第65章 這一線生機，得自己爭
天色初明，寧青霜回到天樞殿時，陸沉舟正坐在靜室內調息，九位師姐也都在旁邊。
聽見腳步，他立刻起身迎了過去。
「師尊，您去哪兒了？師姐說您獨自出了宗門，弟子還想著去尋您。」
「去了趟蒼玄宗，找蒼玄子討了些賠償。」
寧青霜說的隨意，走到雲榻邊坐下，抬手示意他過來。
陸沉舟剛坐穩，手腕便被她扣住，一縷靈力沿著經脈緩緩遊走，最後停在識海之外。
靜室里安靜下來，連姜照月也收住了話頭。
片刻後，寧青霜才鬆開手。
「雷靈根的本源已穩，五行運轉無礙，神魂也沒有留下缺損，倒沒白吃這番苦頭。」
「是師姐們護著，才讓弟子有命回來。」
陸沉舟轉身，朝九人鄭重躬身。
分舵中那一幕幕仍在腦海，若少了其中任何一人，他都未必能走到最後。
顧紅鸞扶住他的胳膊，順手在他腰側擰了一下。
「現在知道客氣了？我既認了你，自然得跟著你遭罪，下回再敢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看我怎麼收拾你。」
蘇晚凝輕笑，「嘴上這麼凶，也不知是誰一路守著，連他的衣角都捨不得松。」
「二師妹！」
顧紅鸞才喚了一聲，林小棠便接了話。
「誰守著都一樣，再有下回，我乾脆把他丟進丹爐，省得日日擔驚受怕。」
「這話三師姐說了多少回，也沒見真捨得。」
姜照月擠到陸沉舟身邊，笑吟吟問道：「小師弟，六師姐待你好不好？既然知道好，今晚來天符峰，我替你仔細養養傷。」
沈青禾將她往旁邊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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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剛醒，你就來搶，先讓他歇兩日不成？」
「我備了靈膳，怎麼到你嘴裡就成搶人了？」
幾人還要爭，寧青霜抬手揉了揉眉心。
「都回去調息，自己身上還有傷，倒有精神在這裡鬧。」
「是，師尊。」
九人這才散去，溫綺羅經過陸沉舟身側時，笑著晃了晃藥瓶，他立刻想起那顆救命的備用丹藥，連忙拱手。
顧紅鸞落在最後，回頭見寧青霜仍扣著他的手腕，到底沒再說什麼，替兩人掩上了殿門。
靜室驟然清靜，陸沉舟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來。
師尊元神中的舊傷未愈，卻又為了他，獨自走進蒼玄宗。
他醒來後還在驚雷峰與師姐相伴，竟連她何時離開都不知道。
「怎麼，又有哪裡不舒服？」
寧青霜見他不語，正要再探，他卻輕輕握住她的手。
「師尊，往後若再有這樣的事，帶上弟子吧。我知道現在跟去也幫不上忙，可我不想一直等您替我擋著，總有一天，也該讓您安心站在我身後。」
寧青霜怔了片刻。
她掌心比往常涼，袖口還沾著夜間的水汽。
陸沉舟沒有追問這一夜究竟有多兇險，只將她的手攏緊了些。
自接掌宗門以來，遇上什麼事，旁人總等著她拿主意，已有許多年沒人讓她歇一歇。
她抬手攬住陸沉舟，將他輕輕抱進懷裡。
「好，為師等著。」
聲音很輕，按在他肩上的手卻許久沒有鬆開。
直到陸沉舟悶聲喚她，她才回過神來。
「師尊，弟子才撿回一條命，您再抱緊些，怕是又要勞煩三師姐了。」
寧青霜鬆開他，耳根微熱，抬指在他額前敲了一下。
「沒出息。」
陸沉舟笑著替她倒好茶，寧青霜接過茶盞，卻沒有立刻喝。
「為師這趟去，向蒼玄子提了三個條件。」
逐許成峰、撤掉分舵、劃出千里禁地，她逐一說完，陸沉舟也聽的皺起了眉。
「他全答應了？」
「答應了，這才叫人不安。他若當場翻臉，為師還能看清幾分，可他把這口氣忍了下來，便未必只是捨不得那些分舵。」
寧青霜望著杯中茶葉，輕嘆了一聲。
「為師擔心，他在等一件更大的事。」
「與魔族有關？」
她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問道：「沉舟，你可知道，為何萬年以來，再無修士飛升？」
陸沉舟搖了搖頭。
他聽過前人的傳說，卻從未想過，那條路究竟斷在何處。
「據宗內留下的記載，飛升之路曾被人強行封閉，背後或許牽涉上界，具體緣由，連為師也不清楚。自那以後，任憑修到何等境界，也跨不過天地間那道封禁，無數大能耗盡壽元，最後只能坐等隕落。」
陸沉舟心頭一沉。
「那些前輩，便沒有另尋出路？」
「自然有，有人合力開闢出一處靈界，借內外時間流速之差延緩衰老，在裡面熬上一年，外界已過去許久，盼的便是等到飛升路重開。」
寧青霜緩緩放下茶盞。
「也有人不願再等，萬年來，一直在尋找破開封禁的辦法。」
陸沉舟想到地底血池，掌心漸漸收緊。
「蒼玄子勾結魔族，也是為此？」
「魔族有一門邪術，可以引動天地殺劫，以無數修士的性命和氣運為祭，衝擊天地封禁。」
殿內的暖意仿佛淡了些。
血池、妖潮、被抽乾靈力的修士，那些原本零散的事情，此刻忽然有了更可怕的解釋。
陸沉舟終於明白，師尊為何沒有在蒼玄宗直接動手。
斬掉一個蒼玄子，未必能讓這件事停下，藏在他身後的，也可能遠不止一位魔尊。
天地靈氣日漸稀薄，那些困在瓶頸、壽元將盡的人，還能忍上多久？
另兩宗的宗主又當真毫不知情？
倘若他們知道，卻也在等著那場殺劫，太玄劍宗要面對的，便絕非眼前的這一場恩怨。
這些尚是猜測，已經讓他的背後生出寒意。
他原以為毀了分舵、除掉血淵魔尊，宗門便能安穩些，如今才知，自己掀開的或許只是暗流的一角。
那些人若連天下的修士都肯拿去獻祭，又怎會在意太玄劍宗的這幾座山峰、這些弟子的死活？
「還有一事，你必須記牢。」
寧青霜的聲音沉了下來，指尖輕點他的胸口。
「太古劍胎以身載道，亦能承載天地氣運，若有人奪走你的這份氣運，重開飛升之路，便可能多出幾分把握。」
陸沉舟的呼吸微頓。
寧青霜握住他的肩，語氣格外鄭重。
「所以，無論何時，都不可輕易暴露體質。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手段遠超你的想像，如今的你，還擋不住他們。」
「弟子記下了。」
陸沉舟答的認真，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師尊替自己遮住了多大的風雨。
「我會好好修行，也會謹慎行事，讓您少些操心。」
寧青霜頷首，眉間終於露出幾分疲憊。
「去吧，靈氣一日不如一日，留給你的時間也未必很多，總得先為自己爭出一線生機。」
陸沉舟行禮退出靜室，輕輕帶上殿門。
晨光剛越過峰頭，照在天樞殿前的石階上，遠處九峰仍籠著淡淡雲霧。
他沿著石階走了幾步，又回身望向那扇緊閉的門。
門內的人還在為他憂心，幾位師姐也帶著傷，誰都沒有真正歇下來。
他不能只求自己活著。
師尊要活，九位師姐要活，小院裡等他的靈禾與清漪，也該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誰若要拿她們去填那條飛升路，他便先斬了誰。
陸沉舟緩緩握緊手掌，金丹二層的靈力在經脈間流轉，往日令他欣喜的進境，此刻卻顯得如此微薄。
還不夠。
他得修的更快一些，強到下一次風雨來時，能夠走到她們身前。
聽見腳步，他立刻起身迎了過去。
「師尊，您去哪兒了？師姐說您獨自出了宗門，弟子還想著去尋您。」
「去了趟蒼玄宗，找蒼玄子討了些賠償。」
寧青霜說的隨意，走到雲榻邊坐下，抬手示意他過來。
陸沉舟剛坐穩，手腕便被她扣住，一縷靈力沿著經脈緩緩遊走，最後停在識海之外。
靜室里安靜下來，連姜照月也收住了話頭。
片刻後，寧青霜才鬆開手。
「雷靈根的本源已穩，五行運轉無礙，神魂也沒有留下缺損，倒沒白吃這番苦頭。」
「是師姐們護著，才讓弟子有命回來。」
陸沉舟轉身，朝九人鄭重躬身。
分舵中那一幕幕仍在腦海，若少了其中任何一人，他都未必能走到最後。
顧紅鸞扶住他的胳膊，順手在他腰側擰了一下。
「現在知道客氣了？我既認了你，自然得跟著你遭罪，下回再敢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看我怎麼收拾你。」
蘇晚凝輕笑，「嘴上這麼凶，也不知是誰一路守著，連他的衣角都捨不得松。」
「二師妹！」
顧紅鸞才喚了一聲，林小棠便接了話。
「誰守著都一樣，再有下回，我乾脆把他丟進丹爐，省得日日擔驚受怕。」
「這話三師姐說了多少回，也沒見真捨得。」
姜照月擠到陸沉舟身邊，笑吟吟問道：「小師弟，六師姐待你好不好？既然知道好，今晚來天符峰，我替你仔細養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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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剛醒，你就來搶，先讓他歇兩日不成？」
「我備了靈膳，怎麼到你嘴裡就成搶人了？」
幾人還要爭，寧青霜抬手揉了揉眉心。
「都回去調息，自己身上還有傷，倒有精神在這裡鬧。」
「是，師尊。」
九人這才散去，溫綺羅經過陸沉舟身側時，笑著晃了晃藥瓶，他立刻想起那顆救命的備用丹藥，連忙拱手。
顧紅鸞落在最後，回頭見寧青霜仍扣著他的手腕，到底沒再說什麼，替兩人掩上了殿門。
靜室驟然清靜，陸沉舟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來。
師尊元神中的舊傷未愈，卻又為了他，獨自走進蒼玄宗。
他醒來後還在驚雷峰與師姐相伴，竟連她何時離開都不知道。
「怎麼，又有哪裡不舒服？」
寧青霜見他不語，正要再探，他卻輕輕握住她的手。
「師尊，往後若再有這樣的事，帶上弟子吧。我知道現在跟去也幫不上忙，可我不想一直等您替我擋著，總有一天，也該讓您安心站在我身後。」
寧青霜怔了片刻。
她掌心比往常涼，袖口還沾著夜間的水汽。
陸沉舟沒有追問這一夜究竟有多兇險，只將她的手攏緊了些。
自接掌宗門以來，遇上什麼事，旁人總等著她拿主意，已有許多年沒人讓她歇一歇。
她抬手攬住陸沉舟，將他輕輕抱進懷裡。
「好，為師等著。」
聲音很輕，按在他肩上的手卻許久沒有鬆開。
直到陸沉舟悶聲喚她，她才回過神來。
「師尊，弟子才撿回一條命，您再抱緊些，怕是又要勞煩三師姐了。」
寧青霜鬆開他，耳根微熱，抬指在他額前敲了一下。
「沒出息。」
陸沉舟笑著替她倒好茶，寧青霜接過茶盞，卻沒有立刻喝。
「為師這趟去，向蒼玄子提了三個條件。」
逐許成峰、撤掉分舵、劃出千里禁地，她逐一說完，陸沉舟也聽的皺起了眉。
「他全答應了？」
「答應了，這才叫人不安。他若當場翻臉，為師還能看清幾分，可他把這口氣忍了下來，便未必只是捨不得那些分舵。」
寧青霜望著杯中茶葉，輕嘆了一聲。
「為師擔心，他在等一件更大的事。」
「與魔族有關？」
她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問道：「沉舟，你可知道，為何萬年以來，再無修士飛升？」
陸沉舟搖了搖頭。
他聽過前人的傳說，卻從未想過，那條路究竟斷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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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心頭一沉。
「那些前輩，便沒有另尋出路？」
「自然有，有人合力開闢出一處靈界，借內外時間流速之差延緩衰老，在裡面熬上一年，外界已過去許久，盼的便是等到飛升路重開。」
寧青霜緩緩放下茶盞。
「也有人不願再等，萬年來，一直在尋找破開封禁的辦法。」
陸沉舟想到地底血池，掌心漸漸收緊。
「蒼玄子勾結魔族，也是為此？」
「魔族有一門邪術，可以引動天地殺劫，以無數修士的性命和氣運為祭，衝擊天地封禁。」
殿內的暖意仿佛淡了些。
血池、妖潮、被抽乾靈力的修士，那些原本零散的事情，此刻忽然有了更可怕的解釋。
陸沉舟終於明白，師尊為何沒有在蒼玄宗直接動手。
斬掉一個蒼玄子，未必能讓這件事停下，藏在他身後的，也可能遠不止一位魔尊。
天地靈氣日漸稀薄，那些困在瓶頸、壽元將盡的人，還能忍上多久？
另兩宗的宗主又當真毫不知情？
倘若他們知道，卻也在等著那場殺劫，太玄劍宗要面對的，便絕非眼前的這一場恩怨。
這些尚是猜測，已經讓他的背後生出寒意。
他原以為毀了分舵、除掉血淵魔尊，宗門便能安穩些，如今才知，自己掀開的或許只是暗流的一角。
那些人若連天下的修士都肯拿去獻祭，又怎會在意太玄劍宗的這幾座山峰、這些弟子的死活？
「還有一事，你必須記牢。」
寧青霜的聲音沉了下來，指尖輕點他的胸口。
「太古劍胎以身載道，亦能承載天地氣運，若有人奪走你的這份氣運，重開飛升之路，便可能多出幾分把握。」
陸沉舟的呼吸微頓。
寧青霜握住他的肩，語氣格外鄭重。
「所以，無論何時，都不可輕易暴露體質。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手段遠超你的想像，如今的你，還擋不住他們。」
「弟子記下了。」
陸沉舟答的認真，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師尊替自己遮住了多大的風雨。
「我會好好修行，也會謹慎行事，讓您少些操心。」
寧青霜頷首，眉間終於露出幾分疲憊。
「去吧，靈氣一日不如一日，留給你的時間也未必很多，總得先為自己爭出一線生機。」
陸沉舟行禮退出靜室，輕輕帶上殿門。
晨光剛越過峰頭，照在天樞殿前的石階上，遠處九峰仍籠著淡淡雲霧。
他沿著石階走了幾步，又回身望向那扇緊閉的門。
門內的人還在為他憂心，幾位師姐也帶著傷，誰都沒有真正歇下來。
他不能只求自己活著。
師尊要活，九位師姐要活，小院裡等他的靈禾與清漪，也該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誰若要拿她們去填那條飛升路，他便先斬了誰。
陸沉舟緩緩握緊手掌，金丹二層的靈力在經脈間流轉，往日令他欣喜的進境，此刻卻顯得如此微薄。
還不夠。
他得修的更快一些，強到下一次風雨來時，能夠走到她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