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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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心齋

  霞光燦爛,暮穹瑰麗。

  世子府。

  燈火通明。

  諸國商人如數抵達。

  在引領下,步入庭院,找准自己位置落座。

  幾乎所有人,都望向了那恢宏大氣的殿宇,等待著邦交商戰大勝的主人翁現身。

  韓微出來了。

  諸國商人顯然不會誤會,聽說過大宋嫡子王體不足,但知道絕非橐駝之人。

  「我是韓微。」

  不少消息靈通的商人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當朝宰相韓通之子,無人敢輕視,一同拱手道:「見過少相。」

  韓微雙手下壓,示意諸國商人坐下,「世子有令,諸位辛苦多日,身心多有疲憊,到了這裡,不妨好生飲宴一番,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便會出談。」

  「是!」

  作為手下敗將又是客家,諸國商人當然沒有意見,齊聲道。

  韓微頷首。

  一口勒著兩條銅帶的精緻大木箱就抬到了庭院中,在場無不是識貨之人,光看這口紅木大箱便值得幾金,當真張致。

  嵌在箱體的暗鎖打開,侍者從中逐一取出來四隻酒桶,一式的本色紅木,三道銅帶箍住,桶底桶蓋全是銅板鑲嵌,桶蓋刻一副似山似水纏繞的徽記桶身刻著三行小字,分別是采果師、釀造師、儲藏師的名字。

  換作旁人看了,或許覺得是買櫝還珠而發笑,諸國商人看了,僅一眼,便明白是楚地精工。

  吳越出身的陳舟,是最明白這物事金貴的,這一箱四桶,絕非幾金之物,百金或許都打不住,桶裡面裝的,哪是什麼酒啊,分別是金水。

  荊山玉爵、長柄鑲珠酒勺的出現,不斷驗證著陳舟的猜想。

  桶蓋叮噹開啟,一股濃郁醇厚而又不失凜冽的奇特酒香頓時瀰漫整個庭院,作為江南國第一商家的李彥明,情不自禁地深深一個吐納,兀自閉目喃喃愜意之極。

  好酒之人,聞好酒而喜,隱約間,他已經知道了此地的產地。

  酒入瓷碗,立刻盪開一汪琥珀色澄澈透亮,長柄酒勺上點點滴滴細絲飄搖,這哪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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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的酒啊,分明是蜂蜜。

  這下,凡是有些見識的商人都明悟了此酒的來歷。

  百年蘭陵酒!

  蘭陵,恰在齊地、楚地交界,沂水、桐水從齊地而來,而蘭陵酒坊在蒼山東麓,正是沂水之陽桐水之陰,加之蒼山多清泉,輒取沂水、桐水、蒼山水,三水以百果釀之,酒汁透亮而呈琥珀色,其味醇厚悠長,百年窖藏者更稱稀世珍品,春秋戰國之世,一代儒聖荀子所以應春申君之請,屈就蘭陵縣令,便與蘭陵酒不無干係。

  釀造之法,時至今日。

  而最近一次蘭陵酒百年老酒開窖,是在顯德五年,當時蘭陵縣令將之盡數獻給後周世宗皇帝,而所余的,作價五百金賣出!

  一桶酒,百二十五金。

  這遠非商家所能飲,其時五大家族都有所購,卻不是為自己、為家主享用,而獻於本國國主。

  大宋遜周,世子卻拿出此酒設宴,豈不是說這就是世宗皇帝過去所得之酒?

  一瞬間,諸國商人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論是喜酒的,或是厭酒的,此時此刻,都想暢飲一番。

  注意到他們的急切,韓微笑了笑,示意道:「諸位,盡可自便。」

  話音落下。

  李彥明、陳舟、王章等商人便端起了酒碗,與近旁一碰,便一同咕咚咚一氣飲干,及至哈出一口長氣,所有商人臉色同時一片殷紅。

  「醇和厚力,貫頂沁脾,絕世美酒!絕世美酒!」李彥明不禁讚嘆道。

  陳舟、王章等人深為其然點著頭。

  此酒只應天上有,人間哪有幾回聞啊?

  「不勝酒力者少飲。」

  韓微提醒道。

  以蘭陵酒宴,是要讓諸國商人有些酒意,卻不是讓人直接醉倒的。

  酒上了,菜隨之而上。

  侍者如流水而來,人人手持白玉盤,放在諸國商人面前。

  首菜,蚳醢。

  以牛羊之肉和竹筍滷製,晾涼冷切做盤,在南北朝時便有,傳至今日,諸國商人本以

  為平平無奇,一入口,便大為驚奇。

  無牛羊之膻,細膩生香,青筍更是不同凡響,本無味物,卻成了最有味物,佐酒佳品。

  又是碗酒下肚,許多商人額頭已經泛起了豆大汗珠。

  侍者適時端來了碗羹,豆腐切絲燴制精湯,正好安撫了諸國商人的肺腑,而這時,商人們驚覺,這豆腐絲,竟如髮絲般粗細。

  細微間見驚雷。

  隨後,松鼠魚、梅菜扣肉端上桌,諸國商人終於平復了幾分,味雖好,然非不絕口之食。

  平復未幾,隨著分層煨罐的山珍海味呈上,諸國商人叫不出名字,但這些在南方上不了台面的干制海味、河貨,卻聚出了撲鼻之香,令人食指大動。

  一口下肚,回味無窮。

  陳舟咀嚼著流心糖鮑,震驚不已,下意識地望向了也是吳越出身的黃家主事,黃家主事也在看著他,四目相對,兩人都明白,干制鮑魚能做到這種地步,中原之食,天下無敵。

  更重要的是,哪怕不知道具體做法,也知道干制鮑魚想做成如此,絕非一日一刻之功,至少要數天的光景!

  這麼說,商戰開啟不久,大宋世子便預見了他們的失敗,特意備下了不知該說是菜餚說是湯羹的珍味。

  「陳兄、黃兄?」

  同桌為食,李彥明、王章等人意識到了二人的古怪,詢問過後,眾商神色也不對勁了。

  接下來的藥膳雞湯、蟹粉小籠包,以及最後的山藥茯苓糕、雕花果品,諸國商人伶俐靈敏的口舌,竟吃不出了味道。

  商戰失敗,竟然吃上了人家的慶功宴?

  一時間,連絕世蘭陵美酒都失去了滋味。

  堪稱奇恥大辱。

  韓微知道是時候了,命侍者撤去殘羹冷炙,笑著望著諸國商人,「諸位,世子靜候已久,現在請入殿吧。」

  諸國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五大家族主事身上,李、王、陳、黃、張你看我,我看你,事已至此,吃了喝了,發昏當不了死,領銜進入了超越金鑾殿的殿宇之中。

  三十六級白玉台階、九級王階、如同帝王的少年,不知為何,諸國商人想到了某人,當年與荊軻一道同刺秦王贏政的秦舞陽,眼下的他們,便如秦舞陽一般。

  「草民叩見世子,世子天縱聖明!」

  五大家族叩見。

  所有的商人整齊地跟著磕頭。

  「起。」

  「謝世子!」

  趙德昭望著望著五大主事,「你們誰是金陵李家?」

  「草民是。」李彥明站了出來。

  「家族之業是?」

  「回世子,是鹽鐵。」

  「誰是成都王家?」

  「草民是。」王章站了出來。

  「家族之業是?」

  「回世子,是蜀錦。」

  「誰是杭州陳家?」

  「草民是,家業是漕糧。」陳舟站了出來。

  「福州黃家?江陵張家?」

  「草民是,家業瓷器、絲絹,常於海上。」


  黃家主事、張家主事應聲站了出來。

  趙德昭微微頷首,「在本國之中,可有艱難之處?」

  「回世子,無有。」五大主事異口同聲道。

  有背景、有靠山,在本國之中,幾家可謂順風順水的。

  「孤有艱難。」

  趙德昭不加掩飾,目光從五大主事身上升至所有人,「爾等可願在移業中原?」

  諸國商人面面相覷,還是李彥明站了出來,「回世子,茲事體大,非吾等所能決定,況家業多有局限,恐難移中原。」

  鹽鐵、蜀錦、漕糧,甚至是茶馬、海商,這些生意都具有明顯地域,五大家族想移都移不了。

  趙德昭問的並不是他們,而是諸國商人,大家大族難動,小家小戶卻是可以,見眾商無人應聲,也不失望,「那麼,家族商術可願入中原?」

  鹽鐵開採,蜀錦織繡、糧船製造、茶馬道路、海上買賣,等等,這些中原缺少之術呢?

  五大主事和諸國商人瞬時明悟,大宋世子設宴,是盯上了諸國商道的家族之術,要與諸國商人做個買賣。

  「世子,家族之術乃立身之本,恐難以割捨。」李彥明接言道。

  中原王朝從南唐搶走江淮之地,李家受損不小,不過,在割讓國土前,南唐已經提前撤走了匠作,一些開採技術也帶走了,過去多年,如果還能換錢,金陵李家不是不能相讓。

  只是,區區八萬金,還要與諸國商人分,不夠!

  得加錢!

  王章、陳舟及諸國商人想法一致,出讓一些術法,換取與中原王朝交易,這不是不可以,很多東西,淮生於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蜀錦之所以稱為蜀錦,就是蜀地織錦,其他地方只能仿形,吳越糧船相同,比糧船更重要的,是駕船的人,自古以來,北人騎馬,南人駕船,空有船而無駕馭之人,中原王朝除了乾瞪眼沒有其他辦法。

  「如果我朝願意開放榷場呢?」

  榷場?

  五大主事和諸國商人一愣。

  中原王朝願意開放榷場,准許自由買賣?

  「敢問世子在哪裡開放榷場?」

  「金陵,還有江陵。」

  兩座榷場?

  諸國商人不敢相信,這不是在夢裡吧?

  南都園。

  趙光義從睡夢中驚醒。

  石熙載聞聲推門而入,近日裡,太尉為春闈之事奔走不停,哪怕排名已定,但該走的儀式還要走,多有疲憊,來日便是正日子了,這才得了空休息,是以,有大事發生都未敢驚動。

  卻不成想,太尉似有所感,無法安寢。

  石熙載近到臥榻前,見趙光義大汗淋漓的模樣,「敢請太尉出舌一望。」

  趙光義稍一猶豫,伸出了舌頭,石熙載取過銅燈一耀,眉頭蹙起,詢問道:「太尉夢中是遇到了兇險追殺?」

  「嗯。」

  趙光義點點頭,心悸未平,「萬千繩索捆縛!野狼虎豹吞噬!刀劍逼喉、烈火灼身、

  暗夜深潭、叢林蟒蛇、森森白骨,皆都有!」

  「此乃心疾!」

  石熙載擱下銅燈,「太尉受世子影響深重,以致於夜有所夢,此疾不祛,太尉危矣!」

  「我畏懼世子?可笑!」趙光義陡然一笑,尖澀得如同夜半梟鳴。

  石熙載沒有揭穿太尉的逞能,走到正堂北牆前,取下御賜玉斧,折返回來,放入趙光義手中。

  不知為何,趙光義猛然間平和了下來,夢中的驚恐盡散,簡直神奇。

  「這是為何?」

  「卑職雜學尚可,亦算通得醫道,心疾者,古來有之,鮮為人知也,然既為疾,自能醫之,太尉無須驚恐。」

  石熙載見對了症,解釋道:「醫諺云:舌為心之苗,心開竅於舌,太尉舌暈混沌,若瘡若糜,足見心亂神迷也,何謂心亂神迷,實為心主兩功,一運血脈,一藏神志,此所謂心藏脈,脈舍神,心亂,則神不守舍,神不守舍,則心術不正矣,何謂心術,《管子·七法》有說,實也,誠也,厚也,施也,度也,恕也,謂之心術。

  凡此六者俱備,則能使心無為而治百竅,故謂心術,心術正,人能以常情揣度事理,不致偏執,不致昏亂,反之則神出心舍,恍惚失察,疑竇叢生,驚懼無度也,此等心疾誠不足畏,唯入心齋而已。」

  為了不傷太尉顏面,石熙載竭盡所能委婉,日前,南都園已經聯袂眾官,準備以世子官倉濟民,招致國朝重大損失為由,彈劾世子府、戶部胡作非為,不等行動,汴京大市便傳來了「噩耗」,諸國商人撐持不住,在中原之糧被世子悉數以低價抄底,官倉之糧不但回來了,而且還多了千萬石,另外,金銀錢貨也多了。

  換言之,一場邦交大商戰下來,世子府、戶部聯手,榨乾了在中原糧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諸國商人,使其血本無虧,南都園所有準備盡成虛幻,太尉為此痛罵諸國商人無能,號稱無敵的商道,竟被一少子打的落花流水。

  世子智近於妖,太尉無以為敵,又心有不甘,才得了心疾。

  取過陛下所賜玉斧,令太尉想起陛下,想起陛下所說的話,那句金口玉言,「世子多病,汝當勉勵之」,便能盡消太尉心疾。

  「何謂心齋?」趙光義順著問道。

  「心齋者,虛明之心境也。」

  石熙載舒緩如吟誦,「莊子作《人間世》有說: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何謂虛?明也,空也,氣也,一志之心境也。

  虛而待物,心齋成矣。

  心齋成,則有容納萬物之心,對人對事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之以氣,則無感其名,無受物累,是謂形坐而神馳,萬物化於我心也————」

  聽到這裡,趙光義抬了抬手,石熙載便停下了。

  趙光義眼睛望著屋頂,「凝績,你說,春闈,不會再為世子利用吧?」

  從政權爭鬥到邦交商戰,世子作為反擊的一方,沒有吃虧的時候,這讓他不得不想,春闈,會不會被世子利用,給予南都園重創。

  「不會。」

  石熙載的回答十分肯定,心裡怎麼想的不重要,但現在的太尉要聽到這樣的回答,收了無數重禮,南都園根本沒有回頭路,「儘管禮部對科舉提出了不少約束,卻未見世子府、政事堂對春闈有所干涉,或許,世子也清楚無法阻止文臣武將兒孫子侄入朝為官。」

  禮部要求春闈密封考生姓名、籍貫,請專人用硃筆重抄試卷,改用天字號、地字號等代稱考生,試圖阻斷考官識別考生身份的可能,消除筆跡特徵,防止暗號傳遞,力求徹底切斷考官與考生的直接關聯。

  如此防弊手段,是科舉有史以來之最,要不是太尉這個主考官是舞弊根源,禮部新制之下,朝廷文武大臣兒孫子侄九成以上都要被擋在進士之外。

  朝廷對春闈的要求能提的都提了,沒有更多可以做的,再有,本次春闈花名冊早就呈於禮部,禮部會呈於世子府、政事堂看過,那些名字,幾乎關係了整個朝廷的公卿大臣,想必世子也會心驚肉跳吧?

  煌煌大勢,豈是世子所能阻擋的?

  趙光義心安了不少,世子的確聰明,可在萬眾之願面前,還能違逆不成?

  手中的玉斧,便是他的底氣所在,縱然春闈鬧出舞弊大案,太后、陛下也不會讓朝廷來問罪南都園,可是,一旦取消春闈結果,世子府、政事堂就要面對全部朝廷命官的憤怒和不滿。

  寒門士子亦會憤怒和不滿,特別是那些落第士子,恐怕能掀了這個官官世代相傳的朝廷。

  這是國朝第一場科舉,世子府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都不能出現舞弊大案,出現了,只有盡力遮掩,而沒有其他辦法。

  否則,出了什麼亂子,作為執政當國的世子,有著無法推卸的責任。

  趙光義想不出世子府、政事堂、朝廷有什麼反擊手段,身心的疲憊緩和了許多,詢問道:「我睡夢時,朝野上下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有。」

  石熙載面色一沉,回道:「世子府遣使設宴諸國商人聚飲言和,退回諸國糧貨本金,並奉送利金一成,以了結此前商戰!」

  「你說什麼?」

  趙光義當即就把著扶手要坐起來,石熙載連忙攙著他坐了起來。

  世子大勝諸國,奪回糧貨價格控制,他雖然惱怒商賈無能,可也心存僥倖,無論商戰何等獲勝,若諸國商人憤然離宋,中原的庶民生計便會大為艱澀。

  朝廷能在關鍵糧貨上出手,以官倉濟民,卻不可能樁樁件件貨物都由朝廷主持買賣,一旦諸國商人離開,只需一場災難,便會立時顯出急難。

  其時不論作何說辭,中原官民都會不期然將罪責歸在世子身上,縱使政事堂怎麼護持,世子在朝野威望都會蕩然無存。

  陛下適時出手,說不定就能解決世子府威脅。

  這便是自漢朝以來的「災異免三公」。

  漢武帝時,董仲舒在《舉賢良對策》中提出:「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

  把災異歸為君主及輔臣失德的天罰,君主假借天意,將罪過都轉嫁到輔臣身上,凡有災異,便視為輔臣失職,從而令其辭位,甚至是處死。

  如漢成帝綏和元年日食案,丞相翟方進被賜詔書:「今朕被日食之異,皇皇亡所終——

  ——君其靜思厥咎!」

  翟方進當日自殺,成帝假意秘之,數日後仍以「背經誼,惑國政」罪責死人。

  究其本質,卻是成帝借日食,清除曾反對立趙飛燕為後的翟方進。

  東漢安帝永初四年蝗災,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免官,實際上,是安帝幼年即位,鄧太后掌權,借災異清洗前朝老臣以鞏固外戚勢力。

  兩漢之後,三公虛位,魏晉南北朝、隋唐皇帝依然以此法來解決朝中權臣。

  在本朝,世子,便是最大那個權臣。

  諸國商賈離宋,天災人禍爆發,陛下出面免去世子之權、廢去世子之嫡,甚而賜死世子,這本來是趙光義的一絲希望,這絲希望,看著要沒了。

  「本金及利,有多少?」

  「或有八萬金。」

  「八萬金?」

  趙光義咬牙切齒,「國朝一成賦稅,這般拱手送於一群賤商,世子,好大的氣魄啊!」

  朝中文武大臣為求他在春闈之中照拂兒孫子侄,累送南都園之物,也不過八萬餘金,他為此擔驚受怕、朝乾夕惕謀劃,而世子,甩手間送出。

  如此區別,難免內心失衡。

  石熙載沉默不語。

  世子府,之所以能如此,不外乎門下曹彬成了太府寺卿,武行有成了少府寺卿,掌控帝國財庫,才能如此不把錢當錢。

  換成南都園,即便中原商道大亂,也不會捨出萬金。

  「陛下知道了嗎?」

  「想來是知道了。」

  「就沒有什麼詔令?或者消息傳出?」

  「無有。」

  石熙載搖頭道。

  趙光義卻不相信他的皇帝兄長無動於衷,陛下待義社兄弟、歸德軍幕府賓佐是親和。

  也不吝嗇錢財,但陛下,對外人卻非如此,世子以八萬金買平安,是陛下絕對無法容忍的,「備轎!」

  「我要入宮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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