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五根封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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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迅速拉近。

  軍令此時傳來,步軍向兩側分列,騰出中央正面就位的五挺轉管機槍——此批機槍是四月新造,槍手標配水行貫通武者,同時負責瞄準與槍管冷卻。

  搖柄轉動,火光急促而規律地閃爍,照亮出膛的彈頭。

  這些彈頭重過普通步槍彈兩倍,具備更高的槍口初速,彈道平直,停止作用極為顯著。

  火線疊加之處,藤條整根炸斷、皮肉爆出;獸群鋒線彷佛被重拳轟中,倒伏、凹陷、貫穿……

  五挺機槍的持續射擊須臾間積起濃重黑煙,遮蔽視界,又被風行武者從陣地側面吹散。

  奔行出眾的獸王被兩挺轉管機槍集火,重型藤甲層層崩毀,衝出十餘步後翻滾倒地。

  它掙扎欲起,卻被自後方土層拉回的火力線切過胸膛,釘住頭頸。

  二三秒內,足有十餘枚鐵秤砣貫入殘軀,使其永久地癱倒在血泊中。

  第一波次的獸群衝鋒止於溝壕。

  第二波次有數十頭成功飛躍,其中又有三分之一觸及步槍陣線,如石投海,未見浪花。

  見效的是第三波次。

  百頭鹿群壓入陣線,與頂盾向前的無回營重步兵撞擊混戰。

  持續射擊三分鐘,五台機槍中有兩台先後卡彈啞火;彈幕驟減時,凝波座前又有四十餘尊重盾巨靈率軍前壓。

  這批巨靈特化了防禦,正面甲殼寬厚,足以無視尋常槍彈,遮護了身後的石奴與恐狼。

  又一台轉管機槍炸膛。

  戰吼聲起伏高昂,桓承基與高俊俠帶隊左右前迎,以步槊、重錘、霰彈槍近身搏殺。

  短兵相接的檔口,早早沒入原野的騎兵自北方地平線顯出身影;薛赤率隊出現在了他理應出現的位置,等待衝鋒命令。

  徐運濤左手按上了劍柄。

  凝波仍懸浮在陣後。

  它坐視獸王氣絕,坐視五個波次的獸群在子彈與槍矛的密林中失蹄滾倒,坐視數十尊同族以及數百甲等石奴自毀式地陷入敵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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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盾衛巨靈堅固而笨重,無法處理人族武者的繞後騷擾。

  狼脊力士雙目充血,狂吼著向炮陣做最後衝擊。

  光華隔空閃爍。

  里餘地外,巨靈規整森嚴的陣型整體後退,彷佛忘了自己的一部分仍落在敵陣。

  凝波的身形在煙塵中懸浮遠去。

  洪範與徐運濤都未下令追擊。

  不必待傷亡統計出來,他們已知道這一戰是交換比上的大勝。

  ······

  十一日後,五月廿八。

  斷虹城鎮守府,午後。

  書房門窗緊閉,侍衛皆被趕出庭院之外,唯有黑白間雜的大山雀不識抬舉,在瓦頂屋脊上穿梭跳躍。

  梁下,霍斬坐在案後,面前攤著最近一封送來的軍報——赤沙軍昨日已在星槎要塞外立下營寨。

  五月以來,洪範勇猛精進一路破敵,打退凝波數次試探,將自己與赤沙軍的大名又一次推到了各位都督閣老的案頭。

  凝波未必比岐高、開宏更強吧,所以它在熾星面前能堅持幾日呢?

  想到左衛各城街頭巷尾的輿論,霍斬五內如灼。

  他正念自視溯源此心,見一部分來自於焦慮,一部分來自於嫉妒。

  【我居然嫉妒他?】

  霍斬面頰如燒,又一次取出《無能勝典》原本翻開。

  此書封裝厚重,縑帛雙經雙緯,微黃髮舊,墨跡邊緣暈染。

  其上小楷經文霍斬自幼倒背如流,及至突破元磁有隨意閱覽原籍之許可權後,連霍家歷代元磁天人們在行間所留大小不一的註疏都已背至精熟。

  【先祖見解未必全對,本座也該稍留筆墨,以啟後人……】

  他隨讀隨翻。

  【巍兒卻沒有這個機會了。】

  霍斬作此念時,功法正文閱盡,往後是臨摹本沒有的禁術內容。

  第一篇是《煮血》,最後一篇是《五根封絕》。

  五根封絕,即以真元逆灌入靈台,摧毀感知之海中的特定區域——譬如負責某一感知功能的腦域溝回與神經叢——以不可逆地滅掉感知。

  每滅去一域,該區域所牽藏的真元便會盡數釋放,使修習者的無能勝真元更純粹、更高頻、更具威能。

  此術末尾,霍氏先祖以沉重筆鋒留有警告。

  【此乃自葬之絕路,去而無回;盡頭是萬籟俱寂、萬色皆黑之棺。非不得已勿用。】

  霍斬盯著這行字默然許久。

  怎樣算是不得已?

  他翻回前頁,重讀經文。

  【舌能嘗味,對味而生舌識,故謂舌根。

  鼻能嗅香,對香而生鼻識,故謂鼻根。

  身能感觸,對觸而生身識,故謂身根。

  耳能聞聲,對聲而生耳識,故謂耳根。

  眼能見色,對色而生眼識,故謂眼根。】

  霍斬合上書。

  檀香在鼻,馥郁深沉,使人沉靜。

  大山雀的腳爪在頭頂摩擦著瓦背,「切微切啾」的叫聲歡快雀躍。

  《無能勝典》四個楷書大字莊嚴直列於象牙書封。

  【盛衰輪轉,是萬物必然;與其被年歲牽絆擺弄,為何不自己來?】

  他閉上雙眼,以真元暫鎮耳鼻之根。

  黑暗漫上來,淹沒此身五蘊,唯余意識孤舟獨渡。

  【人固有一死,不過是自葬而已,何懼之有?】

  霍斬將《無能勝典》原本鎖回書櫃,獨坐良久,反覆覺知到心底浮現跌落般的失重感,又反覆以意志蠻橫鎮伏。

  「霍思良。」

  他突地喚道。

  庭外立刻有了動靜,腳步由遠及近。

  「大將軍。」

  霍思良在門外問道。

  「進來。」

  門被推開,霍斬見侄重孫戎裝齊整,目光炯炯,一身青年人獨有的蓬勃氣象。

  「你爹娘給你張羅的親事,定下了?」

  他示意對方坐下,問道。

  「定下了。」

  霍思良答得有些羞赧。

  「具體日子還在議。」

  霍斬點點頭。

  霍思良的父母早就在給兒子物色佳偶,望他早日生育,但總被兒子以戰事為由回絕;自霍巍戰死後,因為母親憂思流淚日日難止,霍思良終於鬆口。

  霍斬知道這門婚事是二老的手段——神諭大戰曠日持久,前線危機四伏,他們只有成婚與生育這一個法子能把兒子喚回後方——他從前鄙夷這些無能之人目光短淺不識大體,現在卻能理解。

  「大戰未已,何以家為?屬下成婚後便回來,絕不會為瑣事耽擱。」

  霍思良肅然道。

  「你爹娘的想法也不是錯。」

  沒想到霍斬卻是擺了擺手。

  左衛大將軍靠進不合身的椅背,目光落向門外極遠處的蒼空。

  「我當年一心武道不理旁事,與你太祖母聚少離多,後來修行有成又難育子嗣。你太祖母晚年為此鬱郁難解。」

  霍思良愕然抬頭。

  他第一次聽霍斬提起這些,一時不知該不該接話,該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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