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久兒
蘇靈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
「娘娘，娘娘您怎麼就這麼走了啊，您走了奴婢可怎麼活啊。」
蘇靈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裹著毛毯往牆角縮了縮。
她嘟囔了一句。
「誰啊，大清早的……」
話音剛落，那哭聲猛地一頓，緊接著變成了一聲尖銳的驚呼。
「娘娘？！您還活著？！」
蘇靈終於睜開了眼。
一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懟在她面前，離得近到她都能看清對方鼻尖上掛著的那顆淚珠，是個小姑娘，看著最多十五六歲，梳著雙丫髻，身上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裳，一雙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此刻正瞪得溜圓，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蘇靈被嚇得往後一縮，後背撞到了冰冷的牆壁，才徹底清醒過來。
「你……」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原主的記憶自動跳了出來，久兒，原主唯一的貼身宮女，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忠心耿耿，就算原主被打入冷宮也沒離開，跟著一塊兒進來了。
「久兒？」
蘇靈試探著叫了一聲。
小姑娘哇的一聲又哭開了，整個人撲上來，一把抱住蘇靈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娘您嚇死奴婢了！奴婢以為您死了！您怎麼不吭聲啊！奴婢叫了您半天您都不答應，您要是死了奴婢也不活了。」
蘇靈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
「沒死沒死，你別勒我，我快被你勒死了……」
久兒這才鬆開她，抽抽搭搭地退開半步，一邊抹眼淚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像是要確認她身上有沒有少塊肉。
蘇靈這才看清，這個久兒瘦得厲害，顴骨都凸出來了，手腕細得跟麻杆似的，臉上也沒什麼血色，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模樣。
那雙腫成核桃的眼睛裡全是血絲，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娘娘，您真的沒事？」久兒還是不放心，伸手去摸蘇靈的額頭。
「昨天您燒得那麼厲害，奴婢嚇壞了，今天天不亮就出去給您找吃的，回來的時候叫您您也不應，奴婢以為……」
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蘇靈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這丫頭，怕是一晚上都沒睡，昨天就出去給自己找吃的，冷宮裡連口熱水都沒有，她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小丫頭，能上哪兒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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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了。」
蘇靈的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
「昨天是有點不舒服，但現在已經好了，你別哭了。」
久兒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遞到蘇靈面前。
那是一塊饅頭。
確切地說，是半塊饅頭。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饅頭，那饅頭已經干透了，表面裂開了好幾道口子，上面還沾著灰，一看就是在哪裡藏了一整夜。
但即便是這樣，那饅頭被久兒用一塊洗得發白的帕子包著，捧在手裡，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娘娘，您快吃。」
久兒把饅頭往蘇靈手裡塞，聲音還帶著哭腔。
「奴婢昨晚偷偷藏了半塊，沒讓那些太監看見，您吃了墊墊肚子，奴婢待會兒再去給您弄點水來。」
蘇靈低頭看著手裡那半塊干饅頭，喉頭忽然哽了一下。
她是吃過苦的人，大學剛畢業那會兒，窮得叮噹響，一天吃一頓泡麵是常事，但那會兒再苦，她也沒餓到這種地步，半塊隔夜的干饅頭，還是偷偷藏起來的，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的丫頭，把它留給了自己。
「你吃了嗎？」
蘇靈抬起頭看著她。
久兒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
「吃了吃了，奴婢吃過了，娘娘您快吃吧。」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久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看蘇靈。
蘇靈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樣子，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但下一秒，她忽然笑了，把那半塊饅頭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久兒。
「來，一起吃。」
久兒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不行不行，娘娘，這是奴婢給您留的，您病剛好，得多吃點。」
「我讓你吃你就吃。」
蘇靈不由分說地把饅頭塞到她手裡，自己也咬了一口手裡的那半塊。
饅頭硬得硌牙，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口感粗糙得要命，乾巴巴地糊在喉嚨里，咽下去的時候像是吞了一塊石頭，但蘇靈還是慢慢地嚼著，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久兒看著她吃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饅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娘娘……」
她含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
「您對奴婢太好了……」
蘇靈哭笑不得，就半塊干饅頭，也叫好？這丫頭怕是從小到大就沒被人好好對待過。
她咽下最後一口饅頭，忽然想到什麼，從被窩裡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一臉正色地說。
「久兒，本宮要跟你說一件事。」
久兒正啃著饅頭，一聽她這語氣，嚇得趕緊把饅頭咽下去，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娘娘您說！」
蘇靈醞釀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既神秘又可信。
「昨晚上，天上的神仙託夢給我了。」
久兒眨了眨眼睛。
「啊？」
「真的。」
蘇靈一本正經地瞎編。
「神仙說我命不該絕，上天有好生之德，特此賜了我一些恩惠。」
說完，她把手伸到被窩裡，裝模作樣地摸索了一下，然後從毛毯下面掏出一盒牛奶和一包麵包，這是她昨晚睡前提前取出來放在枕頭邊上的，就怕早上萬一餓急了還得現用意念去拿，被久兒撞見了不好解釋。
久兒看著那盒牛奶，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非常精緻的白色紙盒，上面印著她完全看不懂的圖案和符號，稜角分明，邊緣整齊得不像話，這個世界連紙張都粗糙得能刮破手，哪裡見過這種光滑得像陶瓷一樣的紙盒？
「娘娘……這是……什麼？」
久兒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個叫牛奶。」
蘇靈撕開吸管的包裝，插進牛奶盒裡，遞到她面前
「神仙送來的，喝吧。」
久兒嚇得往後縮了縮，連連擺手
「不不不，奴婢不敢，這……這是神仙的東西，奴婢怎麼敢」
「本宮命令你喝。」
蘇靈板起臉，假裝生氣。
「不然本宮就不理你了。」
久兒被這句話嚇住了，猶豫了好半天，才顫顫巍巍地接過那盒牛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然後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一種她從未嘗過的味道，香甜、醇純、絲滑，還帶著一點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給整個人都被滋潤了一遍。
她捧著牛奶盒，愣愣地又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蘇靈，眼淚又掉下來了。
「娘娘……這個好好喝……」
蘇靈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心裡又酸又軟，趕緊把麵包也撕開遞過去。
「別光喝奶，吃這個。」
久兒接過麵包，先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茫然的困惑，這玩意兒聞起來太香了，比她這輩子聞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香。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鬆軟的麵包在嘴裡化開，麥香和甜味瞬時充斥了整個口腔。
久兒愣住了，然後嗚的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娘娘……您怎麼不吃啊……」
她一邊哭一邊把麵包往蘇靈手裡推。
「您也吃……」
蘇靈笑著搖搖頭，又從被窩裡掏出一瓶礦泉水，這是她早就準備好了的，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把麵包掰成兩半，和久兒一人一半。
「吃吧，以後咱們都餓不著了。」
蘇靈一邊嚼著麵包，一邊看著久兒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輕聲說了一句。
久兒含著滿嘴的麵包，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麵包上，混在一起咽了下去。
冷宮的早晨，破敗的房間裡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兩個人就那麼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裹著一張絨毛毯，分著喝一盒牛奶，吃一個麵包。
久兒吃完了最後一口麵包，舔了舔手指上沾著的麵包屑，然後捧著牛奶盒，把最後一滴牛奶都喝乾淨了，末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紅著臉看著蘇靈。
「娘娘……那個神仙……明天還會來嗎？」
蘇靈被她那一臉期待的表情逗笑了，把空了的牛奶盒和麵包包裝袋收起來，塞到被子底下藏好，然後拍了拍手。
「神仙嘛，看心情。但本宮覺得，既然神仙都託夢了，應該不會只來一次。」
久兒的眼睛瞬間亮了。
蘇靈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以後別偷藏饅頭了，又干又硬，本宮吃不下。」
久兒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麼，神色忽然緊張起來。
「娘娘，可是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吧？要是傳出去了，那些壞人說您是妖孽。」
「當然不能讓別人知道。」
蘇靈的表情也認真起來。
「神仙只保佑了咱們兩個人，要是讓別人知道了，神仙就不來了。」
久兒立刻捂住嘴巴，用力點頭。
「奴婢不說！打死也不說！」
蘇靈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掌心空空如也，但她的腦海里，那個超市的貨架整整齊齊，琳琅滿目，等著她隨時去拿。
「行了，別坐著了。」
蘇靈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來。
「咱們得把這破地方收拾收拾，總不能一直住狗窩似的。」
久兒也跟著站起來，眼眶還紅紅的，但表情已經比早上好看多了，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娘娘，奴婢去打水！」
「去吧。」
蘇靈朝她擺了擺手。
久兒小跑著出了門，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蘇靈一眼，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似的，確認她還站在那裡，這才咧嘴笑了一下，轉身跑了出去。
蘇靈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踱到門口，倚著破舊的門框往外看了看。
冷宮的小院不大，四面是高高的圍牆，牆根長滿了雜草，院中央有一棵歪脖子樹，葉子稀稀疏疏的，看著也沒什麼生氣，但此刻，陽光正好照在院子裡，把那些雜草和枯葉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蘇靈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泥土、青草、還有一點腐敗的氣息，但混合在一起，並不難聞。
她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小丫鬟，有一個取之不盡的超級市場，還有一個雖然破敗但還算安靜的小院子。
至於那個把她打入冷宮的皇帝，那個陷害她的好姐姐，那些落井下石的妃嬪太監，反正又不關她的事。
她蘇靈，這輩子只想在這個冷宮裡，安安靜靜地躺平，吃吃喝喝，小富即安。
管他什麼宮斗權謀，管他什麼愛恨情仇。
她只想當一個有超市的躺平廢后。
「娘娘，娘娘您怎麼就這麼走了啊，您走了奴婢可怎麼活啊。」
蘇靈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裹著毛毯往牆角縮了縮。
她嘟囔了一句。
「誰啊，大清早的……」
話音剛落，那哭聲猛地一頓，緊接著變成了一聲尖銳的驚呼。
「娘娘？！您還活著？！」
蘇靈終於睜開了眼。
一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懟在她面前，離得近到她都能看清對方鼻尖上掛著的那顆淚珠，是個小姑娘，看著最多十五六歲，梳著雙丫髻，身上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裳，一雙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此刻正瞪得溜圓，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蘇靈被嚇得往後一縮，後背撞到了冰冷的牆壁，才徹底清醒過來。
「你……」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原主的記憶自動跳了出來，久兒，原主唯一的貼身宮女，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忠心耿耿，就算原主被打入冷宮也沒離開，跟著一塊兒進來了。
「久兒？」
蘇靈試探著叫了一聲。
小姑娘哇的一聲又哭開了，整個人撲上來，一把抱住蘇靈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娘您嚇死奴婢了！奴婢以為您死了！您怎麼不吭聲啊！奴婢叫了您半天您都不答應，您要是死了奴婢也不活了。」
蘇靈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
「沒死沒死，你別勒我，我快被你勒死了……」
久兒這才鬆開她，抽抽搭搭地退開半步，一邊抹眼淚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像是要確認她身上有沒有少塊肉。
蘇靈這才看清，這個久兒瘦得厲害，顴骨都凸出來了，手腕細得跟麻杆似的，臉上也沒什麼血色，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模樣。
那雙腫成核桃的眼睛裡全是血絲，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娘娘，您真的沒事？」久兒還是不放心，伸手去摸蘇靈的額頭。
「昨天您燒得那麼厲害，奴婢嚇壞了，今天天不亮就出去給您找吃的，回來的時候叫您您也不應，奴婢以為……」
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蘇靈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這丫頭，怕是一晚上都沒睡，昨天就出去給自己找吃的，冷宮裡連口熱水都沒有，她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小丫頭，能上哪兒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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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了。」
蘇靈的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
「昨天是有點不舒服，但現在已經好了，你別哭了。」
久兒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遞到蘇靈面前。
那是一塊饅頭。
確切地說，是半塊饅頭。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饅頭，那饅頭已經干透了，表面裂開了好幾道口子，上面還沾著灰，一看就是在哪裡藏了一整夜。
但即便是這樣，那饅頭被久兒用一塊洗得發白的帕子包著，捧在手裡，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娘娘，您快吃。」
久兒把饅頭往蘇靈手裡塞，聲音還帶著哭腔。
「奴婢昨晚偷偷藏了半塊，沒讓那些太監看見，您吃了墊墊肚子，奴婢待會兒再去給您弄點水來。」
蘇靈低頭看著手裡那半塊干饅頭，喉頭忽然哽了一下。
她是吃過苦的人，大學剛畢業那會兒，窮得叮噹響，一天吃一頓泡麵是常事，但那會兒再苦，她也沒餓到這種地步，半塊隔夜的干饅頭，還是偷偷藏起來的，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的丫頭，把它留給了自己。
「你吃了嗎？」
蘇靈抬起頭看著她。
久兒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
「吃了吃了，奴婢吃過了，娘娘您快吃吧。」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久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看蘇靈。
蘇靈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樣子，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但下一秒，她忽然笑了，把那半塊饅頭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久兒。
「來，一起吃。」
久兒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不行不行，娘娘，這是奴婢給您留的，您病剛好，得多吃點。」
「我讓你吃你就吃。」
蘇靈不由分說地把饅頭塞到她手裡，自己也咬了一口手裡的那半塊。
饅頭硬得硌牙，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口感粗糙得要命，乾巴巴地糊在喉嚨里，咽下去的時候像是吞了一塊石頭，但蘇靈還是慢慢地嚼著，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久兒看著她吃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饅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娘娘……」
她含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
「您對奴婢太好了……」
蘇靈哭笑不得，就半塊干饅頭，也叫好？這丫頭怕是從小到大就沒被人好好對待過。
她咽下最後一口饅頭，忽然想到什麼，從被窩裡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一臉正色地說。
「久兒，本宮要跟你說一件事。」
久兒正啃著饅頭，一聽她這語氣，嚇得趕緊把饅頭咽下去，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娘娘您說！」
蘇靈醞釀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既神秘又可信。
「昨晚上，天上的神仙託夢給我了。」
久兒眨了眨眼睛。
「啊？」
「真的。」
蘇靈一本正經地瞎編。
「神仙說我命不該絕，上天有好生之德，特此賜了我一些恩惠。」
說完，她把手伸到被窩裡，裝模作樣地摸索了一下，然後從毛毯下面掏出一盒牛奶和一包麵包，這是她昨晚睡前提前取出來放在枕頭邊上的，就怕早上萬一餓急了還得現用意念去拿，被久兒撞見了不好解釋。
久兒看著那盒牛奶，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非常精緻的白色紙盒，上面印著她完全看不懂的圖案和符號，稜角分明，邊緣整齊得不像話，這個世界連紙張都粗糙得能刮破手，哪裡見過這種光滑得像陶瓷一樣的紙盒？
「娘娘……這是……什麼？」
久兒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個叫牛奶。」
蘇靈撕開吸管的包裝，插進牛奶盒裡，遞到她面前
「神仙送來的，喝吧。」
久兒嚇得往後縮了縮，連連擺手
「不不不，奴婢不敢，這……這是神仙的東西，奴婢怎麼敢」
「本宮命令你喝。」
蘇靈板起臉，假裝生氣。
「不然本宮就不理你了。」
久兒被這句話嚇住了，猶豫了好半天，才顫顫巍巍地接過那盒牛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然後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一種她從未嘗過的味道，香甜、醇純、絲滑，還帶著一點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給整個人都被滋潤了一遍。
她捧著牛奶盒，愣愣地又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蘇靈，眼淚又掉下來了。
「娘娘……這個好好喝……」
蘇靈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心裡又酸又軟，趕緊把麵包也撕開遞過去。
「別光喝奶，吃這個。」
久兒接過麵包，先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茫然的困惑，這玩意兒聞起來太香了，比她這輩子聞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香。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鬆軟的麵包在嘴裡化開，麥香和甜味瞬時充斥了整個口腔。
久兒愣住了，然後嗚的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娘娘……您怎麼不吃啊……」
她一邊哭一邊把麵包往蘇靈手裡推。
「您也吃……」
蘇靈笑著搖搖頭，又從被窩裡掏出一瓶礦泉水，這是她早就準備好了的，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把麵包掰成兩半，和久兒一人一半。
「吃吧，以後咱們都餓不著了。」
蘇靈一邊嚼著麵包，一邊看著久兒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輕聲說了一句。
久兒含著滿嘴的麵包，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麵包上，混在一起咽了下去。
冷宮的早晨，破敗的房間裡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兩個人就那麼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裹著一張絨毛毯，分著喝一盒牛奶，吃一個麵包。
久兒吃完了最後一口麵包，舔了舔手指上沾著的麵包屑，然後捧著牛奶盒，把最後一滴牛奶都喝乾淨了，末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紅著臉看著蘇靈。
「娘娘……那個神仙……明天還會來嗎？」
蘇靈被她那一臉期待的表情逗笑了，把空了的牛奶盒和麵包包裝袋收起來，塞到被子底下藏好，然後拍了拍手。
「神仙嘛，看心情。但本宮覺得，既然神仙都託夢了，應該不會只來一次。」
久兒的眼睛瞬間亮了。
蘇靈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以後別偷藏饅頭了，又干又硬，本宮吃不下。」
久兒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麼，神色忽然緊張起來。
「娘娘，可是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吧？要是傳出去了，那些壞人說您是妖孽。」
「當然不能讓別人知道。」
蘇靈的表情也認真起來。
「神仙只保佑了咱們兩個人，要是讓別人知道了，神仙就不來了。」
久兒立刻捂住嘴巴，用力點頭。
「奴婢不說！打死也不說！」
蘇靈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掌心空空如也，但她的腦海里，那個超市的貨架整整齊齊，琳琅滿目，等著她隨時去拿。
「行了，別坐著了。」
蘇靈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來。
「咱們得把這破地方收拾收拾，總不能一直住狗窩似的。」
久兒也跟著站起來，眼眶還紅紅的，但表情已經比早上好看多了，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娘娘，奴婢去打水！」
「去吧。」
蘇靈朝她擺了擺手。
久兒小跑著出了門，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蘇靈一眼，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似的，確認她還站在那裡，這才咧嘴笑了一下，轉身跑了出去。
蘇靈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踱到門口，倚著破舊的門框往外看了看。
冷宮的小院不大，四面是高高的圍牆，牆根長滿了雜草，院中央有一棵歪脖子樹，葉子稀稀疏疏的，看著也沒什麼生氣，但此刻，陽光正好照在院子裡，把那些雜草和枯葉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蘇靈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泥土、青草、還有一點腐敗的氣息，但混合在一起，並不難聞。
她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小丫鬟，有一個取之不盡的超級市場，還有一個雖然破敗但還算安靜的小院子。
至於那個把她打入冷宮的皇帝，那個陷害她的好姐姐，那些落井下石的妃嬪太監，反正又不關她的事。
她蘇靈，這輩子只想在這個冷宮裡，安安靜靜地躺平，吃吃喝喝，小富即安。
管他什麼宮斗權謀，管他什麼愛恨情仇。
她只想當一個有超市的躺平廢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