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走不了了
夜色濃重，雨絲冷冽。
一百二十名幽州死士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漫過西山別苑的外圍防線。
水牢前。
兩名錦衣衛剛要抽刀。甲字號影衛身形閃動，刀鋒抹過兩人的脖頸。鮮血噴濺在假山的青苔上。
謝雲裳一腳踹開虛掩的水牢鐵門。
底層的精鋼囚室內，孟逾白站得筆直。他腳邊的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三名負責審訊的錦衣衛。
就在半個時辰前，孟逾白趁著外頭交接班的空檔，用謝雲裳留下的精鋼髮簪撬開手腳的鐐銬，順手絞斷了看守的脖子。
「動作慢了。」孟逾白看著衝進來的謝雲裳，嘴角挑起一個笑。
謝雲裳收刀入鞘，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廢話少說，走。」
一行人迅速撤出水牢。
別苑正堂。
孟逾白停下腳步。他走到紫檀木桌前，抽出一張薛濤箋，提筆蘸墨。
筆走龍蛇，狂草落紙。
謝雲裳站在門口警戒：「你做什麼？」
孟逾白扔下毛筆，將紙鎮壓在信箋一角：「給我們的皇帝陛下留個念想。」
撤退信號亮起。死士們交替掩護，沿著後山的小道迅速撤離。
子時正。
李德全帶著錦衣衛指揮使，領著一隊殺氣騰騰的內廷侍衛，一腳踹開別苑正堂的大門。
屋裡空無一人。
指揮使衝進水牢，只看到一地屍體。
正堂內，李德全哆嗦著手，拿起桌上的那張薛濤箋。
半個時辰後，皇宮御書房。
「啪！」
楚慎一巴掌扇在李德全臉上。李德全慘叫一聲，滾下玉階，牙齒混著血水吐在金磚上。
楚慎抓起那張信箋。
上面只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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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再糾纏臣妻，下次便是草民親自登門討教。」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江南首富睥睨天下的傲氣。
「反了！全反了！」楚慎一把將信箋撕得粉碎，拔出御劍，瘋了一般砍砸殿內的陳設。
瓷器碎裂，錦帛割裂。
「傳旨！封鎖九門！全城搜捕！」楚慎雙眼赤紅，額角的青筋暴起。
李德全顧不上臉上的劇痛，跪爬上前：「陛下不可！明日大理寺就要去別苑查證。若是大張旗鼓搜捕，滿朝文武就會知道人在我們手裡丟了。假傳聖意、私扣良善的罪名，就徹底洗不清了！」
楚慎手裡的劍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紙片。胸膛劇烈起伏。
他堂堂大周天子，手握生殺大權，居然被一個商賈和一個商婦，逼得只能吞下這口帶著血的碎牙。
「滾！」楚慎一腳踢開李德全，「讓趙淵帶禁軍暗中去追！追不到，讓他提頭來見！」
京城往南的官道上。
一輛不起眼的灰篷馬車在夜色中疾馳。四名影衛騎馬護衛左右。
車廂內點著一盞防風燈。
謝雲裳靠在車壁上，從暗格里翻出金瘡藥和乾淨的細棉布。
孟逾白褪下血跡斑斑的外袍。中衣粘在傷口上，扯動時滲出新鮮的血絲。
謝雲裳倒出溫水，一點點潤濕布料，將布條剝離。她的動作極輕，連呼吸都放緩了。
手腕和腳踝的勒痕深紫發黑，背上還有幾道鞭傷。
孟逾白靠著軟墊，垂眸看著謝雲裳。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褪去了偽裝的黃泥，那張臉透著驚心動魄的蒼白。她這幾日幾乎沒有合眼，眼底熬出了濃重的青黑。
「疼不疼？」謝雲裳將金瘡藥粉撒在鞭痕上。
「死不了。」孟逾白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謝雲裳沒有掙扎，順勢靠在他的肩頭。
熟悉的沉穩心跳聲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進耳朵。屬於孟逾白的體溫包裹著她。
直到這一刻，那根緊繃了三天的弦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辛苦阿裳了。」孟逾白低下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沙啞。
謝雲裳閉上眼睛。
「回家再說。」
馬車微微顛簸。身後的京城燈火徹底隱沒在夜色中。前方是江南。
兩日後。
馬車駛出京畿地界，進入山東境內。
天色陰沉，空氣中透著反常的悶熱。
官道上的景象漸漸變了。
起初只是三三兩兩的百姓扶老攜幼，背著破爛的包袱往北走。
再往後，人越來越多。
成百上千的流民擠滿官道。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有人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坐在路邊痛哭。有人為了搶奪一塊發霉的雜糧餅大打出手。
官道兩旁的樹幹光禿禿一片，樹皮全被剝光了。
空氣中瀰漫著酸臭與死亡的氣息。
影衛拉緊韁繩，馬車被迫停下。
「主子，路堵死了。」甲字號影衛在窗外稟報。
謝雲裳掀開車簾。看著眼前的慘狀，眉頭緊鎖。
她從車廂里拿出一個布袋，抓出幾張麵餅，遞給路邊一個骨瘦如柴的老者。
「老人家，前面出了何事？你們為何都要往北逃？」謝雲裳問。
老者雙手顫抖著接過麵餅，直接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旁邊的人紛紛圍上來。影衛立刻拔出半截腰刀，將難民逼退。
老者咽下粗餅，捶著胸口嚎啕大哭：「沒了！全沒了！老天爺不讓人活啊！」
謝雲裳遞過去一個水囊。
老者灌了一口水，斷斷續續開口：「江南發大水了。運河決了口，蘇州、松江、杭州三府全淹了。房子塌了，地里絕收。咱們活不下去，只能往京城逃命。」
車廂內，孟逾白猛地掀開車簾。
「什麼時候的事？」孟逾白盯著老者。
「十天前。」老者抹著眼淚，「半夜水就漫上來了。連個報信的鑼聲都沒有。幾萬人就在夢裡餵了王八。」
孟逾白瞳孔收縮，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
「十天前？」孟逾白聲音沉得發冷，「你確定是十天前夜裡，不是半個月前？」
老者用力點頭，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老漢記得真切，那天剛過了觀音誕！大水是半夜從上游灌下來的，蘇州城外的大壩直接炸了口子。」
孟逾白鬆開手，轉身走回馬車。他沒有說話，只衝謝雲裳使了個眼色。謝雲裳放下車簾，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不對勁。」孟逾白從暗格里抽出江南三十六府的水文堪輿圖，手指按在蘇州與松江交界的河道上，「半月前我離松江入京，親自查驗過這段河堤。三月無雨，春汛未至，水位低於警戒線整整兩尺。就算這半個月連降暴雨，也絕不可能在十天前毫無徵兆地全線決堤。」
謝雲裳視線落在圖紙上，頭腦快速運轉。
「有人炸了河堤。」謝雲裳抬起頭，兩人目光相撞，都看出了對方眼底的寒意。
一百二十名幽州死士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漫過西山別苑的外圍防線。
水牢前。
兩名錦衣衛剛要抽刀。甲字號影衛身形閃動，刀鋒抹過兩人的脖頸。鮮血噴濺在假山的青苔上。
謝雲裳一腳踹開虛掩的水牢鐵門。
底層的精鋼囚室內，孟逾白站得筆直。他腳邊的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三名負責審訊的錦衣衛。
就在半個時辰前，孟逾白趁著外頭交接班的空檔，用謝雲裳留下的精鋼髮簪撬開手腳的鐐銬，順手絞斷了看守的脖子。
「動作慢了。」孟逾白看著衝進來的謝雲裳，嘴角挑起一個笑。
謝雲裳收刀入鞘，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廢話少說，走。」
一行人迅速撤出水牢。
別苑正堂。
孟逾白停下腳步。他走到紫檀木桌前，抽出一張薛濤箋，提筆蘸墨。
筆走龍蛇，狂草落紙。
謝雲裳站在門口警戒：「你做什麼？」
孟逾白扔下毛筆，將紙鎮壓在信箋一角：「給我們的皇帝陛下留個念想。」
撤退信號亮起。死士們交替掩護，沿著後山的小道迅速撤離。
子時正。
李德全帶著錦衣衛指揮使，領著一隊殺氣騰騰的內廷侍衛，一腳踹開別苑正堂的大門。
屋裡空無一人。
指揮使衝進水牢，只看到一地屍體。
正堂內，李德全哆嗦著手，拿起桌上的那張薛濤箋。
半個時辰後，皇宮御書房。
「啪！」
楚慎一巴掌扇在李德全臉上。李德全慘叫一聲，滾下玉階，牙齒混著血水吐在金磚上。
楚慎抓起那張信箋。
上面只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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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再糾纏臣妻，下次便是草民親自登門討教。」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江南首富睥睨天下的傲氣。
「反了！全反了！」楚慎一把將信箋撕得粉碎，拔出御劍，瘋了一般砍砸殿內的陳設。
瓷器碎裂，錦帛割裂。
「傳旨！封鎖九門！全城搜捕！」楚慎雙眼赤紅，額角的青筋暴起。
李德全顧不上臉上的劇痛，跪爬上前：「陛下不可！明日大理寺就要去別苑查證。若是大張旗鼓搜捕，滿朝文武就會知道人在我們手裡丟了。假傳聖意、私扣良善的罪名，就徹底洗不清了！」
楚慎手裡的劍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紙片。胸膛劇烈起伏。
他堂堂大周天子，手握生殺大權，居然被一個商賈和一個商婦，逼得只能吞下這口帶著血的碎牙。
「滾！」楚慎一腳踢開李德全，「讓趙淵帶禁軍暗中去追！追不到，讓他提頭來見！」
京城往南的官道上。
一輛不起眼的灰篷馬車在夜色中疾馳。四名影衛騎馬護衛左右。
車廂內點著一盞防風燈。
謝雲裳靠在車壁上，從暗格里翻出金瘡藥和乾淨的細棉布。
孟逾白褪下血跡斑斑的外袍。中衣粘在傷口上，扯動時滲出新鮮的血絲。
謝雲裳倒出溫水，一點點潤濕布料，將布條剝離。她的動作極輕，連呼吸都放緩了。
手腕和腳踝的勒痕深紫發黑，背上還有幾道鞭傷。
孟逾白靠著軟墊，垂眸看著謝雲裳。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褪去了偽裝的黃泥，那張臉透著驚心動魄的蒼白。她這幾日幾乎沒有合眼，眼底熬出了濃重的青黑。
「疼不疼？」謝雲裳將金瘡藥粉撒在鞭痕上。
「死不了。」孟逾白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謝雲裳沒有掙扎，順勢靠在他的肩頭。
熟悉的沉穩心跳聲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進耳朵。屬於孟逾白的體溫包裹著她。
直到這一刻，那根緊繃了三天的弦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辛苦阿裳了。」孟逾白低下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沙啞。
謝雲裳閉上眼睛。
「回家再說。」
馬車微微顛簸。身後的京城燈火徹底隱沒在夜色中。前方是江南。
兩日後。
馬車駛出京畿地界，進入山東境內。
天色陰沉，空氣中透著反常的悶熱。
官道上的景象漸漸變了。
起初只是三三兩兩的百姓扶老攜幼，背著破爛的包袱往北走。
再往後，人越來越多。
成百上千的流民擠滿官道。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有人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坐在路邊痛哭。有人為了搶奪一塊發霉的雜糧餅大打出手。
官道兩旁的樹幹光禿禿一片，樹皮全被剝光了。
空氣中瀰漫著酸臭與死亡的氣息。
影衛拉緊韁繩，馬車被迫停下。
「主子，路堵死了。」甲字號影衛在窗外稟報。
謝雲裳掀開車簾。看著眼前的慘狀，眉頭緊鎖。
她從車廂里拿出一個布袋，抓出幾張麵餅，遞給路邊一個骨瘦如柴的老者。
「老人家，前面出了何事？你們為何都要往北逃？」謝雲裳問。
老者雙手顫抖著接過麵餅，直接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旁邊的人紛紛圍上來。影衛立刻拔出半截腰刀，將難民逼退。
老者咽下粗餅，捶著胸口嚎啕大哭：「沒了！全沒了！老天爺不讓人活啊！」
謝雲裳遞過去一個水囊。
老者灌了一口水，斷斷續續開口：「江南發大水了。運河決了口，蘇州、松江、杭州三府全淹了。房子塌了，地里絕收。咱們活不下去，只能往京城逃命。」
車廂內，孟逾白猛地掀開車簾。
「什麼時候的事？」孟逾白盯著老者。
「十天前。」老者抹著眼淚，「半夜水就漫上來了。連個報信的鑼聲都沒有。幾萬人就在夢裡餵了王八。」
孟逾白瞳孔收縮，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
「十天前？」孟逾白聲音沉得發冷，「你確定是十天前夜裡，不是半個月前？」
老者用力點頭，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老漢記得真切，那天剛過了觀音誕！大水是半夜從上游灌下來的，蘇州城外的大壩直接炸了口子。」
孟逾白鬆開手，轉身走回馬車。他沒有說話，只衝謝雲裳使了個眼色。謝雲裳放下車簾，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不對勁。」孟逾白從暗格里抽出江南三十六府的水文堪輿圖，手指按在蘇州與松江交界的河道上，「半月前我離松江入京，親自查驗過這段河堤。三月無雨，春汛未至，水位低於警戒線整整兩尺。就算這半個月連降暴雨，也絕不可能在十天前毫無徵兆地全線決堤。」
謝雲裳視線落在圖紙上，頭腦快速運轉。
「有人炸了河堤。」謝雲裳抬起頭，兩人目光相撞，都看出了對方眼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