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言官進諫
次日，早朝。
太和殿內，氣氛詭異。
楚慎坐在龍椅上。額角的傷口已經結痂，用一塊明黃的抹額遮掩著，但這遮掩反而讓他平添了幾分陰鷙。
通政司使上前一步，雙手高舉一份奏摺，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臣有本奏。近日江南民間流言四起，稱有狂徒假借皇家名義，假傳聖意，在松江府私扣良善商賈，意圖謀奪民財。如今江南三十六府商會人心惶惶，錢莊閉戶，漕運停滯。」
通政司使猛地拔高音量：「若不徹查此等矯詔之徒，江南必生民變，危及大周邊軍糧餉！請陛下明察！」
楚慎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緊。
「假傳聖意」、「矯詔之徒」。
這幾個字，像刀子一樣扎在楚慎的臉上。
這些言官沒有指名道姓說是皇帝抓了孟逾白。他們把罪名推給了「別有用心的小人」。
但楚慎心裡清楚，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這奏摺一出，楚慎徹底陷入死局。
如果不查，就是包庇「矯詔之徒」，坐視江南民亂；如果查，他總不能自己跳出來說「是朕抓的人」。
這是陽謀。逼他放人，逼他自證清白。
楚慎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跪著的群臣，目光掠過站在前排、額頭冒汗的謝如晦。
「好。」楚慎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查。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三日內，給朕一個交代。」
退朝的鞭聲響起。
楚慎拂袖而去。
內廷，御書房。
「砰！」
一方端硯被砸碎在金磚地面上，墨汁飛濺。
「好一個假傳聖意！好一個江南民變！」楚慎一腳踹翻了御案，雙目赤紅，「謝雲裳！朕真是小看了你這隻家雀！」
李德全跪在一片狼藉中，抖若篩糠。
「陛下息怒……」
「息怒？她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讓全天下的清流指著朕的鼻子罵！」楚慎拔出腰間的御劍，一劍劈碎了旁邊的屏風，「傳錦衣衛指揮使！今夜，去把那個賤人給朕找出來！死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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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剛停。甜水巷的青磚地面泛著水光。
一隻信鴿落在窗台。杏兒抓住信鴿，解下竹筒遞進屋內。
謝雲裳展開紙條。張福的字跡很潦草，透著倉促：「楚慎密見李德全與禁軍統領，定於三日後以『孟家通敵』罪名查抄京城產業，拿此要挾孟老爺畫押認罪。」
謝雲裳將紙條湊近燭火。火焰吞噬紙張，化為灰燼落在銅盆里。
通敵。
楚慎找不到江南底冊，便想在京城羅織罪名，強行扣個抄家滅族的大罪，逼孟逾白低頭。只要通敵罪名做實，大周邊軍就能名正言順接管孟家水路。
好一個「明君」。
「備墨。」謝雲裳靠坐太師椅。
杏兒立刻上前研墨。
謝雲裳提筆，連續寫下七道手令，分別蓋上孟家當家人的私印。
「把這些送出去。」謝雲裳將手令推給甲字號影衛，「激活京城所有商路暗樁。」
影衛收起手令，轉身隱入夜色。
孟家能在江南發跡，靠的不只是錢，還有人。
城南王記茶樓的掌柜，順天府戶房的老書吏，碼頭扛包的腳夫頭目，西市賣肉的屠戶。這些人平日藏於市井，不起眼，不惹事。
一旦接到當家人手令，他們就是整個京城最龐大的消息網與轉運站。
「杏兒，帶人去綢緞莊和茶號。」謝雲裳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披風，「天亮之前，把庫房裡的帳冊、現銀、貴重貨物全部清空。裝進夜香車和運菜的泔水桶，走水門出城。」
杏兒一驚：「那些大件綢緞搬不走呢？」
「一把火燒了。」謝雲裳語氣沒有起伏，「一根絲線都不能留給楚慎。」
她走到門邊，抬頭看天。雲層極厚，壓著京城的連片飛檐。
三日。
她只有三日時間。
三日後。
早朝剛散，楚慎留了內閣與六部尚書在御書房議事。
西山大營的三千禁軍披甲執銳，直撲東市與西市的孟家產業。
帶隊的是禁軍統領趙淵。他一腳踹開孟家綢緞總號的朱漆大門，拔刀怒喝：「禁軍辦案，孟家涉嫌通敵，全數拿下！」
喊殺聲震天，但在衝進正堂的瞬間戛然而止。
沒有掌柜，沒有夥計。
偌大的鋪面空空蕩蕩，貨架上乾乾淨淨。別說極品蜀錦，連一塊擦桌子的抹布都沒剩下。
趙淵沉著臉，大步走進後院帳房。
帳房的鐵皮大箱敞開著，裡面只有幾張廢紙。
「統領！桌上有東西！」一名禁軍指著書案。
趙淵走過去，拿起壓在鎮紙下的一頁信箋。
落款是孟逾白的私印，字跡蒼勁。
「孟家所有產業，早已悉數轉於內子謝氏名下，與孟氏無關。」
趙淵手一抖，差點沒拿穩這張薄紙。
大周律法，女子嫁妝與個人私產，不受夫家連坐抄沒之罪。孟逾白不僅把錢搬空了，還用大周律法給楚慎甩了一巴掌。
「報——」另一名禁軍氣喘吁吁衝進來，「城南茶號、西市當鋪全部人去樓空，也留了同樣的字據！」
趙淵臉色鐵青。
一文錢沒抄到，還要背上強奪婦人私產的罵名。
半個時辰後。
御書房內，趙淵跪在金磚上，將那張紙箋高舉過頭頂。
楚慎死死盯著那行字。胸膛劇烈起伏。
「轉於內子謝氏名下。」楚慎咬著牙，一字一頓讀出這句話。
謝雲裳。又是謝雲裳。
她不僅敢回京城，還在他的眼皮底下，調動人手搬空了整整三條街的鋪子。
楚慎拔出龍泉寶劍，一劍劈在御案角上。木屑飛濺。
「謝如晦呢？」楚慎轉頭看向李德全，雙目赤紅，「去謝家舊宅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女人給朕挖出來！」
謝家舊宅。
大門被粗暴撞開。錦衣衛如狼似虎地衝進去，翻箱倒櫃。
正房床榻下的暗格被強行撬開。
沒有謝雲裳，沒有金銀。
暗格里只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黃花梨木匣子。
錦衣衛千戶小心翼翼打開匣子，裡面躺著一沓厚厚的供詞與線索卷宗。最上面是一封寫給御史台的陳情書。
千戶翻開看了兩行，冷汗瞬間浸透了飛魚服。
半個時辰後，這木匣子沒有送到御書房，而是直接出現在了都察院的大堂上。
謝雲裳早就安排好順天府的書吏暗樁。只要錦衣衛抄家，書吏便會藉機將消息和木匣子的位置捅給早就盯著謝家的言官。
次日，太和殿。早朝。
大殿內氣氛凝重到極點。
楚慎坐在龍椅上，神色陰沉。
「臣有本奏。」左都御史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大殿，「臣彈劾當朝丞相謝如晦，縱容其女謝雲容買兇殺人、綁架良民綠柳。更涉嫌勾結官驛，動用兵部快馬私扣江南商賈孟逾白！」
太和殿內，氣氛詭異。
楚慎坐在龍椅上。額角的傷口已經結痂，用一塊明黃的抹額遮掩著，但這遮掩反而讓他平添了幾分陰鷙。
通政司使上前一步，雙手高舉一份奏摺，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臣有本奏。近日江南民間流言四起，稱有狂徒假借皇家名義，假傳聖意，在松江府私扣良善商賈，意圖謀奪民財。如今江南三十六府商會人心惶惶，錢莊閉戶，漕運停滯。」
通政司使猛地拔高音量：「若不徹查此等矯詔之徒，江南必生民變，危及大周邊軍糧餉！請陛下明察！」
楚慎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緊。
「假傳聖意」、「矯詔之徒」。
這幾個字，像刀子一樣扎在楚慎的臉上。
這些言官沒有指名道姓說是皇帝抓了孟逾白。他們把罪名推給了「別有用心的小人」。
但楚慎心裡清楚，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這奏摺一出，楚慎徹底陷入死局。
如果不查，就是包庇「矯詔之徒」，坐視江南民亂；如果查，他總不能自己跳出來說「是朕抓的人」。
這是陽謀。逼他放人，逼他自證清白。
楚慎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跪著的群臣，目光掠過站在前排、額頭冒汗的謝如晦。
「好。」楚慎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查。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三日內，給朕一個交代。」
退朝的鞭聲響起。
楚慎拂袖而去。
內廷，御書房。
「砰！」
一方端硯被砸碎在金磚地面上，墨汁飛濺。
「好一個假傳聖意！好一個江南民變！」楚慎一腳踹翻了御案，雙目赤紅，「謝雲裳！朕真是小看了你這隻家雀！」
李德全跪在一片狼藉中，抖若篩糠。
「陛下息怒……」
「息怒？她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讓全天下的清流指著朕的鼻子罵！」楚慎拔出腰間的御劍，一劍劈碎了旁邊的屏風，「傳錦衣衛指揮使！今夜，去把那個賤人給朕找出來！死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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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裳將紙條湊近燭火。火焰吞噬紙張，化為灰燼落在銅盆里。
通敵。
楚慎找不到江南底冊，便想在京城羅織罪名，強行扣個抄家滅族的大罪，逼孟逾白低頭。只要通敵罪名做實，大周邊軍就能名正言順接管孟家水路。
好一個「明君」。
「備墨。」謝雲裳靠坐太師椅。
杏兒立刻上前研墨。
謝雲裳提筆，連續寫下七道手令，分別蓋上孟家當家人的私印。
「把這些送出去。」謝雲裳將手令推給甲字號影衛，「激活京城所有商路暗樁。」
影衛收起手令，轉身隱入夜色。
孟家能在江南發跡，靠的不只是錢，還有人。
城南王記茶樓的掌柜，順天府戶房的老書吏，碼頭扛包的腳夫頭目，西市賣肉的屠戶。這些人平日藏於市井，不起眼，不惹事。
一旦接到當家人手令，他們就是整個京城最龐大的消息網與轉運站。
「杏兒，帶人去綢緞莊和茶號。」謝雲裳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披風，「天亮之前，把庫房裡的帳冊、現銀、貴重貨物全部清空。裝進夜香車和運菜的泔水桶，走水門出城。」
杏兒一驚：「那些大件綢緞搬不走呢？」
「一把火燒了。」謝雲裳語氣沒有起伏，「一根絲線都不能留給楚慎。」
她走到門邊，抬頭看天。雲層極厚，壓著京城的連片飛檐。
三日。
她只有三日時間。
三日後。
早朝剛散，楚慎留了內閣與六部尚書在御書房議事。
西山大營的三千禁軍披甲執銳，直撲東市與西市的孟家產業。
帶隊的是禁軍統領趙淵。他一腳踹開孟家綢緞總號的朱漆大門，拔刀怒喝：「禁軍辦案，孟家涉嫌通敵，全數拿下！」
喊殺聲震天，但在衝進正堂的瞬間戛然而止。
沒有掌柜，沒有夥計。
偌大的鋪面空空蕩蕩，貨架上乾乾淨淨。別說極品蜀錦，連一塊擦桌子的抹布都沒剩下。
趙淵沉著臉，大步走進後院帳房。
帳房的鐵皮大箱敞開著，裡面只有幾張廢紙。
「統領！桌上有東西！」一名禁軍指著書案。
趙淵走過去，拿起壓在鎮紙下的一頁信箋。
落款是孟逾白的私印，字跡蒼勁。
「孟家所有產業，早已悉數轉於內子謝氏名下，與孟氏無關。」
趙淵手一抖，差點沒拿穩這張薄紙。
大周律法，女子嫁妝與個人私產，不受夫家連坐抄沒之罪。孟逾白不僅把錢搬空了，還用大周律法給楚慎甩了一巴掌。
「報——」另一名禁軍氣喘吁吁衝進來，「城南茶號、西市當鋪全部人去樓空，也留了同樣的字據！」
趙淵臉色鐵青。
一文錢沒抄到，還要背上強奪婦人私產的罵名。
半個時辰後。
御書房內，趙淵跪在金磚上，將那張紙箋高舉過頭頂。
楚慎死死盯著那行字。胸膛劇烈起伏。
「轉於內子謝氏名下。」楚慎咬著牙，一字一頓讀出這句話。
謝雲裳。又是謝雲裳。
她不僅敢回京城，還在他的眼皮底下，調動人手搬空了整整三條街的鋪子。
楚慎拔出龍泉寶劍，一劍劈在御案角上。木屑飛濺。
「謝如晦呢？」楚慎轉頭看向李德全，雙目赤紅，「去謝家舊宅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女人給朕挖出來！」
謝家舊宅。
大門被粗暴撞開。錦衣衛如狼似虎地衝進去，翻箱倒櫃。
正房床榻下的暗格被強行撬開。
沒有謝雲裳，沒有金銀。
暗格里只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黃花梨木匣子。
錦衣衛千戶小心翼翼打開匣子，裡面躺著一沓厚厚的供詞與線索卷宗。最上面是一封寫給御史台的陳情書。
千戶翻開看了兩行，冷汗瞬間浸透了飛魚服。
半個時辰後，這木匣子沒有送到御書房，而是直接出現在了都察院的大堂上。
謝雲裳早就安排好順天府的書吏暗樁。只要錦衣衛抄家，書吏便會藉機將消息和木匣子的位置捅給早就盯著謝家的言官。
次日，太和殿。早朝。
大殿內氣氛凝重到極點。
楚慎坐在龍椅上，神色陰沉。
「臣有本奏。」左都御史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大殿，「臣彈劾當朝丞相謝如晦，縱容其女謝雲容買兇殺人、綁架良民綠柳。更涉嫌勾結官驛，動用兵部快馬私扣江南商賈孟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