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不是新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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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拉肚子,身上怎麼會起這麼大片紅疹?」


  「赤痢還沒壓住,又來一身紅瘡,快把他們送出村。」

  「她進來時碰過葛山,葛山又碰過水桶,那桶也不能用了。」

  葛山把空著的雙手舉起來,背上的舊衣還沾著女童汗水。

  「我只背她進來,沿路沒碰鍋,也沒靠水缸,你們要隔開我便隔開,先讓念姐兒看完。」

  沈念撥開女童頸邊的亂發,指腹落在耳後完好的皮膚上,又看過她胸腹和腿側。

  紅疹只長在露出衣物的手臂和頸側,衣領蓋住的地方乾淨,指縫間也沒有水皰。

  「把圍著的人退到三步外,她呼吸沒有發緊,額頭也不燙,誰說她發熱?」

  陳小栓忙將妹妹的手從被角里拿出來。

  「昨日摸著燙,她一直喊身上燒,我才以為發了熱。」

  「她裹了兩層破襖,又藏在樹洞裡,皮膚發燙不能直接當成高熱,先去取一碗放涼的開水,再拿兩塊乾淨舊布。」

  一名村婦抱著孩子不肯動。

  「紅疹若會過人,洗下來的水流進泥里,營中誰還敢走路?」

  「先用木盆接住,洗後的水倒進污坑,照看者洗手換衣,眼下病因沒查清,她單獨留在這張草蓆上。」

  「萬一真是新瘟呢?」

  「真會過人的病,也得先看從哪裡發,幾時發,碰過什麼,趕到村外不會讓病自己消失。」

  魏春娘端來涼水,放下木盆後便退開半步。

  沈念沒有立刻碰疹子,只問陳小栓沿途吃過的東西和躺過的地方。

  「她身上的紅斑從哪日開始,先長手上,還是先長脖子?」

  「昨日下午先癢手腕,入夜才爬到脖子,她撓了一夜,早上便成這樣。」

  「你們昨日歇在哪裡?」

  「北坡後的小溝,地上長著半人高的野草,我用腳踩倒一片,讓她躺在上面。」

  「草葉什麼形狀,折斷後有沒有汁?」

  陳小栓在泥地上畫出細長葉片,隨後掐住自己的手腕比劃。

  「莖折開會流白汁,沾在手上發辣,她嫌扎脖子,扯了不少葉子墊衣領。」

  沈念沿著紅斑邊緣看過,抓痕最重的地方恰好在腕側和頸窩。

  「先前誰碰過那片草,也起了疹子?」

  「我砍草時用樹枝壓著,手上只沾了一點,後來拿泥擦掉了,這裡起了幾個小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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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栓攤開掌根,三顆紅疹藏在厚繭邊緣,範圍遠小於妹妹身上。

  人群里的議論輕了些,仍有人不肯靠近。

  「同一片草害兩個人,興許草上沾了疫氣。」

  「若病從呼吸和共用水碗傳開,疹子不會只挑露在衣外的地方,她貼著草躺過,紅斑也沿接觸處生長。」

  沈念讓魏春娘將清水緩倒過女童手臂,舊布只蘸洗,不來回摩擦,免得抓破處繼續受損。

  女童被涼水激醒,手指剛抬到頸間便被哥哥攔住。

  「癢,哥,蟲子在咬我。」

  「沒有蟲,你先忍,抓破後會流膿。」

  陳小栓把自己的袖口捲成一團,塞進妹妹掌中,讓她抓住布料。

  沈念洗淨殘留汁液,取來苦參和黃柏,正要稱量,圍在外圈的一名白髮老者忽然將竹杖橫到藥碗前。

  「這孩子餓了數日,皮肉又薄,苦參放到這般分量,洗過後只會更干更癢。」

  石大山立刻擋在沈念側前。

  「你是誰,方才登記過沒有?」

  老者從懷中摸出木籤,上面刻著兩道,一道取柴,一道替公灶補過鍋耳。

  「秦鶴年,六十歲,沒腹瀉,沒發熱,也沒喝過南井水,木板上都寫著。」

  阿辭翻到新入營的那一頁,果然在末尾找到這個名字。

  「你說藥重,減多少?」

  秦鶴年用竹杖點過女童抓破的頸側。

  「苦參減到三分之一,黃柏只留半錢,先洗一處手腕,過一刻不紅不腫,再敷其餘地方,她身上的白汁已經洗去,眼下無須拿重藥追著攻。」

  沈念重新看過藥碗,自己方才仍按成人外洗的分量取藥,女童皮膚又有破口,確實受不住。

  「是我分量用重了,黃柏減半,苦參只留三分之一,再添甘草煎水調和。」

  魏春娘已經準備倒藥,聽見這句立刻收住碗口。

  「真要聽他的,他連藥簍都沒打開過。」

  「他說得對,藥能治傷,也能添傷,先在一處試過再用。」

  秦鶴年接過剩下的苦參,放回藥包時看了沈念兩眼。

  「肯改便成,我見過不少坐堂多年的郎中,一張方子錯到底,也不肯在病人面前少半分臉面。」

  「臉面止不了癢,她若因我用藥重再傷一層,認錯也補不回來。」

  洗過手腕後,女童沒有再喊刺痛,紅疹也未往衣內蔓延,秦鶴年這才讓魏春娘替她薄敷頸側。

  方才嚷著趕人的村民漸散開,葛山主動領走女童用過的水盆,又把自己的名字添進接觸者一列。

  陳小栓跪坐在妹妹身邊,拿布角輕扇風。

  「她會死嗎?」

  「呼吸和脈象都穩,洗掉草汁,管住手別抓,破口別沾污水,眼下沒有性命之憂。」

  「那我還能去燒水嗎?」

  「先把妹妹交給單獨照看的人,你洗淨手腳再去,今日十鍋照記,偷藥的帳不會因她生病消掉。」

  陳小栓點頭,將妹妹攥著的布團換成乾淨木條,起身時又朝藥簍看了一眼,再沒伸手。

  秦鶴年跟著沈念走到公灶旁,沿途看過病棚分區和碗底記號,又拿起阿辭記錄腹瀉次數的木板。

  「分病棚,封污水,記飲食接觸,連沒發病的人也另列一欄,這些治疫法子,你究竟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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