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重要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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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清晨,在太陽還沒將它無私的光芒送給大地之前,艾倫就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宿舍,來到了東南角落裡的這個練習場。

  周末,也即一周中的第七天。

  這個世界的教廷宣稱至高造物主在借精靈之手創造出人類之前,曾經花了六天六夜來精雕細琢對人類的設計,直到第七天才允許人類從精靈的手中誕生。

  因此每一周的第七天,對於絕大部分工作崗位來說都是休息日,對於艾倫這種被寄予厚望的魔法學院學生來說也是如此。

  不過他這麼早就來到最偏僻的練習場之一、開始與那具用堅硬木料做出的假人大眼瞪小眼,可不是為了尋常的魔法術式練習。

  嚴格來說,艾倫還做不到穩定地練習,就像入學之後這一整周被同學和老師們所議論的那樣——有著高到驚人的靈性天賦,但偏偏無法穩定施法。

  親身體驗過一周六天的魔法學院新生基礎教學、且擁有全部原身記憶的艾倫當然了解對於魔法這門偉大技藝來說最重要的能力,分別是:靈性天賦、意志、以及精神精度。

  當然,這三個名字是這個世界的人們所總結和使用的,艾倫更喜歡使用自己面板上所顯示的那三個有細微不同的名字。

  【基礎屬性:

  生理強度:37 |靈活性:48 |邏輯:73 |直覺:56 |魅力:54

  魔法屬性:

  靈性權限:62 |意志強度:31 |精神精度:53】

  這就是他的面板——在穿越醒來後隨時都能從視野中調出的一張淡金色極簡卡片,上面的文字甚至是中文!

  而除了檢查自己的屬性外,這個面板還允許艾倫在與他人皮膚接觸皮膚時查看他人的屬性。

  根據這一周以來主要對同學們的觀察和數據收集,艾倫至少確認了以下幾個事實:

  一,對於五種基礎屬性來說,一個健康的成年人類基本處於30-60的範圍之間。而自己以及絕大部分一年級新生作為十六歲的青少年,距離成年也就只剩一年時間了,所以基礎屬性也差不多都在這個範圍。

  哦,對的,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將十七設為成年的標誌與分割線。據說是因為第一批反抗精靈暴政壓迫的人類先賢在第一場戰鬥中被殘暴的精靈用一個魔法就奪走了十七條生命,而其中最小的一位年僅十七歲。

  因此十七被看作是人類走向獨立和崛起的標誌數字之一。

  二,靈性權限低於10即完全不能施法,可以認為低於10就沒有權限命令魔力,而不能命令魔力自然無法讓想像中的魔法成為現實。

  一年級新生的靈性權限普遍處於20-30之間,偶有40上下的存在就足以被看作是天才了。

  三,意志強度與精神精度有著軟性的下限要求,太低則無法做到穩定施法,新生們的這兩個屬性普遍處於15-30之間。

  綜合考慮三個魔法屬性,基本上就能評估出一位法師的魔法實力。

  比如那個被視作本級新生第一人的達里安·維爾登,他的靈性權限有48,再配合他36的意志強度與39的精神精度,讓其精通許多錫階術式的高超實力顯得無比可信。

  至於艾倫自己……很遺憾,他現在連鉛階術式都無法穩定完成。

  但這絕不是他屬性不夠,這一點是被面板數據所證明的。

  「想不到我引以為傲的科學知識與邏輯思維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成為我掌握魔法的阻礙……」

  艾倫低頭看著手中的制式魔杖,有些自嘲地回憶起那個被大車司機送到這個世界的雨夜。

  前世的李爻作為985大學的理工科碩士(好吧,本科其實是211的),畢業後因興趣愛好進入了遊戲業界的頂尖大廠之一。

  雖說工作中令人想突然大拍桌子怒喊沙幣的事經常發生,但他真的從來沒有過英年早逝的期望,可惜……世事無常,就也只能既來之則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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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入學並理解了這個世界的魔法基礎規則後,艾倫本以為自己將憑藉著面板上顯示的超高數值以及自己頭腦中那對比全世界都降維打擊的科學知識瞬間成為全校風雲人物。

  怎料,他偏偏就是無法穩定施法,至於緣由……

  「成敗在此一舉了。

  「只要我推測出的這個結論是正確的……只要我能通過施法將其驗證……

  「我所有的天賦和知識優勢都將瞬間兌現,我將成為比達里安還要驚人的、名副其實的天才。」

  艾倫附身撿起一塊指節大小的石子,然後平穩舉起右手的魔杖,將杖尖部分的微型嵌刻純晶對準左手托著的石子。

  「我如是說……」

  在前置詞的輔助下,天賦驚人的他立刻毫無阻礙地進入到了靈性激活狀態。

  嗡……一種並不作用於聽覺系統的底噪隨之出現在他的意識中。

  這便是魔力。無處不在的、雀躍的、躁動的、等待著被高權限之人所調用的魔力。

  據說那些靈性天賦不足(權限低於10)的人,不僅極難進入靈性激活狀態,更因為對魔力毫無控制權限、感知不到魔力的雀躍與躁動,從而根本無法判斷自己到底有沒有進入靈性激活狀態,後續也無論如何都無法命令魔力完成魔法術式。

  緊接著艾倫的右手腕微微發力,帶動著魔杖即將開始劃出一道小範圍的弧線,剛才口中短暫停頓的話語也將要繼續。

  而就在他將施法過程推進到下一步之前的瞬間,他的思緒不可避免地回到了入學之前、自己穿越而來的那一天。

  ……

  ……

  ……

  「艾倫,」年輕的原素學派教師向著船尾孤獨的身影走近。

  「不要總是一個人默默發呆,我們馬上就到河谷鎮了,多和你未來的同學們聊聊天吧。」

  索倫,學院裡最年輕的教師之一,心中其實還沒有完全習慣將自己作為當前群體的主導者,即便他此時就是這艘船上所有新生的負責人。

  而這艘船將帶著大部分來自河谷鎮更上游區域的新生抵達河谷鎮的碼頭,然後再從那個魔法氣氛濃郁的小鎮一路拾階而上,最終抵達建在山坡上的學院。

  他在航行過程中一直在關注著這批新生——這不是一個困難的工作,因為河谷鎮和學院本身就位於瑟蘭河的中上游位置,因此比河谷鎮更上游的區域要比更下游小得多,入學的新生也就一併更少。

  他很容易地發現,在這批新生里最沉默的有兩個。

  其中一個是那個從索瓦恩來的達里安·維爾登。他的姓氏意味著他出身於索瓦恩的王室,就算他只是偏支的次子也不能當成普通學生來對待。

  作為人類文明的核心,南方三國的頂層家族時常將不那麼重要的年輕成員派到其他國家的魔法學院去接受教育,索倫明白這並不是一次特例。

  他也不想達里安對於萊瑟蘭這個偉大國家的魔法學院第一印象是有一位「多事嘮叨的老師」,所以絲毫沒有去搭話的想法。

  何況那個達里安一直在反覆練習著基礎應用術式,看上去根本不會是一個需要被老師特別關照的年輕人。

  但艾倫不一樣……

  這個更沉默更內向的貴族之子帶著一股憂鬱的氣質,而索倫大概也猜得到這股憂鬱源自何處——

  他在接艾倫上船時,曾與瑟雷亞家的夫婦交流過。

  雖然艾倫持有的入學憑證記錄著他遠超普通天才的驚人靈性天賦,但受限於意志和精神方面的能力與穩定性,這位新生始終無法穩定施法。

  作為萊瑟蘭所有日漸衰落但仍能勉強保持體面的土地貴族之一,艾倫的父母這幾年也沒少請家庭魔法教師來教導和鍛鍊他,但最終的結果始終不盡如人意。

  眼看著整艘船上其餘所有新生都至少能穩定施展一個鉛階術式,他感到自己遭受了打擊而沉默寡言是件極容易理解的事。

  年輕教師抱著這樣的想法,蹲下身子與艾倫平視。一頭淺棕短髮被河風吹得有些散,深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不太確定的關切,這張臉年輕到如果不是穿著教師制服,很容易被當成高年級學生。

  他的視線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便很快挪向了更輕鬆的方向,期待著少年可以積極融入那一小群正在討論學院生活想像的新生。

  「索倫老師……」艾倫先把目光從遠處的河面收回到身前的船板,又從這些木頭逐漸漂浮著上移到了教師的鼻尖,最後才猶豫著開口。

  拒絕別人的提議或者意見對他來說總是很困難的事。

  「大家還會做很久的同學,其實也不差這段路上的時間。

  「而且瑟蘭河兩岸的景色很漂亮,這種機會不是每天都有,我想……再看看風景……」

  索倫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拍了拍艾倫的肩膀站起身,在腦袋裡斟酌了一下用詞後輕聲說,「那好吧。雖然我們馬上就要到了,但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第一時間和我說。」

  隨後這位最多也就二十五六歲的銅階法師離開了船尾,靴底在木板上踩出節制而輕的腳步聲,給艾倫留下了繼續獨處的空間。

  其實艾倫對所謂的風光景色也沒有太大興趣,只算是拿來應付老師的藉口。

  他的的確確是不太想現在和同學們開始熟絡的。

  因為他的心底潛藏著一個從未宣之於口的渴望——如果,如果魔法學院裡眾多強大又聰明的教授和老師們能夠徹底解決自己在意志方面的困境呢?如果自己能在入學後變成萬眾矚目的天才呢?

  十六歲的艾倫·瑟雷亞已經受夠了自己這個「高天賦卻必然浪費」的頭銜,期待著能用一個新的身份在所有人面前亮相。

  他將目光從遠方的河岸丘陵中收回,看向了自己腰側的杖鞘。

  在這個杖鞘內,是父親幾年前就買給自己的制式魔杖。

  雖然在制式魔杖中算是最貴的那一類、杖身中部嵌刻的核心純晶也品質很高,但還是無法改變這是一根無功無過、並不能與自己完美適配的制式魔杖的現實。

  艾倫理解父親的選擇。

  家族在魔法界沒什麼資源,自己的靈性天賦又高到其實也不太需要魔杖,且魔杖這種輔助手段對意志來說毫無作用,所以乾脆先用著制式魔杖是最合適的選擇,大不了入學後在河谷鎮的魔杖店再挑選自己更適配的魔杖。


  但在看過許多冒險故事、虛構小說之後,他仍會像期盼有教授能治好自己一樣,期待著能找到一根自己「命中注定」的魔杖,而自己在手握那位夥伴時能擁有不再拖後腿的意志。

  否則的話,他真的不知道怎麼做才能鍛鍊自己的意志。

  對於其他擁抱魔法之路的人來說,施法所需的意志就像是肌肉,通過不斷的壓榨和休息恢復,自然會慢慢提升。

  可那位要價很高的生命學派銅階法師在仔細評估過自己後給出的結論實在有些殘酷到令人絕望:

  這孩子的意志實在太過脆弱,根本不具備通過鍛鍊來得到提升的可能,就像已經徹底萎縮的肌肉。如果強行壓榨鍛鍊,只可能導致大腦的生理結構產生損傷。

  兩年過去了,艾倫今天都還清楚地記得父母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那微微變化的表情。

  一陣清涼的河風吹過,艾倫勉強壓下了心中這些亂糟糟的思緒。

  即將九月的萊瑟蘭已經沒了盛夏時的難捱酷暑,畢竟這個國家在南方三國中最為靠北,氣候上要比最南邊的卡薩恩涼爽許多,應該也比索瓦恩更加宜居。

  想到這裡,他又一次看向了同樣獨自待在船上角落的達里安。

  高挑的個頭,像儀式劍一樣筆直的背脊,深栗近黑的短髮整齊地撥向一側,淺灰藍的眼睛專注地盯著杖尖前方的空氣,整個人乾淨利落得讓人看著就覺得累。

  那個新生的自律程度彰顯著他遠超普通新生的意志水平——畢竟施法次數與靈性激活時間本就是意志能力的最直觀表現。

  羨慕,甚至是一絲絲的嫉妒……如果那傢伙的意志能力可以稍微分給自己一些該多好。

  艾倫不可避免地又開始幻想自己因各種奇遇而解決了意志問題的未來,眼神的焦點漸漸消散於河面上。

  ……

  半個小時後,當這艘船在河水、風、新生交談的白噪音中駛過瑟蘭河的一個轉彎後,遠方的河谷鎮建築以及碼頭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盡頭。

  「看!河谷鎮就在眼前了!」

  「好小……我以為大名鼎鼎的河谷鎮會比一般鎮子大得多。」

  那四五個始終在一起聊天的新生有些興奮地跑到船頭,就連艾倫也站起了身子。

  他準備稍微靠近同學們一些,畢竟在這種時候還遠遠地單獨待在角落裡實在有些不太得體——他甚至覺得掌舵的舵手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微微帶著憐憫,恐怕那傢伙正在猜想自己有什麼嚴重的心理問題。

  但就在他走在船尾舵樓甲板連接主甲板的尾樓梯上時,視野余光中的幾個黑點吸引了他的注意。

  艾倫轉過頭看向那幾個正在變大的黑點,從輪廓上看出了能被稱為翅膀的結構。

  可那幾個生物卻絕對不是常見的鳥類……不,根本不可能是任何鳥類。

  「索倫老師!」艾倫喊出了自己上船以來的最大音量,「南岸丘陵方向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朝我們飛過來!」

  此時正站在桅杆附近、位於主甲板中部的年輕教師立馬反應過來,飛快看了一眼艾倫後直接跑到南側甲板邊緣,盯著那幾個更大了的黑點看了兩三息。

  緊接著,只見他右手斜向下微張,腰側的杖鞘便自行打開了鎖扣和皮搭,鞘中的魔杖極為順滑地飛入他的手中。

  而與這個微型術式同時發生的,則是索倫老師向著所有新生大喊,「大家注意!可能有危險正在靠近!尋找掩護或預備防護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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