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九州烽火錄,炮轟東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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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7章 九州烽火錄,炮轟東瀛

  拂曉,博多灣,風平浪靜。

  灣外的一座無名小島上,幾個東瀛武士躺在一個小窩棚里,有人睡覺,有人抱怨。

  「真他娘的不是人過的日子。」一人罵罵咧咧道。

  「憑什麼咱們就得蹲在這鳥不拉屎的島上吹海風?警固所那幫人倒好,摟著女人睡得正香呢。」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武士睜開眼,望了望海面道:「別嚷嚷了,自從明寇開始在九州劫掠,哪個港口不設哨崗?能活著就不錯了。」

  「明寇明寇————」另一個剛從睡夢中翻了個身的武士嘟囔道。

  「我連明寇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倒是蚊子餵飽了一肚子。」

  「沒見過?」年長的武士冷笑一聲。

  「那是你命好,上個月肥前的傳兵衛被派去海岸巡哨,你知道他回來什麼樣嗎?」

  「什麼樣?」

  「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三天沒說出囫圇話,後來才知道,他遠遠看見了明寇的船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海面上像是漂著一座城。」

  那人咽了口唾沫,不甘心地嘀咕:「那都是唬人的吧————明國離咱們這兒幾千里,他們有那本事?」

  「佐藤,你說那些萌寇還會來咱們博多嗎?」

  「誰知道呢。」

  「去年秋天那一波之後,就沒再見過了,聽說他們在北邊肥前那邊搶了一整座村子,男人和男孩全殺了,女人全被抓走」

  「我只求在我當值的這一天,別讓我碰上那些明寇就行了,他們在別處搶多少、殺多哎?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只見拂曉的薄霧中,海面上出現了影影綽綽的黑影。

  一艘,兩艘,三艘————數不清。

  那些船全都掛著帆,沒有槳聲,沒有燈火,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從霧裡浮現出來,像從幽冥深處駛來的幽靈。

  「是————是明寇。」

  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小島上頓時炸開了鍋。

  「快,點篝火,點篝火。」

  年長的武士第一個反應過來,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柴堆。

  「快跑,快跑。」

  幾個人連滾帶爬地沖向岸邊的小船,逃命般地駛離了小島。

  遠處,下一座島上的哨崗看到濃煙,也點起了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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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接一座,火光沿著海岸線蔓延開去。

  旗艦「勝利」號上,王河手持千里眼望著海面。

  「將軍,他們的烽火已經點起來了。」身邊的副將低聲道。

  王河點了點頭,目光投向更遠處博多港的方向,淡淡道:「看見了又如何?」

  他放下千里眼,負手而立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讓他們點。」

  他的手向前一揮。

  「前進。」

  一百餘艘戰船加速,巨大的船身劈開海面,向著博多港開去。

  博多港是九州島上最大的港口,可若是放在大明,充其量也就是個中等規模的市鎮。

  港內泊著十幾艘商船和漁船,碼頭上一排低矮的木屋,再遠處是倉庫和幾家商館。

  警固所內,番頭山田宗兵衛正做著夢。

  夢裡他回到鎌倉,在將軍府前接受賜宴,喝的是上好的清酒,旁邊還有舞姬助興。

  酒正喝到酣處,忽然一陣炸雷般的聲響在耳邊炸開,震得他手裡的酒杯都飛了出去。

  「番頭,番頭,大事不好了。」

  山田宗兵衛猛地睜開眼,看見手下的傳令兵滿臉驚恐地站在面前,臉色白得像紙。

  「什麼事————」

  「海——海上,烽火台————明寇————」傳令兵指著門外,嘴裡的舌頭像是打了結。

  「很多————很多船————」

  佐藤次郎的瞳孔猛地一縮,震驚的模樣猛地站起身來:「什麼?明寇來了?」

  來不及穿衣服,直接沖了出去,爬上了瞭望台。

  然後他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海面上,煙波浩渺處,數十艘巨艦正緩緩駛來。

  那些船太大了,大到博多港那個窄窄的港灣口根本裝不下它們。

  最大的那艘樓船,船身高得像一座會移動的城樓,更像是一隻只猙獰的海獸。

  「明————明寇?」山田的聲音變了調。

  傳令兵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番頭大人。」

  「我們怎麼辦?怎麼辦?」

  山田一個激靈,對著整座警固所扯著嗓子喊:「起來,都起來,明寇來了,所有人集合。」

  警固所里一陣雞飛狗跳。

  士兵們從被窩裡爬出來,有的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裹著被子往外跑:有的找不著刀,還有的慌慌張張地把頭盔往腳上套。

  等到百來號人歪歪扭扭地在院子裡站成一堆,山田宗兵衛的臉色已經鐵青了。

  一千人的編制,實際人數不到四百,而現如今也只有這兩百多人在崗,能湊齊一副完整甲冑的不到二十個。

  大多數人穿著破舊的裃(一種武士禮服),腰間別著刀,但更多人則是手持竹槍。

  山田抽出刀,高高舉起。

  「聽好了,明寇雖然兇悍,但不過是一群遠道而來的賊寇,咱們身後是博多港,是太宰府,是九州島。」

  「幕府在上,天皇在上,咱們東瀛武士,豈能讓外賊欺到頭上?」

  他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漲紅了臉,青筋暴起。

  せ

  —よ!天皇陛下萬歲「天皇陛下萬歳—!」

  幾百個聲音跟著他喊了起來,聲音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

  可就在這時,人群中慢慢安靜了下來。

  一個年輕的武士指著海面,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那就是明寇的船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海面。

  晨霧已經散盡,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在博多灣上。

  海面上,一艘艘巨艦正緩緩駛入港口。

  那不是他們見過的任何一種船,東瀛最大的「千石船」在那些龐然大物面前,就像貓面前的老鼠。

  船身高出水面數丈,船舷兩側排列著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像是巨獸的眼睛,冷冷地俯瞰著這座小小的港口。

  不知是誰的刀先掉了。

  「哐當」一聲,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山田宗兵衛的手也在抖,刀尖劇烈地顫動著,可他咬著牙,再一次舉起了刀。

  「不要怕,不要怕。」他的聲音已經沙啞了。

  「我已經派人去太宰府求援了,鎮西奉行大人很快就會派兵來,只要咱們撐住————」

  「轟。」

  可是,他的後半句話被一聲巨響吞沒了。

  一枚炮彈落在不遠處的一座木頭房子上,直接將房子轟塌,裡面的人發出悽慘的嚎叫。

  山田整個人僵住了。

  而船上的明軍正在調整炮口,一名明軍軍官站在船頭,舉著千里眼,嘴裡大聲喊著:「左轉兩度————高了一分————落點修正————」

  「放。」

  這一次,方位正確,緊接著開始了正式炮擊。

  十幾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口的火光在海面上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焰,濃煙順著船舷翻滾升騰。

  「轟轟轟轟轟炮彈呼嘯著划過天空,帶著撕心裂肺的尖嘯,砸向博多港。

  一枚炮彈擊穿了碼頭上的一間倉庫,木屑飛濺,整座屋子像紙糊的一樣塌了下去。

  另一枚砸在警固所的木牆上,轟的一聲,半個屋頂飛上了天。

  還有一枚打在人群中間說是人群,其實也就是那百來號士兵站的地方。

  山田宗兵衛驚恐的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見的景象讓他渾身冰涼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人。

  有人一動不動,有人在地上翻滾慘叫,一個士兵的胳膊被鐵片削斷了半截,斷口處白骨森森,鮮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涌。

  「跑————跑啊!」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剩下的士兵像炸了窩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

  「回來,都給我回來。」山田從地上爬起來,拼命地吼,但沒人聽他的。

  「番頭大人————我們打不過的————那些不是人————那些是天照大神的怒火————」

  「轟轟轟~」

  炮擊一輪接一輪,像打雷一樣連綿不絕。

  博多港在火光中顫抖。

  旗艦上,王河舉著千里眼,冷眼看著港口的景象。

  「行了。」

  「停止炮擊。」

  「那些東瀛兵跑得比兔子還快,還有個屁的抵抗。」

  「傳我將令,登陸。」

  明軍這次來是為了占領九州島,若是將港口的設施破壞的太多,回頭還得大明自己掏銀子修。

  戰船緩緩貼近棧橋,船板轟然搭在碼頭上。

  明軍士兵魚貫而出,前排是盾牌手,後排是長槍手,再後面是弓弩手。

  不到一刻鐘,三百名先頭部隊已經在碼頭上列陣完畢,盾牆如山,槍林如刺。

  王河踩著船板走下戰船,轉頭看向旁邊的周成虎道:「周兄弟。」

  「我們水師士兵已經上岸了,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周成虎咧嘴一笑道:「放心,我們帶來的這批戰馬,經常在船上訓練,下了船就能立

  馬形成戰鬥力。」

  「不像是東瀛人的那個小矮馬,那也叫馬?我們家運貨的驢子都比它們大。」

  王河也笑了:「那就好,我的人在岸上給你們開路,你們下船之後直接往太宰府方向去,別在港口耽擱。」

  「明白。」

  說罷,周成虎轉身,朝著船艙的方向大聲喝道:「兄弟們,卸馬。」

  馬船上的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馬匹被一匹一匹地從船艙里牽出來,沿著寬大的木質跳板走向碼頭。

  這些戰馬大多是北疆馬和蒙古馬的混血品種,肩高五尺出頭,渾身肌肉如鐵鑄一般,在這個時代的東瀛,這樣的馬匹簡直是巨獸。

  因為東瀛本土的馬種,肩高普遍不到四尺半,體型小,耐力差,跑起來晃晃悠悠,根本承受不住重甲騎兵的衝擊。

  周成虎翻身上了一匹黑馬,從腰間拔出橫刀:「弟兄們,今天殺進太宰府,誰第一個衝進城,老子賞他一百塊銀元。」

  「殺!」

  周成虎一夾馬腹,箭一般沖了出去。

  鐵騎轟鳴,整座碼頭都在微微顫動。

  港口內還有很多沒來得及逃走的東瀛人在抱頭鼠竄,一個穿著破爛裃的武士跌跌撞撞地往巷子裡跑。

  「這裡有隻倭奴。」

  一名明軍騎兵從後面追上來,長槍如龍,一槍刺穿了他的後背。

  「噗~」

  「啊~」

  槍尖從胸口透出,那武士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像破布袋一樣掛在槍尖上,被拖行了數步才掉下來。

  血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痕,觸目驚心。

  「簡直是廢物。」騎兵獰笑著拔出槍尖,在馬鞍上甩了甩血,策馬繼續向前。

  大明騎兵們在博多港內橫衝直撞,馬蹄聲、慘叫聲、刀劍碰撞聲混成一片。

  不到兩刻鐘,整個博多港再沒有站著抵抗的東瀛人了。

  明軍的傷亡為零。

  隨後,一千多明軍鐵騎,在錦衣衛隱藏在九州島的暗探帶領下,沿著驛道向太宰府的方向席捲而去。

  驛道兩旁的田野里,早起的農民們看到了這支軍隊,有的人嚇得扔下鋤頭就跑,有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張著嘴,睜大了眼睛,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個老農跪在田埂上,雙手合十,朝著騎兵的隊伍念念有詞。

  那是他在念經,念的是佛號,祈求阿彌陀佛保佑他不被這些天降的惡鬼傷害。

  身邊的一個年輕人拉著他便跑:「爺爺,快跑啊!」

  「明寇殺來了。」

  可他們還沒跑多遠呢,身後便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幾個呼吸間,兩顆頭顱翻滾落地,明軍騎兵甩掉鮮血,絲毫不停的繼續衝殺。

  (博多灣位於福岡)

  太宰府,距離博多港,三十里。

  這名字聽著氣派,可實際上—一它連大明一個像樣的縣城都不如。

  沒有磚石城牆,只有一圈低矮的土壘和木柵欄,高不過一丈。

  城內的建築大多是木造的破舊平房,只有鎮西奉行府還算像點樣子。

  此刻,奉行府內,鎮西奉行北條英雞正在用早餐。

  他是北條家族的人,四十出頭,留著一小撮精緻的山羊鬍,穿著上等的絲綢和服,面前擺著一張小案幾。

  上面放著一條烤魚、一碗味增湯、一碟醬菜和一碗白米飯,這已經是普通東瀛人求之不得的奢華美食了。

  旁邊還坐著兩個侍妾,低眉順眼地給他斟酒。

  這一時期的東瀛正處於鎌倉時期。

  鎌倉幕府的開創者是源賴朝,他在起兵過程中得到了妻子北條政子及其娘家—伊豆土豪北條氏的大力支持。

  源賴朝去世後,其子源賴家能力不足,引發了內部權力鬥爭。

  北條氏藉機剷除異己,設立「執權」一職,逐步架空了將軍。

  源氏將軍只傳了三代,前後不到30年便血脈斷絕。

  為鞏固權力,北條氏先後迎立毫無根基的藤原氏和皇族親王擔任將軍。

  這些將軍從小便受操控,純粹是幕府禮儀上的象徵。

  簡而言之,鎌倉幕府架空了天皇,而北條家族又架空了幕府將軍。

  此時東瀛的權力,大多集中在幕府執權北條家族手中。

  而北條英雞就是幕府派遣至九州島的最高官員。

  「嗯,今日的魚不錯,是剛從博多港送來的?」北條英雞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回大人,是的,今早剛到,還是活的。」身後的管家彎腰答道。

  北條英雞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心境甚是舒暢。

  太宰府雖然偏遠,但好在天高皇帝遠,鎌倉那邊管不著,他在這裡就是土皇帝。

  這兩年雖然聽說有明寇在沿海劫掠,但一直沒鬧到筑前國來,他也樂得當沒聽見。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大人。」

  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北條英雞皺了皺眉頭,放下酒杯:「什麼事這麼慌張?」

  「博多港——博多港遭到明寇的炮擊,港口已經失守了,警固番頭佐藤次郎派人來求援。」

  北條英雞先是愣住,然後慢慢變得僵硬,最後臉龐刷地一下,血色盡褪。

  「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變了調:「明寇?炮擊?博多港?」

  「是————是的,大人。」傳令兵磕頭如搗蒜。

  「番頭山田大人派人來報信,說海面上的明寇戰船至少有————至少有好幾百艘,船上全是火炮,比咱們的船大十倍不止。」

  「山田大人請求太宰府立刻派兵支援。」

  北條英雞猛地站起來,案幾被他撞得一歪,碗碟嘩啦啦摔了一地,兩個侍妾嚇得尖叫著躲到一邊。

  「立刻,馬上。」北條英雞怒吼。

  「傳令下去,太宰府所有士兵全部集結,徵調城中所有十五歲以上的男子,只要是能拿刀的,都給我拿來。」

  「還有!」

  「立刻派人去鎌倉報信,請求幕府支援。」

  「通知九州九國的守護和地頭,讓他們火速帶兵來援。」

  整個太宰府頓時雞飛狗跳,士兵們從營房裡被攆出來,百姓從家裡被趕出來,到處是喊叫聲、咒罵聲、哭泣聲,亂成一鍋粥。

  北條英雞站在奉行府的廊下,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太宰府的常備兵力有多少?勉強夠一千人。

  但其中大部分是負責文書和雜役的,真正能打仗的,滿打滿算不到三百。

  徵調百姓的話,可以臨時湊出兩千多人,但這些人連武器都配不齊,拿竹槍和木棍上戰場,能頂什麼用?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九州各地的守護和地頭。

  九州島上有九個令制國—豐前、筑前、筑後、豐後、肥前、肥後、日向、大隅、薩摩。

  各地的守護和地頭手中有數量不等的兵力,如果全部集結起來,湊個幾千人應該不成問題。

  可令制國之間路途遙遠,道路泥濘,傳令兵騎馬跑斷腿也要好幾天。

  各地的守護和地頭接到命令後,要先召集自己的家臣,家臣再召集足輕,足輕再從領地里徵集糧草。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半個多月。

  太宰府,能撐半個月嗎?

  而就在他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忽然感覺腳下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顫抖。

  「轟隆隆~」

  腳下的木地板在微微顫動。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集結的士兵們停下了動作,徵調的百姓們停止了哭泣,連風都仿佛停止了吹拂。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城外的土壘上,幾個值守的武士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騎兵,是騎兵,好多騎兵。」

  黃塵漫天。

  一條土黃色的巨龍從官道上滾滾而來,塵煙中,無數黑色的身影在翻湧奔騰。

  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強烈,土壘上的碎石子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轟轟轟轟~」

  第一匹戰馬衝出了塵埃。

  那是一匹高大得不像話的黑馬,馬背上坐著一名騎士,身披布面甲,頭戴鐵盔,臉被面甲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雙冰冷得沒有溫度的眼睛。

  他手中握著一面旗幟—黑色的旗面上,繡著一輪金色的太陽和一彎銀色的月亮,日月同輝,獵獵作響。


  一匹,十匹,五十匹,一百匹。

  甲片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馬蹄踏在大地上,如同擂鼓。

  那股氣勢,像山洪暴發,像海嘯傾覆,像天塌地陷。

  「轟轟轟轟~」

  太宰府土壘上的東瀛武士們,手中的刀開始往下掉。

  「那————那是什麼?」一個年輕的武士張大了嘴,下巴幾乎掉到了胸口。

  「那真的是人嗎?人怎麼能騎那麼大的馬?」

  「明————明寇————」年長一點的那個聲音都在打顫。

  「那是明寇的鐵騎————」

  「怎麼會這麼快?」有人哭喊起來。

  「博多港不是剛剛才被襲擊嗎?從博多港到這裡三十里路,就算騎馬也不可能這麼快。」

  「你傻了嗎?」另一個人吼道。

  「那些明寇的馬速度比咱們的快一倍不止。」

  北條英雞踉跟蹌蹌地衝上土壘,扶著一根木樁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腿就軟了,要不是身後的管家扶住,整個人就要癱倒在地。

  「這————這怎麼可能————」他的嘴唇在哆嗦,鬍子也跟著抖。

  「就算是整個皇國加起來————天哪,整個皇國加起來,能有這麼多騎兵嗎?」

  鎌倉幕府的騎兵被稱為「御家人」,披著簡陋的甲冑,騎的是矮小的木曾馬,跟眼前這些龐然大物相比,簡直就是秋田犬和狼的區別。

  在他們的認知里,所謂的「騎兵戰」就是幾十個武士騎著馬捉對廝殺,一個一個地單打獨鬥,比的是個人的武藝,從沒有過大規模的騎兵衝鋒。

  而且全九州的騎兵加在一起,也不過幾百騎,可現在,出現在太宰府城外的明軍騎兵,光是眼前看到的就有上百騎。

  而且看那塵煙的規模,後面還有更多在趕來的路上。

  「大人,大人,怎麼辦?」幾個家臣圍過來,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明軍怎麼會有這麼多騎兵?」

  「我們死定了。」

  北條英雞張了張嘴,想說「板載」,想說「天皇保佑」,想說「武士道精神」,可話到嘴邊全都變成了一個哆嗦的顫音。

  「頂————頂住————」他終於擠出兩個字。

  「頂住————援軍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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