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張讓很無奈
第67章 張讓很無奈
見天子沒有生氣，張讓暗自鬆了一口氣，同時佩服荀攸高明。
不得不說，讀過書的人就是聰明。
明明是背地裡做的事，他卻擺在明處，不僅讓人無可指摘，反而覺得他坦蕩自然。
就算天子將來知道了那三千金，也不會追究。
唐平本人沒有經手一錢，這三千金是他們自願捐出去救人的。至於救哪兒的人，重要嗎？救誰不是救，誰說一定要救洛陽城外的饑民？
太行山裡的饑民也是饑民。
「你們看看，哪個合適？」天子招招手，示意張讓、趙忠上前，觀看那幾張挑出來的畫像。
畫上的女子都很美，蔡邕的丹青精妙絕倫，不愧是國手。
看了一會，張讓笑道：「臣眼拙，覺得個個都好，分不出高下。」
「朕也分不出。」天子苦笑，轉頭看向蔡邕。「師傅，你覺得呢？」
蔡邕撇了撇嘴，欲言又止。他覺得選道侶這件事就是胡扯，只是當著天子的面，張讓、趙忠又站在一旁，他實在不敢放肆。
當初下獄，險些被誅殺，就是被這些閹豎陷害的。
天子等了半天，沒等到蔡邕的回覆，抬頭見蔡邕神情侷促，不禁暗自嘆了一口氣。
流落江湖多年後，曾經意氣風發、高談闊論的那個蔡邕再也回不來了。
天子揮揮袖子。「將這些畫像送去，讓他看看。」他抬頭看看張讓。「就你吧。」
張讓躬身領命。
一天之內，張讓去而復返，唐平多少有些意外。
等張讓拿出畫像，說明來意，唐平才明白過來，不禁笑道：「常侍周旋於天子、皇后之間，如魚得水，令人羨慕。」
張讓苦笑，心中說不出的鬱悶。「奉旨辦差，天經地義。」
唐平掃了一眼那些畫像，不禁贊了一聲，心生貪戀。
「這些都是蔡伯喈的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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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的，這可是國寶級的畫作，值得收藏。
好像現在還沒有收藏字畫的習慣。
「正是。道長，你看————」張讓不自覺地向前傾著身體，仔細打量唐平的眼神。「可有適合做天子道侶的？」
「道侶？」唐平搖了搖頭。「可能是我說得不清楚，天子誤會了，選道侶與選美人可不是一回事。這些女子都是美人，但她們都不適合做道侶。」
張讓鬆了一口氣，同時又心生好奇。「那什麼樣的人才合適做道侶？」
唐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畫像全部轉了個方向，對著張讓。
「常侍覺得她們美嗎？」
「美。」張讓不假思索的說道。就算他沒見過那些女子，只看到這些畫像，也知道這些女子相貌出眾，是一等一的美人。
「常侍想占有她們嗎？」
張讓吃了一驚，連忙坐直了身體。「道長，這個玩笑可開不得。我乃刑餘之人，豈能有此貪念。」
唐平笑笑。「常侍放心，我沒有害你的意思。我就是問，看到這些美人，你會不會有占有之念？如果有，那就不適合做道侶。道侶者，修道之伴侶也。一陰一陽謂之道，雙方是平等的，分陰陽，無高下。」
張讓心中一喜，這說的不就是何皇后麼？
「真正的道侶不在皮囊，而是心。一見就心生歡喜，一言便是知音，哪怕不說話，終日對坐，也不厭煩，那才是道侶。」唐平伸手點了點畫像，又道：「這些女子美而艷，一看就讓人心生綺念，還怎麼修道？縱是鐵打的筋骨也會熬成渣，談什麼養生。」
張讓心裡一緊。
照唐平這麼說，不僅這些女子不適合做道侶，何皇后同樣不適合。
天子別說和她終日對坐了，看她一眼就覺得煩。
「道長，那————」張讓正準備說，卻見坐在唐平身後的荀攸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只好將想挑明當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再次出門的時候，張讓對荀攸說道：「荀君，我回去之後，該如何回復？」
荀攸說道：「常侍如實回復天子、皇后便是，不便遮掩。」說著，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支竹簡，在張讓眼前晃了晃。「這是我師傅寫的借據，以半年為期。若皇后不能成為天子道侶，不僅三千金如數奉還，還要加上利息一千八百金。」
張讓鬆了一口氣，連忙說道：「荀君言重了，皇后是誠意請道長相助，哪裡敢吝惜這千金，至於利息，更是萬萬不敢收的。」
荀攸笑道：「常侍準備好了，就派人通知我，到時候我帶著這借據去，當面交割。」
說完，他拱拱手，請張讓上車。
張讓見狀，含笑拱手道別。
看著張讓的馬車遠處，荀攸回到小院。「師傅，說好了。三日之內，張讓會將三千金送到。」
唐平如釋重負，起身去找史道人。
拿到三千金後，他要請史道人出面購糧，然後送到林慮山。錢馬上就要到位了，史道人也該做好出發的準備了。這件事要做得隱秘，最好是不經過小院，以免落入有心人的眼睛。
三千金不是小數目，要裝十幾個箱子，瞞不過人的。
張讓按照荀攸的交待，回宮之後，如實回復。
天子有些失望，但心情卻一點也不壞，反而很高興。
一是唐平說得有道理，他會錯了意，選的人都不適合。
二是按照唐平這個標準，何皇后大概是第一個要被淘汰的。由此可見，何皇后想收買唐平的行為不僅沒有得逞，還有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可能。
想到何皇后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天子就心生快意。
張讓告別了天子，又來到椒房殿。
正如天子所料，張讓還沒說完，何皇后就變了臉色。「這麼說，是辦不成了？」
張讓拱拱手。「殿下不必著急，一切都要看天意，道人更是如此。」
何皇后沒那耐心。「既然如此，那千金還能給嗎？」
張讓笑笑。「殿下若是不放心，不如由我來墊付。若皇后如願以償，再賞我千金便是。萬一沒能成功，就當我辦事不利的懲罰，如何？」
聽到張讓這話，何皇后才露出笑容，假意謙虛了幾句，卻再也不提先給錢的事。
張讓退下後，找到了趙忠，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趙忠搖搖頭，同情的看著張讓。「老張啊，你這都是自找的啊。當初勸你，你不聽，現在怎麼樣？」
張讓一聲苦笑。「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怎麼樣，你還跟不跟？你是不跟的話，我就一個人出這三千金。就算前面是陷阱，我也只能閉著眼睛往裡跳了，誰讓我當初一時糊塗，收了何家的錢呢。」
趙忠嘿嘿一笑。「這種好事，豈能讓你獨占，你一半，我一半。」
張讓撫著趙忠的背。「老趙，宮裡宮外那麼多人，只有你是肝膽。」
趙忠哼了一聲。「我就看不慣那些清流，還有皇甫嵩。這唐士奇能當面喝斥皇甫嵩，我開心。下次你再去見他，代我致意。」
「一定，一定。」
兩天後，張讓籌集了三千金，派人通報荀攸。
荀攸隨即趕來，與張讓交割，借據給了張讓，裝有三千金的箱子直接上船，駛入洛水。
史道人已經做好準備，在岸邊等候。兩人交換，荀攸上岸，史道人登船，帶著三千金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洛陽。
為了避免暴露行蹤，他要趕到濮陽一帶購買糧食，然後送到林慮山。
春夏之際，青黃不接，洛陽的糧價高得離譜，而且有價無市。三千金入市，肯定會引起動盪，被有心人發現端倪，進而出手狙擊。去濮陽一帶買糧，動靜會小得多，更容易打時間差。
荀攸回報，唐平長出一口氣，很欣慰。
有荀攸配合，事情進展順利多了。
有了這三千金，山裡的黃巾勉強能支撐到秋收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三千金保底，他就可以不用著急，慢慢調理袁紹，玩一把大的。
一想到這些事，唐平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火。
普通百姓為了一口吃的賣兒賣女，權貴們卻囤積居奇，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夢一擲千金，就連那些清流也不例外。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血腥底色。
這樣的天下能太平，才叫見了鬼。
張角以為辦幾場法事就能為大漢祈福禳災，卻不知道那些忽悠他的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清流？沒點實力，你也配叫清流？
一貧如洗的士子只是點綴，九成九的黨人、清流都是家境優沃的地主。家裡沒有幾百畝地，能讓他們不事生產，整天東遊西逛，坐而論道？
聚集在袁紹身邊的奔走之友，哪個是窮人？
過了幾日，蹇碩帶著幾卷畫像，來見唐平。
這次畫的女子端正大方了許多，至少不像上一次那些艷光照人，強烈刺激荷爾蒙，讓人心裡的小野獸蠢蠢欲動，勃勃生機。
「這幾個有點意思了。」唐平點頭說道：「究竟如何，還要經過一些測試。」
蹇碩很高興。「道長，那就隨我入宮吧？天子正等著呢。」
「不急。」唐平一邊招呼荀攸安排車馬，一邊對蹇碩說道：「有兩件事，想問問常侍。」
蹇碩笑了。「道長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你我之間，何必那麼客氣。」
「第一件事，天子造海船的事進展如何？最近公卿變動不少，天子手裡應該有點錢了。」
蹇碩的笑容有些尷尬。「海船的事在準備，還沒開始。天子雖然有點錢，但用錢的地方也多。這不，皇甫嵩接連上書，要求朝廷增兵，守衛關中陵寢。這增兵就要錢糧，司徒崔烈一心棄涼，如今雖然嘴上不說了，行動上卻不配合，大司農曹嵩百般推脫，實在沒辦法，只好天子出錢————」
蹇碩雙手一攤，一臉無奈。
「常侍以為，天子出了錢，皇甫嵩就能進兵，擊潰韓遂、邊章？」
蹇碩苦笑。「天子何嘗不知道皇甫嵩怠戰，只是除了他之外，無人可用。之前倒是想讓朱儁統兵，奈何朱儁母喪去官。其他人本來就有意棄涼，哪裡肯去關中作戰。」
唐平又道：「常侍以為，殺了韓遂、邊章，涼州就能從此太平？」
蹇碩有點糊塗了。「道長的意思是————
「常侍，你知道解決涼州的首要問題是什麼嗎？」
蹇碩鄭重起來，躬身施禮。「請道長指點。」
「誰是敵人，誰是朋友。不搞清楚這個問題，就算天子有再多的錢糧，再多的兵，涼州也只會越來越亂，直到耗盡大漢的最後一滴血。
蹇碩神情驚駭，半晌沒說話。
他雖然不完全明白唐平想說什麼，但他也清楚，這個問題很重要。
從前段時間的棄涼之爭就可以看出來，在這件事上，清流士大夫與朝廷的利益並不一致，反倒是以傅燮為代表的涼州人堅定地支持天子平叛，不肯與韓遂、邊章合流。
「招撫吧。」
「招————撫？怎麼招撫？」蹇碩結結巴巴地說道。
「招降韓遂、邊章等涼州名士，讓他們入朝為官。重用皇甫嵩、傅燮、蓋勛、董卓等涼州名將，讓他們的付出得到回報，涼州自平。」
蹇碩眼神閃爍，沉吟半晌，又道：「天子也許會贊同，可是朝中大臣肯定會反對，說什麼招撫只會變相鼓勵造反之類的。黃巾初起時，就有人這麼說過。」
唐平笑了。「常侍所言甚是。可是你想過沒有，涼州人會怎麼想？」
「他們當然求之不得。」
「那如果有人去涼州招撫，或者以戰促降，他們會配合嗎？」
「嘶—」蹇碩終於聽懂了唐平的意思，頓時眼前一亮。「道長，你這主意————高啊」」
「常侍覺得可行？」
「可行，太可行了。」蹇碩興奮的搓搓手。「道長覺得誰適合擔此重任？」
唐平看看蹇碩，哈哈大笑。「常侍，你這麼說，可就不夠意思了。除了常侍，還有誰能得天子信任，還有誰文武雙全，能當此重任？」
蹇碩也笑了。「承蒙道長謬讚，碩感激不盡。只是碩未經戰陣，若能請荀君相助，此事必成。」
「這就是第二件事，我想請常侍帶著公達，去關中漲漲見識。
，蹇碩大喜。「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與荀君去關中走一遭。功成之後，必有重謝。」
「不，是我要謝常侍。」唐平說著，讓卞氏叫過典韋、郭武，從房間裡拿出何顒第二次送來的五百金。「這是我為公達買官的錢，還請常侍帶給天子。」
蹇碩當時就沉下了臉。「道長，你這是看不起我麼？我雖然位卑言輕，但是奉詔西行，請荀君為佐，還是做得到的。何必道長破費？」
「不然。」唐平抬起手，示意蹇碩稍安勿躁。「天子缺錢，這是你我共知，不能因天子信任就壞了規矩。常侍若不肯代奏，待會兒見到天子，我就當面與天子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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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天子沒有生氣，張讓暗自鬆了一口氣，同時佩服荀攸高明。
不得不說，讀過書的人就是聰明。
明明是背地裡做的事，他卻擺在明處，不僅讓人無可指摘，反而覺得他坦蕩自然。
就算天子將來知道了那三千金，也不會追究。
唐平本人沒有經手一錢，這三千金是他們自願捐出去救人的。至於救哪兒的人，重要嗎？救誰不是救，誰說一定要救洛陽城外的饑民？
太行山裡的饑民也是饑民。
「你們看看，哪個合適？」天子招招手，示意張讓、趙忠上前，觀看那幾張挑出來的畫像。
畫上的女子都很美，蔡邕的丹青精妙絕倫，不愧是國手。
看了一會，張讓笑道：「臣眼拙，覺得個個都好，分不出高下。」
「朕也分不出。」天子苦笑，轉頭看向蔡邕。「師傅，你覺得呢？」
蔡邕撇了撇嘴，欲言又止。他覺得選道侶這件事就是胡扯，只是當著天子的面，張讓、趙忠又站在一旁，他實在不敢放肆。
當初下獄，險些被誅殺，就是被這些閹豎陷害的。
天子等了半天，沒等到蔡邕的回覆，抬頭見蔡邕神情侷促，不禁暗自嘆了一口氣。
流落江湖多年後，曾經意氣風發、高談闊論的那個蔡邕再也回不來了。
天子揮揮袖子。「將這些畫像送去，讓他看看。」他抬頭看看張讓。「就你吧。」
張讓躬身領命。
一天之內，張讓去而復返，唐平多少有些意外。
等張讓拿出畫像，說明來意，唐平才明白過來，不禁笑道：「常侍周旋於天子、皇后之間，如魚得水，令人羨慕。」
張讓苦笑，心中說不出的鬱悶。「奉旨辦差，天經地義。」
唐平掃了一眼那些畫像，不禁贊了一聲，心生貪戀。
「這些都是蔡伯喈的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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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的，這可是國寶級的畫作，值得收藏。
好像現在還沒有收藏字畫的習慣。
「正是。道長，你看————」張讓不自覺地向前傾著身體，仔細打量唐平的眼神。「可有適合做天子道侶的？」
「道侶？」唐平搖了搖頭。「可能是我說得不清楚，天子誤會了，選道侶與選美人可不是一回事。這些女子都是美人，但她們都不適合做道侶。」
張讓鬆了一口氣，同時又心生好奇。「那什麼樣的人才合適做道侶？」
唐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畫像全部轉了個方向，對著張讓。
「常侍覺得她們美嗎？」
「美。」張讓不假思索的說道。就算他沒見過那些女子，只看到這些畫像，也知道這些女子相貌出眾，是一等一的美人。
「常侍想占有她們嗎？」
張讓吃了一驚，連忙坐直了身體。「道長，這個玩笑可開不得。我乃刑餘之人，豈能有此貪念。」
唐平笑笑。「常侍放心，我沒有害你的意思。我就是問，看到這些美人，你會不會有占有之念？如果有，那就不適合做道侶。道侶者，修道之伴侶也。一陰一陽謂之道，雙方是平等的，分陰陽，無高下。」
張讓心中一喜，這說的不就是何皇后麼？
「真正的道侶不在皮囊，而是心。一見就心生歡喜，一言便是知音，哪怕不說話，終日對坐，也不厭煩，那才是道侶。」唐平伸手點了點畫像，又道：「這些女子美而艷，一看就讓人心生綺念，還怎麼修道？縱是鐵打的筋骨也會熬成渣，談什麼養生。」
張讓心裡一緊。
照唐平這麼說，不僅這些女子不適合做道侶，何皇后同樣不適合。
天子別說和她終日對坐了，看她一眼就覺得煩。
「道長，那————」張讓正準備說，卻見坐在唐平身後的荀攸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只好將想挑明當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再次出門的時候，張讓對荀攸說道：「荀君，我回去之後，該如何回復？」
荀攸說道：「常侍如實回復天子、皇后便是，不便遮掩。」說著，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支竹簡，在張讓眼前晃了晃。「這是我師傅寫的借據，以半年為期。若皇后不能成為天子道侶，不僅三千金如數奉還，還要加上利息一千八百金。」
張讓鬆了一口氣，連忙說道：「荀君言重了，皇后是誠意請道長相助，哪裡敢吝惜這千金，至於利息，更是萬萬不敢收的。」
荀攸笑道：「常侍準備好了，就派人通知我，到時候我帶著這借據去，當面交割。」
說完，他拱拱手，請張讓上車。
張讓見狀，含笑拱手道別。
看著張讓的馬車遠處，荀攸回到小院。「師傅，說好了。三日之內，張讓會將三千金送到。」
唐平如釋重負，起身去找史道人。
拿到三千金後，他要請史道人出面購糧，然後送到林慮山。錢馬上就要到位了，史道人也該做好出發的準備了。這件事要做得隱秘，最好是不經過小院，以免落入有心人的眼睛。
三千金不是小數目，要裝十幾個箱子，瞞不過人的。
張讓按照荀攸的交待，回宮之後，如實回復。
天子有些失望，但心情卻一點也不壞，反而很高興。
一是唐平說得有道理，他會錯了意，選的人都不適合。
二是按照唐平這個標準，何皇后大概是第一個要被淘汰的。由此可見，何皇后想收買唐平的行為不僅沒有得逞，還有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可能。
想到何皇后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天子就心生快意。
張讓告別了天子，又來到椒房殿。
正如天子所料，張讓還沒說完，何皇后就變了臉色。「這麼說，是辦不成了？」
張讓拱拱手。「殿下不必著急，一切都要看天意，道人更是如此。」
何皇后沒那耐心。「既然如此，那千金還能給嗎？」
張讓笑笑。「殿下若是不放心，不如由我來墊付。若皇后如願以償，再賞我千金便是。萬一沒能成功，就當我辦事不利的懲罰，如何？」
聽到張讓這話，何皇后才露出笑容，假意謙虛了幾句，卻再也不提先給錢的事。
張讓退下後，找到了趙忠，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趙忠搖搖頭，同情的看著張讓。「老張啊，你這都是自找的啊。當初勸你，你不聽，現在怎麼樣？」
張讓一聲苦笑。「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怎麼樣，你還跟不跟？你是不跟的話，我就一個人出這三千金。就算前面是陷阱，我也只能閉著眼睛往裡跳了，誰讓我當初一時糊塗，收了何家的錢呢。」
趙忠嘿嘿一笑。「這種好事，豈能讓你獨占，你一半，我一半。」
張讓撫著趙忠的背。「老趙，宮裡宮外那麼多人，只有你是肝膽。」
趙忠哼了一聲。「我就看不慣那些清流，還有皇甫嵩。這唐士奇能當面喝斥皇甫嵩，我開心。下次你再去見他，代我致意。」
「一定，一定。」
兩天後，張讓籌集了三千金，派人通報荀攸。
荀攸隨即趕來，與張讓交割，借據給了張讓，裝有三千金的箱子直接上船，駛入洛水。
史道人已經做好準備，在岸邊等候。兩人交換，荀攸上岸，史道人登船，帶著三千金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洛陽。
為了避免暴露行蹤，他要趕到濮陽一帶購買糧食，然後送到林慮山。
春夏之際，青黃不接，洛陽的糧價高得離譜，而且有價無市。三千金入市，肯定會引起動盪，被有心人發現端倪，進而出手狙擊。去濮陽一帶買糧，動靜會小得多，更容易打時間差。
荀攸回報，唐平長出一口氣，很欣慰。
有荀攸配合，事情進展順利多了。
有了這三千金，山裡的黃巾勉強能支撐到秋收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三千金保底，他就可以不用著急，慢慢調理袁紹，玩一把大的。
一想到這些事，唐平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火。
普通百姓為了一口吃的賣兒賣女，權貴們卻囤積居奇，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夢一擲千金，就連那些清流也不例外。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血腥底色。
這樣的天下能太平，才叫見了鬼。
張角以為辦幾場法事就能為大漢祈福禳災，卻不知道那些忽悠他的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清流？沒點實力，你也配叫清流？
一貧如洗的士子只是點綴，九成九的黨人、清流都是家境優沃的地主。家裡沒有幾百畝地，能讓他們不事生產，整天東遊西逛，坐而論道？
聚集在袁紹身邊的奔走之友，哪個是窮人？
過了幾日，蹇碩帶著幾卷畫像，來見唐平。
這次畫的女子端正大方了許多，至少不像上一次那些艷光照人，強烈刺激荷爾蒙，讓人心裡的小野獸蠢蠢欲動，勃勃生機。
「這幾個有點意思了。」唐平點頭說道：「究竟如何，還要經過一些測試。」
蹇碩很高興。「道長，那就隨我入宮吧？天子正等著呢。」
「不急。」唐平一邊招呼荀攸安排車馬，一邊對蹇碩說道：「有兩件事，想問問常侍。」
蹇碩笑了。「道長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你我之間，何必那麼客氣。」
「第一件事，天子造海船的事進展如何？最近公卿變動不少，天子手裡應該有點錢了。」
蹇碩的笑容有些尷尬。「海船的事在準備，還沒開始。天子雖然有點錢，但用錢的地方也多。這不，皇甫嵩接連上書，要求朝廷增兵，守衛關中陵寢。這增兵就要錢糧，司徒崔烈一心棄涼，如今雖然嘴上不說了，行動上卻不配合，大司農曹嵩百般推脫，實在沒辦法，只好天子出錢————」
蹇碩雙手一攤，一臉無奈。
「常侍以為，天子出了錢，皇甫嵩就能進兵，擊潰韓遂、邊章？」
蹇碩苦笑。「天子何嘗不知道皇甫嵩怠戰，只是除了他之外，無人可用。之前倒是想讓朱儁統兵，奈何朱儁母喪去官。其他人本來就有意棄涼，哪裡肯去關中作戰。」
唐平又道：「常侍以為，殺了韓遂、邊章，涼州就能從此太平？」
蹇碩有點糊塗了。「道長的意思是————
「常侍，你知道解決涼州的首要問題是什麼嗎？」
蹇碩鄭重起來，躬身施禮。「請道長指點。」
「誰是敵人，誰是朋友。不搞清楚這個問題，就算天子有再多的錢糧，再多的兵，涼州也只會越來越亂，直到耗盡大漢的最後一滴血。
蹇碩神情驚駭，半晌沒說話。
他雖然不完全明白唐平想說什麼，但他也清楚，這個問題很重要。
從前段時間的棄涼之爭就可以看出來，在這件事上，清流士大夫與朝廷的利益並不一致，反倒是以傅燮為代表的涼州人堅定地支持天子平叛，不肯與韓遂、邊章合流。
「招撫吧。」
「招————撫？怎麼招撫？」蹇碩結結巴巴地說道。
「招降韓遂、邊章等涼州名士，讓他們入朝為官。重用皇甫嵩、傅燮、蓋勛、董卓等涼州名將，讓他們的付出得到回報，涼州自平。」
蹇碩眼神閃爍，沉吟半晌，又道：「天子也許會贊同，可是朝中大臣肯定會反對，說什麼招撫只會變相鼓勵造反之類的。黃巾初起時，就有人這麼說過。」
唐平笑了。「常侍所言甚是。可是你想過沒有，涼州人會怎麼想？」
「他們當然求之不得。」
「那如果有人去涼州招撫，或者以戰促降，他們會配合嗎？」
「嘶—」蹇碩終於聽懂了唐平的意思，頓時眼前一亮。「道長，你這主意————高啊」」
「常侍覺得可行？」
「可行，太可行了。」蹇碩興奮的搓搓手。「道長覺得誰適合擔此重任？」
唐平看看蹇碩，哈哈大笑。「常侍，你這麼說，可就不夠意思了。除了常侍，還有誰能得天子信任，還有誰文武雙全，能當此重任？」
蹇碩也笑了。「承蒙道長謬讚，碩感激不盡。只是碩未經戰陣，若能請荀君相助，此事必成。」
「這就是第二件事，我想請常侍帶著公達，去關中漲漲見識。
，蹇碩大喜。「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與荀君去關中走一遭。功成之後，必有重謝。」
「不，是我要謝常侍。」唐平說著，讓卞氏叫過典韋、郭武，從房間裡拿出何顒第二次送來的五百金。「這是我為公達買官的錢，還請常侍帶給天子。」
蹇碩當時就沉下了臉。「道長，你這是看不起我麼？我雖然位卑言輕，但是奉詔西行，請荀君為佐，還是做得到的。何必道長破費？」
「不然。」唐平抬起手，示意蹇碩稍安勿躁。「天子缺錢，這是你我共知，不能因天子信任就壞了規矩。常侍若不肯代奏，待會兒見到天子，我就當面與天子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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