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歪打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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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歪打正著

  何皇后且喜且憂。

  喜的是唐平為天子選中的道侶和她很接近,都是身材高挑的女子。女子身高七尺的本就不多,一個已經難得,同時出現三個,指向性就非常明顯了。

  憂的是這三個女子都比自己年輕。

  對於女人來說,年輕就是最大的本錢。萬一她們生出孩子,與史侯爭立,豈不麻煩?

  等何皇后糾結了半天,找不出解決之道,荀或再次進言。

  道侶選擇並不容易,即使道法高深如唐平,想將那三個婢女改造成天子的道侶,也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實現的事。

  如果皇后願意修身養性,稍微修正一下自己的脾氣,與天子重修於好,才是最理想的結果。

  至於怎麼修身養性,成為一個合格的道侶,那就再簡單不過了。

  卞氏就是現成的例子,只要皇后肯禮賢下士,向她請教就行。

  唯一的問題就是要花點錢。

  道不可輕傳,袁紹求長生術,出價一千金,唐平都不肯傳。天子想求長生術,也被唐平拒絕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請唐平為他選道侶。

  皇后想成為天子的道侶,就不能太吝嗇了。

  一聽說要花錢,而且是花很多錢,何皇后又猶豫了。

  千金不是小數目。

  見此情景,荀或一邊在心裡搖頭,一邊說道:「唐平曾說,天子若想長生,不僅要選道侶,還要遣散後宮妃嬪,只剩三五人。如果殿下成為道侶,可能連那三五人都不需要了。」

  何皇后如夢初醒。

  如果能獨寵後宮,千金也是值得的。

  「天子會聽他的,遣散後宮妃嬪嗎?」何皇后聲音顫抖。

  「臣以為有這個可能。」荀或信心十足,侃侃而談。「本朝百年以來,天子之壽多不永。孝桓帝年三十六而終,已經算是難得。天子今年而立,而史侯十三,董侯方五,為了社稷江山,他也應該修道養生,此其一也。天下多事,朝政繁重,天子最近常有精力不濟之嘆。若不想委政於人,強身健體勢在必行,此其二也。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唐平有真道,非虛言謀財之人。他傳道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天下蒼生,與天子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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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或本來只是想忽悠何皇后,說著說著,竟有茅塞頓開之意。

  何皇后能不能採納,他不清楚,但他自己已經被說服了。

  別的不說,若能讓天子遣散後宮妃嬪,一年能省多少錢?

  沒有那麼多嬪妃,也就不需要那麼多宦官,閹黨勢力大減,更是天大好事一件。

  他決定,不管何皇后聽不聽,他都要盡力推進此事,支持唐平為天子選道侶,精簡後宮。

  何皇后沒看到荀或的神情變化,但她的確有些心動。

  只是還有一件事,讓她很糾結。

  如果天子真的長壽了,對史侯未必是好事,對她也未必全是好事。

  一時間,她進退兩難。

  遣退荀或後,何皇后反覆權衡,還是無法決斷,只好派人去請張讓、趙忠。

  他們是她在宮裡最信任的人,也有共同的利益。

  很快,張讓、趙忠就來了。聽何皇后說完整件事的經過,他們互相看了看,不約而同的咬了咬牙,有一種想掐死何皇后的衝動。

  這女人實在是太蠢了。

  這是糾結的時候嗎?這是多好的機會。如果你真成了天子的道侶,再生幾個皇子,不僅可以確保太子之位,還能為太子增加幾個助手。

  如果別人成了天子的道侶,你以後還能安睡嗎?

  這個計劃最大的障礙根本不是錢,而是唐平看不中你。既然唐平選中的人與你非常相似,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殿下,臣願意贊助千金。」張讓一揖到底。

  趙忠也立刻跟進。「臣也願意。」

  何皇后喜出望外,還有些擔心,結結巴巴地說道:「可是————天子長生————」

  即使是在張讓、趙忠面前,這種盼著天子早點死,給史侯騰位置的想法還是有些大逆不道,粗魯如她,也不敢說得那麼直白。

  張讓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殿下,若天佑大漢,天子養生有成,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唐平獻計,由董侯出海建國,就是為緩解兼併之疾。十年之後,董侯出海。若皇后能再生幾個皇子,一樣能夠如此。屆時大漢疆域倍增,萬國來朝,皇后血脈散於四方,祝壽時珍寶山積於前,豈不美哉?」

  何皇后聽得眉開眼笑,有點迫不及待起來。

  「只要唐平能夠說服天子,遣散後宮,以我為道侶,我願出千金相謝。」

  「殿下英明。」

  何皇后看向張讓。」張公,你辛苦一趟吧。」

  張讓躬身答應。


  「正是。」張讓滿臉堆笑,看了一眼堂下侍立的三個婢女。「道長難道不是這麼想的?」

  「不是。」唐平不假思索的搖搖頭。「我沒見過皇后,不知道她是什麼樣子的人,倒是聽說她性格強硬,手段決絕,與道家不合。」

  張讓笑得更加燦爛,撫掌而嘆。「道家講大道自然。若是道長有意為之,反而不美。

  如今不謀而合,正是天意。道長,天意不可違啊。」

  「天意?從何說起?」

  張讓再一次看向三個婢女。「道長,此三人就是你為天子選用的道侶吧?不瞞你說,她們都和何皇后形似。一個或許是意外,三個不可能還是意外吧?」

  唐平有點反應過來了。

  肯定是荀或看到這三個婢女,然後誤會了。何皇后知道後,認為天意如此,這才派張讓前來說合。

  「若果如常侍所言,我當然也不能逆天而行。只是皇后那性子————」唐平搖了搖頭。「若是年輕些,還可以調教。如今既有成年,又高居皇后之位,誰能改變她?天子都做不到的事,我更做不到了。常侍,還是別請高明吧。」

  「道長不要急。」張讓抬起手,示意唐平不要急著拒絕。「我等也深知此事不易,必然要耗費道長一番心思,願出千金為謝。」

  「千金?」

  「是的,千金。」張讓笑眯眯地看著唐平,豎起一根手指。

  唐平咧了咧嘴。「我很感激皇后器重,也感謝常侍親至,可惜這件事實在太難,非我所能。」他拱了拱手,揚聲道:「公達,為我送客。」

  荀攸應了一聲,走上堂來,對張讓拱手施禮。

  張讓卻不動聲,又緩緩伸出一根手指。「除了皇后的千金之外,我個人再贊助千金,萬望道長不要拒絕,助成此事。」

  唐平咂了咂嘴,眉頭緊皺。

  他現在急需錢,二千金,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還沒說話,荀攸突然說道:「常侍,不是我師傅不肯相助,實在是此事太難。我師傅為天子選道侶,本非為財,而是想為天子分憂。如今為了二千金,選皇后為天子道侶,豈不可笑?天子知道了,必然生疑,屆時不僅我師傅一片良苦用心付諸東流,還會連累皇后。」

  張讓眼神微閃,看向荀攸。

  不得不說,荀攸的擔心有些道理。

  如果天子覺得唐平收了何皇后的錢,出賣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唐平雖然不解荀攸為什麼會插話,但他相信荀攸,也跟著點了點頭,苦笑道:「還請常侍見諒。我蒙天子不棄,不以君臣之禮拘束,以道相待,不能因為區區二千金辜負了天子。」

  張讓盯著唐平看了片刻,緩緩起身。「道長的心意,我明白了,深為敬佩,就此告辭。」

  唐平也起身,將張讓送到廊下。

  荀攸送張讓出了門。張讓站在車旁,卻沒有立刻上車。他看著荀攸。「我聽說黃門侍郎荀文若說,荀君是故廣陵太守荀元智的孫子,幼失怙恃?」

  荀攸點頭。「正是。」

  「我也是潁川人。」張讓笑道:「先父過世時,蒙陳太丘不棄,前來弔唁。」

  荀攸笑笑。「黨錮之禍時,蒙常侍保全的人不少。」

  張讓哈哈一笑。「荀君能這麼說,我感激不盡。我是不全之人,不敢與天下士大夫比肩,但這知恩圖報的道理,我還是懂的。荀君若能為我分憂,我必有後報,二千石不足論,更有千金相贈。」

  荀攸拱手相謝,沉吟片刻。「常侍,不是我師傅不肯,而是這件事實在太危險。俗云:聖賢不問家事,正是為此,更何況這是天子家事?」

  張讓笑了。

  荀攸說這件事太危險,而不是不能辦,那就是能辦了。

  「若是普通事,焉敢來麻煩道長?正是因為難,才不得不相求。」張讓躬身一拜。

  還請荀君點撥。」

  荀攸又沉吟了片刻。「我有一計,或許能行。」

  「請荀君直言。」

  荀攸上前,附在張讓耳邊,嘀咕了幾句。

  張讓還沒聽完,眼睛就亮了,又驚又喜地看著荀攸。「荀君不愧是唐道長的弟子,高明,高明。」他哈哈一笑。「就依荀君所言,我立刻去辦。」

  他頓了頓,又伸出三根手指,說道:「三千金,三天內如數奉上。」

  荀攸笑笑。「預祝常侍成功。」

  張讓回宮,第一時間來到何皇后面前。

  他剛坐下,趙忠就收到消息趕來了。

  「唐道長不肯相助。」張讓直截了當的說道。「他說那三名婢女也不是為天子準備的。天子的道侶究竟是誰,能不能選出,最後要看天子選出什麼樣的人。」

  何皇后當時就傻眼了,又急又怒。

  趙忠卻沒說話,只是看著張讓。

  張讓又說:「唐道長不認識殿下,也不清楚殿下是什麼樣的人,只是聽說殿下性格直率,不知道家守弱守卑之妙。不過他聽說殿下樂善好施,想來不是什麼惡人。」

  「我當然不是惡人。」何皇后脫口而出。

  趙忠險些沒忍住,連忙說道:「道長是希望皇后再捐些錢糧救人麼?」

  張讓心道趙忠不愧是老搭檔,一下子就明白了。不像何皇后這蠢女人,完全聽不出重點。

  「唐道長說,人必自助,而後天助之。天助之人,無往不勝,無事不成。」

  趙忠摸著光溜溜的下巴,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將這三千金全換成糧食,再施給饑民。唐道長是個心善之人,上次就是他發起的施粥,救了不少人。如今殿下施粥,自然會知道殿下的誠意。」

  「我施了粥,他就能幫忙?」

  「道門講究順天應人,殿下若有天助,他豈能不助?」張讓胸有成竹。「施粥之後,我再去請他的道侶卞夫人來為殿下講道。屆時還請殿下按捺心情,虛心求教,不要辜負了這一番心血。」

  何皇后看看張讓,又看看趙忠,點頭答應了。

  離開了椒房殿,張讓和趙忠並肩而行,將荀攸的計劃說了一下。

  趙忠聽完,眉頭一緊。「他要這麼多糧食幹什麼?」

  「救人。」

  「救誰?」

  張讓嘴角微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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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忠倒吸一口氣。「多少人?要這麼多糧食,有好幾萬吧?」

  張讓吁了一口氣。「越多越好。老趙,我跟你說,我是希望他能成功,有朝一日,揭了那些偽君子的麵皮,還我等清白。黃巾黃巾,黃巾只是想為大漢祈福,什麼時候想謀反了?還不都是他們說的。你信不信,真讓他們成了,史書上不知道把我們寫成什麼樣子呢。」

  趙忠苦笑。「不管誰成,都不會說我們的好話,執筆的儒生哪個看得起我們?當面跪拜,背後唾棄,我早就習慣了。」

  「不一樣。」張讓嘿嘿一笑。「荀攸這樣的士人都能被唐平矯正,別人也能。你看著吧,唐平在洛陽一天,那些清流就不會有好日子過。他們現在不當回事,等他們回過神來,可能就遲了。」

  趙忠看看張讓,欲言又止。

  他覺得張讓太樂觀了,可是這樣的場景,想想也讓人覺得開心,他不介意多想一會兒。

  兩人說著,來到天子住的大殿。

  天子正對著一大堆畫像犯愁,旁邊站著蹇碩和蔡邕。

  蔡邕的袖子沾了不少墨和丹青,嘴唇也因為舔筆而有些黑,看之令人發笑。

  「你們有什麼事?」天子瞥了張讓、趙忠一眼,有些意外。

  「陛下,臣剛剛奉皇后懿旨,去見唐平————」張讓開門見山,將自己奉何皇后命令去見唐平,想請唐平選她為天子道侶,卻被唐平拒絕的事說了。

  當然,荀攸出的計策除外。

  天子微皺著眉頭,靜靜地聽完,笑了一聲。「皇后真是孤陋寡聞,不知道那道人是什麼性子。他連我都不肯跪拜,還會聽她的?區區千金,他才不會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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