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管你是誰
江見雪對於自己的這個發現，並沒有表現的多麼驚慌或者憤怒，反而異常感興趣。是神仙下凡？來拯救蒼生了？不過她看謝長安慫成這個樣子，又愈發覺得不可能。但不得不說這情況可真是稀奇，她活這麼大，第一次見，她原本是不信國師這招搖撞騙的老傢伙，現在居然也有點兒懷疑謝長安是不是被妖魔鬼怪給附身了，需要獻祭點什麼驅一驅。
可謝長安從沒有害過人，再說這麼慫的鬼怪，能被她按著打，想來也是個不厲害的。她見過太多人，朝堂上老謀深算的，後宮裡口蜜腹劍的，軍營里鐵血剛硬的，唯獨沒見過這樣的。膽小，但又不是那種純粹的懦弱。蠢笨，但有時候也很機靈，偶爾還會冒出些傻乎乎的勇氣，況且這人還心思淺，根本藏不住事兒。別說，光憑這一點，就算謝長安被妖魔鬼怪附身了，她江見雪也很喜歡，起碼不像以前的謝長安，處處透露著算計狠毒，讓人不得不時時刻刻的提防著，小心突然被反咬一口。
總之，不管這個殼子裡裝的是誰，對她江見雪來說，都不重要，聽話就行。江見雪垂下眼，輕笑一聲，若在從前，發現此等李代桃僵之事，她第一反應必是雷霆手段，徹查清楚，消除隱患。可這次……她想起謝長安那張眼淚汪汪的臉，笨拙的試圖理解朝政，結果弄巧成拙時的懊惱，挨打時縮成一團的可憐樣，還有那句總是無意識脫口而出的阿姐。心裡某個地方，似乎被謝長安撲上去撓了一下，痒痒的，她並不討厭，罷了，就算是妖魔鬼怪，她也認了。
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是李逵還是李鬼，日子長了自然清楚。至於這個占了那傢伙身子的來客，先看著吧。只要她安分，不惹出大亂子，不危害這大魚的江山，留著也無妨。甚至這傢伙慫慫的還挺有意思的，多少給這煩悶的深宮裡，添了點不一樣的樂子。
江見雪打量了一下認真臨摹的謝長安，細想這段時間的相處，目前的謝長安就好比一張白紙，單純乾淨的很，對什麼都懵懂，對什麼都好奇，努力想做好每件事讓自己不暴露，又總是笨手笨腳地搞砸，到處露馬腳。她怕自己，又想靠近自己。這種矛盾又直白的態度，是從前的謝長安沒有的。
從前的謝長安，渾身都是刺，拿她當仇人不說，表面還裝的愛她愛到了骨子裡，甚至隱忍到從不親近後宮妃嬪，對她言聽計從。她從前是信了的，可沒想到謝長安背地裡算計她，殘害江家上下，妄圖借她的手剷除江家，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口口聲聲要她必須愛她。她是愛過，但每次生氣過後，失望過後，愛都被磨沒了，她承認每次打謝長安時，自己都有報復的心理，報復她殺了自己的親人，把自己當傻子，但謝長安是打不怕的，現在想想，那人純粹是個瘋子。她江見雪要的，從來不是被親手養大的人，折斷翅膀，囚在身邊，她要的是能與她一同站在高處的人。至於其他，江見雪垂眸，她本身就是個心思重，又想得多的人，感情於她而言，是奢侈又危險的東西。對從前那個長安，她可以出於責任又或者出於報復，萬不得已就除掉，甚至早在她殺害自己哥哥的那天，她就發誓不會對她心軟一下了。江見雪打發走了還在和毛筆較勁兒的謝長安，一個人伏在榻上思考，對這個長安，她最近愈發多的心軟和擔心意味著什麼，說實話，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她目前只想把權力牢牢的握在手裡，其他的，暫時，也不打算去深究了。
想是這麼想的，但最近這些日子，江見雪卻開始不自覺的主動接近謝長安，看她被拗口的文章難得抓耳撓腮，看她偷偷打哈欠又趕緊捂住嘴巴，看她因為自己隨口一句尚可而得意一笑，看她在自己面前拘謹，在太后面前會比較放鬆，看她對著初一十五近乎平等的大大咧咧，不拘小節……江見雪心裡那個因為多年重壓，算計，爾虞我詐而封起來的角落，似乎正在被謝長安這個笨拙又鮮活的意外，悄悄照亮。江見雪心裡清楚的很，她的責任還在，江山社稷依舊是重中之重，但對著如今的謝長安，江見雪竟然有意無意的開始寬容起來，責罰相對之前也少了很多，美其名曰，她喜歡保護弱小。
江見雪依舊會冷著臉指出謝長安的錯處，依舊會因她懈怠而皺眉，只是給她講解政務時，會不自覺地多說兩句，然後看她似懂非懂的點頭，在心裡偷偷的笑……再評價一句真是蠢得可愛。
這個謝長安，像個闖入她既定世界的變數。麻煩，但好在鮮活。笨拙，但好在真實。妖魔鬼怪也好，神仙下凡也罷，江見雪端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水溫正好，茶香清冽。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人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天去。
「手腕放鬆，力透筆尖，不是用蠻力。」江見雪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沒有訓斥，只是平淡的指點。
正在批奏摺的謝長安嚇了一跳，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了宣紙上，洇開一團黑。她慌忙抬頭，對上江見雪沒什麼表情的臉，又趕緊低下頭，生怕挨打，小聲道：「對不起，阿姐。」
「無事，慢慢來。」江見雪看著她，眸光深深。
既然這傢伙來都來了，那她就且看看吧，看看這人還能鬧出什麼不一樣的花兒來。也看看自己這顆冷硬了多年的心，會不會因此，生出些不一樣的變化。
可謝長安從沒有害過人，再說這麼慫的鬼怪，能被她按著打，想來也是個不厲害的。她見過太多人，朝堂上老謀深算的，後宮裡口蜜腹劍的，軍營里鐵血剛硬的，唯獨沒見過這樣的。膽小，但又不是那種純粹的懦弱。蠢笨，但有時候也很機靈，偶爾還會冒出些傻乎乎的勇氣，況且這人還心思淺，根本藏不住事兒。別說，光憑這一點，就算謝長安被妖魔鬼怪附身了，她江見雪也很喜歡，起碼不像以前的謝長安，處處透露著算計狠毒，讓人不得不時時刻刻的提防著，小心突然被反咬一口。
總之，不管這個殼子裡裝的是誰，對她江見雪來說，都不重要，聽話就行。江見雪垂下眼，輕笑一聲，若在從前，發現此等李代桃僵之事，她第一反應必是雷霆手段，徹查清楚，消除隱患。可這次……她想起謝長安那張眼淚汪汪的臉，笨拙的試圖理解朝政，結果弄巧成拙時的懊惱，挨打時縮成一團的可憐樣，還有那句總是無意識脫口而出的阿姐。心裡某個地方，似乎被謝長安撲上去撓了一下，痒痒的，她並不討厭，罷了，就算是妖魔鬼怪，她也認了。
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是李逵還是李鬼，日子長了自然清楚。至於這個占了那傢伙身子的來客，先看著吧。只要她安分，不惹出大亂子，不危害這大魚的江山，留著也無妨。甚至這傢伙慫慫的還挺有意思的，多少給這煩悶的深宮裡，添了點不一樣的樂子。
江見雪打量了一下認真臨摹的謝長安，細想這段時間的相處，目前的謝長安就好比一張白紙，單純乾淨的很，對什麼都懵懂，對什麼都好奇，努力想做好每件事讓自己不暴露，又總是笨手笨腳地搞砸，到處露馬腳。她怕自己，又想靠近自己。這種矛盾又直白的態度，是從前的謝長安沒有的。
從前的謝長安，渾身都是刺，拿她當仇人不說，表面還裝的愛她愛到了骨子裡，甚至隱忍到從不親近後宮妃嬪，對她言聽計從。她從前是信了的，可沒想到謝長安背地裡算計她，殘害江家上下，妄圖借她的手剷除江家，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口口聲聲要她必須愛她。她是愛過，但每次生氣過後，失望過後，愛都被磨沒了，她承認每次打謝長安時，自己都有報復的心理，報復她殺了自己的親人，把自己當傻子，但謝長安是打不怕的，現在想想，那人純粹是個瘋子。她江見雪要的，從來不是被親手養大的人，折斷翅膀，囚在身邊，她要的是能與她一同站在高處的人。至於其他，江見雪垂眸，她本身就是個心思重，又想得多的人，感情於她而言，是奢侈又危險的東西。對從前那個長安，她可以出於責任又或者出於報復，萬不得已就除掉，甚至早在她殺害自己哥哥的那天，她就發誓不會對她心軟一下了。江見雪打發走了還在和毛筆較勁兒的謝長安，一個人伏在榻上思考，對這個長安，她最近愈發多的心軟和擔心意味著什麼，說實話，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她目前只想把權力牢牢的握在手裡，其他的，暫時，也不打算去深究了。
想是這麼想的，但最近這些日子，江見雪卻開始不自覺的主動接近謝長安，看她被拗口的文章難得抓耳撓腮，看她偷偷打哈欠又趕緊捂住嘴巴，看她因為自己隨口一句尚可而得意一笑，看她在自己面前拘謹，在太后面前會比較放鬆，看她對著初一十五近乎平等的大大咧咧，不拘小節……江見雪心裡那個因為多年重壓，算計，爾虞我詐而封起來的角落，似乎正在被謝長安這個笨拙又鮮活的意外，悄悄照亮。江見雪心裡清楚的很，她的責任還在，江山社稷依舊是重中之重，但對著如今的謝長安，江見雪竟然有意無意的開始寬容起來，責罰相對之前也少了很多，美其名曰，她喜歡保護弱小。
江見雪依舊會冷著臉指出謝長安的錯處，依舊會因她懈怠而皺眉，只是給她講解政務時，會不自覺地多說兩句，然後看她似懂非懂的點頭，在心裡偷偷的笑……再評價一句真是蠢得可愛。
這個謝長安，像個闖入她既定世界的變數。麻煩，但好在鮮活。笨拙，但好在真實。妖魔鬼怪也好，神仙下凡也罷，江見雪端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水溫正好，茶香清冽。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人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天去。
「手腕放鬆，力透筆尖，不是用蠻力。」江見雪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沒有訓斥，只是平淡的指點。
正在批奏摺的謝長安嚇了一跳，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了宣紙上，洇開一團黑。她慌忙抬頭，對上江見雪沒什麼表情的臉，又趕緊低下頭，生怕挨打，小聲道：「對不起，阿姐。」
「無事，慢慢來。」江見雪看著她，眸光深深。
既然這傢伙來都來了，那她就且看看吧，看看這人還能鬧出什麼不一樣的花兒來。也看看自己這顆冷硬了多年的心，會不會因此，生出些不一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