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被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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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長安說實話,她不知道自己做這些有沒有用,能不能真正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她只是模糊地覺得,如果繼續像以前那樣渾渾噩噩,不僅對不起被打得半死的初一,更對不起那個明明可以自己坐上龍椅卻選擇站在她身後扛起一切的江見雪,雖然她依舊認為江見雪這個狗女人壞的要死,但不得不承認,江見雪方方面面就是比她強。

  所以,繼續學吧,再苦也得學,至少……至少得看懂奏章上在說什麼吧?至少,下次江見雪問起來,不能總是她不知道,她不明白吧?

  抱著這樣卑微又執拗的念頭,謝長安在空間裡度過了無數個外界寂靜,內心搏鬥的夜晚。她的黑眼圈重了,人也清瘦了些,但眼神深處那純粹的懵懂和任性,似乎也在一點點褪去。

  白日裡,在江見雪面前,她盡力遮掩這種變化。回答問題時依舊謹慎,甚至故意保留一兩分顯而易見的錯誤,以免顯得進步太快惹人生疑。但偶爾,在江見雪講解某個政策沿革或分析某份奏章背後的利益牽扯時,她會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身體,聽得比以往更加專注。當江見雪因久坐閱卷,下意識抬手輕按額角時,謝長安心疼擔心的目光會飛快的掃過,又立刻垂下。

  這些細微的變化,或許能瞞過旁人,卻很難完全逃過江見雪的眼睛。

  這日,江見雪將一份奏章推到謝長安面前。是一知府上奏,言及今夏雨水過多,恐影響漕運,請示是否提前徵調民夫疏浚河道,並提及所需錢糧數額頗巨。

  「看看,說說你的想法。」江見雪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謝長安心裡一緊。這已超出簡單的知道了的範疇,這三個字,已經不能用來敷衍江見雪了。她拿起奏章,逐字默讀。雨水、漕運、疏浚、錢糧……這些詞彙,在過去幾夜的加班加點中,她剛好在那些基礎書冊的邊角料里看到過零星聯繫。她努力回憶,試圖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圖景,江見雪給她看的這裡是產糧重地,漕運是生命線,河道堵塞會影響京城糧食供應,疏浚要錢要人,但今年賦稅情況似乎不算太好……

  她思考的時間有點長。江見雪並不催促,只是拿起另一份奏章批閱,仿佛並不在意她的答案。

  終於,謝長安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但努力保持著平穩:「阿姐,知府所慮,確有道理。漕運關乎京師糧食供給,一旦延誤,後果嚴重。只是……」她頓了頓,小心斟酌詞句,「奏章中所請錢糧數額巨大,且徵調民夫必在農忙之後,方不誤農時。是否可令其先行勘察險要河段,擬定詳細工籌與費用明細,並會同漕運衙門、戶部共議,而非倉促興役?」

  說完,她自己心裡都沒底。這完全是基於那點可憐的知識碎片和常識的拼湊,漏洞百出。

  江見雪筆尖微頓,抬起眼,目光落在謝長安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依舊清冷,但似乎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探究,微微點頭認可。

  「陛下能想到協同有司、詳議工籌,不算全無頭腦。」江見雪放下硃筆,語氣依舊平淡,「然,你可知這府庫歷年存留幾何?今夏沿河其他州縣雨水情勢如何?漕運衙門與地方州府歷來權責如何劃分?倉促興役固不可取,但若延誤時機,汛期一至,河道淤塞加劇,又當如何?」


  江見雪看了她一會兒,沒再斥責,而是拿起硃筆,在那份奏章上批了幾行字,然後道:「此事涉及錢糧、工役、天時、地方與中樞協調,非一人一府可決。你之所言,僅觸及皮毛。往後看奏章,勿要只見其一,不見其餘。去吧,將前朝關於漕運利弊的幾篇重要論述抄錄一遍,明日我看。」

  「好,阿姐。」謝長安恭敬應下,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沒有挨罵,沒有戒尺,甚至……江見雪還給自己解釋了幾句?這算進步嗎?

  謝長安退出御書房,走在回寢殿的路上。她摸了摸懷裡的那本書,想起江見雪批閱奏章時微蹙的眉心和那看似隨意,實則精準切中要害的幾句提問,邊思考邊小跑,想要快點兒回去弄懂。

  而在書房內,江見雪凝視著謝長安離去的方向,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筆桿。方才那番關於漕運的應對,雖有些想當然,但條理清晰,能想到這些,已遠超她過去那種怎麼辦都行阿姐決定就好的敷衍態度,江見雪心裡清楚,謝長安這是在和她藏拙,從前是假裝紈絝讓她放鬆警惕,現在又是這樣。自古帝王多薄情,她受先帝所託輔佐謝長安,每日的朝夕相伴,又怎能不清謝長安有多隱忍,多想殺了她全族,將她碎屍萬段,再奪下權來。

  或許這反常的一幕,只是謝長安另一種更隱蔽的,試圖獲取她信任的偽裝,她不得不防了,謝長安這人,太陰險狡詐了。為達目的手段多的很,笑面虎一隻,往往都是一招不行又換一招,誰知道那傢伙,這次又想做些什麼,她是無心這皇位,但全族人的性命,她在乎。

  江見雪其實很疑惑,自從謝長安摔下來那一次後,整個人莫名其妙的行為多的竟然讓她捉摸不透,是手段變高了,還是打算和她明著幹了。這次還跑來她面前裝乖?那最好能一直裝下去,只要不危害朝堂和大魚國的百姓,她也不是不能容忍。

  江見雪眼中的神色變幻不停,最終歸於一片寂靜。

  無論如何,日子還長。是真是假,是進是退,總會露出端倪。

  她低頭,繼續批閱著那堆積如山的奏章,窗外照的正盛的日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孤直卻也格外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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