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影子
太后聽著女兒字字泣血的哭訴，看著她傷痕累累，哭得幾乎虛脫的模樣，心如刀絞。她將謝長安緊緊摟在懷裡，如同摟著幼時那個受了委屈向她尋求庇護的小女孩，老淚縱橫。她沉默良久，待謝長安哭聲稍歇，才用帕子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低緩而沉重，是謝長安從未聽過的肅然。
「長安，你怨見雪管你太嚴，手段太狠，覺得憋屈，覺得這皇帝當得不像皇帝，母后心裡都明白。」太后撫著謝長安汗濕的鬢髮，眼神卻望向了虛空的某處，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可有些事，母后從前總覺得你還小，又貪玩，便不忍說與你聽，怕壓垮了你。如今看來，是母后想岔了。有些擔子，你既生在了這個位置，便該知道它有多重，更該知道，是誰在替你扛著。」
謝長安抽噎著，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有些不解地看著太后。
太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可知，你母皇去得太突然了，彼時你尚在沖齡，頑劣跳脫，於朝政一竅不通。滿朝文武，宗室親貴，乃至邊境軍鎮，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至高無上的位置，盯著你這個年幼的女帝？若無人鎮著，這大魚的江山，怕是早不知換了幾個姓氏，哪還有你我母女在此說話的餘地？」
謝長安愣住了，這些她從未深想過，她穿過來只知道原主這女帝當的憋屈，動不動就被江見雪這個皇后揍，從沒想過還有這些事兒，或許原主也是依賴江見雪的，也喜歡江見雪管著她吧……只是她這個外來人非常的不適應這種相處方式，放在現代，江見雪這種行為，應該能稱得上「家暴」吧，謝長安撇撇嘴，要是江見雪這種人在現代，她高低得讓她吃兩天國家飯。
「是江家。」太后的聲音斬釘截鐵，「是見雪的外祖母江老丞相，是她的舅舅哥哥姐姐們，是江家滿門的忠烈和鮮血，還有無與倫比的威望與鐵腕，穩住了朝堂，震懾了四方。江家手握重兵，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若她們真想，這天下，早就可以姓江了。」
太后低頭看著謝長安震驚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你以為，這些年你只顧著鬥蛐蛐、聽戲，變著法兒偷懶玩耍時，是誰在替你決定那些至關重要的奏章？是誰在平衡朝中各方勢力？是誰在你任性胡鬧惹出禍事後，默默替你收拾殘局，壓下所有非議？是見雪。」太后揉著謝長安屁股的手一頓。
「她自幼便被江老丞相當作繼承人培養，文韜武略，心志手段，遠勝尋常人。你母皇在時便常讚嘆，若我謝家無後，這江山便託付於她，必是一代明主。」太后眼中浮現複雜的神色，有欽佩，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你母皇臨終託付，並非只因見雪與你自小相識的情分，更是因為，她是當時，唯一有能力、有威望、且甘願放棄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轉而屈居人後、輔佐一個不成器幼主的人。」
「她本可以不必如此。」太后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她完全有能力，也有足夠的理由，在那時便站出來，甚至無需她親自出手，只需江家微微點頭，這龍椅便可易主。以她的才幹，做這大魚的皇帝，誰敢說半個不字？可她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站在你身後，替你遮風擋雨，替你執掌權柄，還要嘔心瀝血，試圖將你這塊頑石雕琢成玉。」
太后看著謝長安臉上血色盡褪，繼續道：「你說你連傀儡都不如，覺得憋屈。可長安，你想想，若沒有見雪守著你，管著你，替你撐著這片天，你連坐在這牢籠里的資格都沒有。這宮牆之外，不知有多少豺狼虎豹，早就想將你我母女撕碎吞吃乾淨。」太后看謝長安疼得皺了眉，停下揉捏的手。
「見雪對你嚴苛，罰你狠厲，母后看著也心疼。」太后眼中含淚，語氣卻無比清醒，「可若非她這般死死拘著你，管著你，一次次用疼痛讓你記住教訓，就憑你從前那般胡鬧妄為，早不知闖下多少彌天大禍，給了旁人多少可乘之機。她是在用她的方式，逼你成長，逼你認清自己的責任，逼你至少看起來，像個能坐穩江山的皇帝。」謝長安撇撇嘴，認真的聽著。
「她不是在折磨你，她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我們謝家的江山。」太后最後的聲音輕了下去，卻重重砸在謝長安心頭，「這份恩，這份義，這份犧牲。長安，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受得起嗎？你今日所受的責打，與你任性可能導致的江山傾覆、生靈塗炭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謝長安徹底呆住了，眼淚掛在腮邊，忘了流下。太后的每一句話，都像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劈開了她一直以來的自怨自艾和委屈憋悶，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被她刻意忽視的真相。
她所以為的憋屈皇權生活，是建立在江見雪和江家幾乎放棄自身最大利益和野心的基石之上。
那個總是冷著臉、拿著戒尺鞭子，讓她又怕又怨的人，竟然為她，為謝家，背負和犧牲了那麼多。
她不是傀儡，江見雪才是那個選擇了成為影子的人。
「長安，你怨見雪管你太嚴，手段太狠，覺得憋屈，覺得這皇帝當得不像皇帝，母后心裡都明白。」太后撫著謝長安汗濕的鬢髮，眼神卻望向了虛空的某處，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可有些事，母后從前總覺得你還小，又貪玩，便不忍說與你聽，怕壓垮了你。如今看來，是母后想岔了。有些擔子，你既生在了這個位置，便該知道它有多重，更該知道，是誰在替你扛著。」
謝長安抽噎著，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有些不解地看著太后。
太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可知，你母皇去得太突然了，彼時你尚在沖齡，頑劣跳脫，於朝政一竅不通。滿朝文武，宗室親貴，乃至邊境軍鎮，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至高無上的位置，盯著你這個年幼的女帝？若無人鎮著，這大魚的江山，怕是早不知換了幾個姓氏，哪還有你我母女在此說話的餘地？」
謝長安愣住了，這些她從未深想過，她穿過來只知道原主這女帝當的憋屈，動不動就被江見雪這個皇后揍，從沒想過還有這些事兒，或許原主也是依賴江見雪的，也喜歡江見雪管著她吧……只是她這個外來人非常的不適應這種相處方式，放在現代，江見雪這種行為，應該能稱得上「家暴」吧，謝長安撇撇嘴，要是江見雪這種人在現代，她高低得讓她吃兩天國家飯。
「是江家。」太后的聲音斬釘截鐵，「是見雪的外祖母江老丞相，是她的舅舅哥哥姐姐們，是江家滿門的忠烈和鮮血，還有無與倫比的威望與鐵腕，穩住了朝堂，震懾了四方。江家手握重兵，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若她們真想，這天下，早就可以姓江了。」
太后低頭看著謝長安震驚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你以為，這些年你只顧著鬥蛐蛐、聽戲，變著法兒偷懶玩耍時，是誰在替你決定那些至關重要的奏章？是誰在平衡朝中各方勢力？是誰在你任性胡鬧惹出禍事後，默默替你收拾殘局，壓下所有非議？是見雪。」太后揉著謝長安屁股的手一頓。
「她自幼便被江老丞相當作繼承人培養，文韜武略，心志手段，遠勝尋常人。你母皇在時便常讚嘆，若我謝家無後，這江山便託付於她，必是一代明主。」太后眼中浮現複雜的神色，有欽佩，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你母皇臨終託付，並非只因見雪與你自小相識的情分，更是因為，她是當時，唯一有能力、有威望、且甘願放棄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轉而屈居人後、輔佐一個不成器幼主的人。」
「她本可以不必如此。」太后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她完全有能力，也有足夠的理由，在那時便站出來，甚至無需她親自出手，只需江家微微點頭，這龍椅便可易主。以她的才幹，做這大魚的皇帝，誰敢說半個不字？可她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站在你身後，替你遮風擋雨，替你執掌權柄，還要嘔心瀝血，試圖將你這塊頑石雕琢成玉。」
太后看著謝長安臉上血色盡褪，繼續道：「你說你連傀儡都不如，覺得憋屈。可長安，你想想，若沒有見雪守著你，管著你，替你撐著這片天，你連坐在這牢籠里的資格都沒有。這宮牆之外，不知有多少豺狼虎豹，早就想將你我母女撕碎吞吃乾淨。」太后看謝長安疼得皺了眉，停下揉捏的手。
「見雪對你嚴苛，罰你狠厲，母后看著也心疼。」太后眼中含淚，語氣卻無比清醒，「可若非她這般死死拘著你，管著你，一次次用疼痛讓你記住教訓，就憑你從前那般胡鬧妄為，早不知闖下多少彌天大禍，給了旁人多少可乘之機。她是在用她的方式，逼你成長，逼你認清自己的責任，逼你至少看起來，像個能坐穩江山的皇帝。」謝長安撇撇嘴，認真的聽著。
「她不是在折磨你，她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我們謝家的江山。」太后最後的聲音輕了下去，卻重重砸在謝長安心頭，「這份恩，這份義，這份犧牲。長安，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受得起嗎？你今日所受的責打，與你任性可能導致的江山傾覆、生靈塗炭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謝長安徹底呆住了，眼淚掛在腮邊，忘了流下。太后的每一句話，都像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劈開了她一直以來的自怨自艾和委屈憋悶，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被她刻意忽視的真相。
她所以為的憋屈皇權生活，是建立在江見雪和江家幾乎放棄自身最大利益和野心的基石之上。
那個總是冷著臉、拿著戒尺鞭子，讓她又怕又怨的人，竟然為她，為謝家，背負和犧牲了那麼多。
她不是傀儡，江見雪才是那個選擇了成為影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