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承擔責任
李昭行事雷厲風行，不過半日，便派出一隊甲士，順著未被泥石流完全沖毀的山道，硬生生從十里外的一處活泉眼開闢了一條運水線。
雖然靠馬車和人力運水並不容易，但總算穩住了災民的情緒，也提供了乾淨的水源。
主心骨有了，剩下的便是治病。
齊老太醫將剛剛擬好的幾張新方子鋪在簡陋的木案上，同同僚們商議治療的方子：「老朽斟酌了一番，這吐瀉之症，當以芳香化濕、清熱解毒為主。這藿香正氣散的底子，再加上黃連、白頭翁，你們看如何？」
眾太醫看完，都沒有什麼意見。
倒是李承璟有些猶豫地開口：「齊老，藥方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光讓他們吃藥，恐怕不夠。」
齊老一愣，隨即嘆道：「王爺，大災之後，病患如雲，咱們醫者能做的，便只有盡人事聽天命，先開方救人，能救一個是一個啊。」
「我不是對方子有想法，這個藥肯定要吃。」李承璟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我還是擔心水源的問題，雖然井水封了，可畢竟是水患，運來的活泉水，也未必就乾淨。這一路上裝水的木桶、災民自己喝水的破碗，還是不夠潔淨。」
腹瀉並不是太嚴重問題，可災區這種極端的環境，會讓傳統的「望聞問切、抓藥熬湯」大打折扣。
李承璟想了想：「太醫院之前不是商議過嗎？大水之後的生水容易藏穢毒，哪怕是沉澱濾淨了，也得煮沸燒開了才能入口，我去同燕王說。」
說干就干，李承璟拿定主意，直奔李昭的主帳而去。
主帳內，李昭正對著一份河工圖紙凝神細看，眉頭微蹙。
「大侄女！」李承璟大步跨進去，開門見山，「運來的水不能直接給災民喝，得燒開！你現在趕緊從府庫或者河工那邊，給我撥一批大鐵鍋，還有足夠的柴火，每個營地都得設幾個專門燒水的棚子！」
面對自家皇叔頻繁的靈機一動，李昭倒不反感，她只是看過去問：
「燒開水，確實是個好法子。那麼皇叔，你要多少柴？」
「這……」李承璟張了張嘴，「自然是越多越好，總得夠燒水的啊。」
李昭見她不明白，便問的明白些：「你要多少口鍋？」
「就……每個營地弄個十幾口？」李承璟有些沒底氣地比劃了一下。
李昭輕嘆了一聲：「皇叔，堤壩滲水，河工那邊十萬火急，所有的木料和柴草都在緊著那邊用以加固和取暖。你若說不出來一個準數，我就沒辦法從河工的牙縫裡給你摳出東西來。」
「你一天需要多少石柴火？需要多大的鍋？一口鍋一次能燒幾桶水？燒一次需要多少時辰？能供多少災民飲用？熬藥又需要占去多少柴火和爐灶？」
李承璟張了張嘴，除了發出了「啊」以外，啥也沒有擠出來。
在京中都是有了想法，拍拍腦袋，自然有下人為他辦妥，哪裡像現在一樣要自己提供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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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承璟下意識地想叫個下人來辦，可看著李昭眼底的一片青灰，和四處忙碌的士兵，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我回去算，算好了同你說。」李承璟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了主帳。
回到自己帳篷，對著這幾日診病記錄和人員冊子，李承璟開始寫寫畫畫。
他在心裡罵罵咧咧：老子堂堂一個王爺，這輩子連數銀票都嫌累，如今倒是要自己看帳了！要是王城源那廝在就好了，那小子算盤打得比飛還快！
他稍微走了下神，之前聽說江南水患，還擔心王城源這小子，送信過去問了問，才知道早去別的地方遊玩，並沒有受到影響。
真自在啊。
他記了半天人數，但開始算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也沒燒過水，只得問劉祿，一般得準備多少柴火。
劉祿從小太監做起，倒是有些印象，但也沒接觸過這種大鍋的做法，又出去替李承璟借了位小吏。
原來算個燒水也這麼複雜，他不僅要算病棚的人數，還要算每日的用水量，每鍋能燒多少，用多少柴草，需要留一些餘量，但又不能安排太多，否則人手和物資也不夠。
入夜時分，李承璟才確認所有的數據，等不及第二天，又進了李昭的營帳。
「按每人每日最少三碗水計，需水約兩萬碗。一口大軍鍋一次可燒水百碗，需時半個時辰。若十二個時辰不停歇，一口鍋一日可供水兩千四百碗。加上熬藥的損耗——」
「大侄女，經過計算，你給我撥九口大鐵鍋，每日撥粗柴兩百斤。另外，燒水的人就從輕傷災民中抽調四十人給輪班看火，只額外加些吃食就夠了，我再讓羽林軍抽幾個人看著發水，應該就沒問題了。」
李昭迅速檢查了冊子，拿過硃筆，在手邊的調撥令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蓋上大印，遞給李承璟，「皇叔，東西給你，怎麼管，看你的了，如果實際還需要調整，你再來找我。」
「沒問題！」拿到調令的李承璟興致高昂，一點睡意也沒有，轉身就去找蕭決把值守水棚的人手給敲定了。
然而，封掉舊井、強制災民改飲燒開的活泉水，執行起來卻並不容易。不僅李承璟這邊要費心費力地調度柴火和鐵鍋，災民那邊也是怨聲載道。
底下的流民都在私下嘀咕，說這京城裡來的王爺就是嬌生慣養，平白無故瞎折騰，浪費那上好的柴火不說，還非得把好好的水燒滾了才讓人喝，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聽到這些風言風語，李承璟也懶得跟他們計較。前幾年下鄉治病的經驗早教會他，有時候講道理不過是對牛彈琴，只要羽林軍的刀鞘一橫，這些人總會來喝的。
好在這番強制的舉措很快就見到了成效。大概過了七日，營地里患有吐瀉之症的災民便肉眼可見地少了大半。加上連日陰雨夜裡寒涼，一碗熱騰騰的開水下肚，能驅散不少寒氣，連帶著感染風寒的病人也減少了許多。
如此一來，太醫院的大夫和煎藥的藥童們總算能稍微喘口長氣，營地里每日消耗的珍貴藥材也省下了不少。
李承璟同齊老太醫說起此事時，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看著情況逐漸好轉的災民營地，他生出一股成就感來，他也能靠著算幾本帳、架幾口鐵鍋，實打實地救下這麼多條人命！
雖然靠馬車和人力運水並不容易，但總算穩住了災民的情緒，也提供了乾淨的水源。
主心骨有了，剩下的便是治病。
齊老太醫將剛剛擬好的幾張新方子鋪在簡陋的木案上，同同僚們商議治療的方子：「老朽斟酌了一番，這吐瀉之症，當以芳香化濕、清熱解毒為主。這藿香正氣散的底子，再加上黃連、白頭翁，你們看如何？」
眾太醫看完，都沒有什麼意見。
倒是李承璟有些猶豫地開口：「齊老，藥方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光讓他們吃藥，恐怕不夠。」
齊老一愣，隨即嘆道：「王爺，大災之後，病患如雲，咱們醫者能做的，便只有盡人事聽天命，先開方救人，能救一個是一個啊。」
「我不是對方子有想法，這個藥肯定要吃。」李承璟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我還是擔心水源的問題，雖然井水封了，可畢竟是水患，運來的活泉水，也未必就乾淨。這一路上裝水的木桶、災民自己喝水的破碗，還是不夠潔淨。」
腹瀉並不是太嚴重問題，可災區這種極端的環境，會讓傳統的「望聞問切、抓藥熬湯」大打折扣。
李承璟想了想：「太醫院之前不是商議過嗎？大水之後的生水容易藏穢毒，哪怕是沉澱濾淨了，也得煮沸燒開了才能入口，我去同燕王說。」
說干就干，李承璟拿定主意，直奔李昭的主帳而去。
主帳內，李昭正對著一份河工圖紙凝神細看，眉頭微蹙。
「大侄女！」李承璟大步跨進去，開門見山，「運來的水不能直接給災民喝，得燒開！你現在趕緊從府庫或者河工那邊，給我撥一批大鐵鍋，還有足夠的柴火，每個營地都得設幾個專門燒水的棚子！」
面對自家皇叔頻繁的靈機一動，李昭倒不反感，她只是看過去問：
「燒開水，確實是個好法子。那麼皇叔，你要多少柴？」
「這……」李承璟張了張嘴，「自然是越多越好，總得夠燒水的啊。」
李昭見她不明白，便問的明白些：「你要多少口鍋？」
「就……每個營地弄個十幾口？」李承璟有些沒底氣地比劃了一下。
李昭輕嘆了一聲：「皇叔，堤壩滲水，河工那邊十萬火急，所有的木料和柴草都在緊著那邊用以加固和取暖。你若說不出來一個準數，我就沒辦法從河工的牙縫裡給你摳出東西來。」
「你一天需要多少石柴火？需要多大的鍋？一口鍋一次能燒幾桶水？燒一次需要多少時辰？能供多少災民飲用？熬藥又需要占去多少柴火和爐灶？」
李承璟張了張嘴，除了發出了「啊」以外，啥也沒有擠出來。
在京中都是有了想法，拍拍腦袋，自然有下人為他辦妥，哪裡像現在一樣要自己提供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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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承璟下意識地想叫個下人來辦，可看著李昭眼底的一片青灰，和四處忙碌的士兵，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我回去算，算好了同你說。」李承璟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了主帳。
回到自己帳篷，對著這幾日診病記錄和人員冊子，李承璟開始寫寫畫畫。
他在心裡罵罵咧咧：老子堂堂一個王爺，這輩子連數銀票都嫌累，如今倒是要自己看帳了！要是王城源那廝在就好了，那小子算盤打得比飛還快！
他稍微走了下神，之前聽說江南水患，還擔心王城源這小子，送信過去問了問，才知道早去別的地方遊玩，並沒有受到影響。
真自在啊。
他記了半天人數，但開始算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也沒燒過水，只得問劉祿，一般得準備多少柴火。
劉祿從小太監做起，倒是有些印象，但也沒接觸過這種大鍋的做法，又出去替李承璟借了位小吏。
原來算個燒水也這麼複雜，他不僅要算病棚的人數，還要算每日的用水量，每鍋能燒多少，用多少柴草，需要留一些餘量，但又不能安排太多，否則人手和物資也不夠。
入夜時分，李承璟才確認所有的數據，等不及第二天，又進了李昭的營帳。
「按每人每日最少三碗水計，需水約兩萬碗。一口大軍鍋一次可燒水百碗，需時半個時辰。若十二個時辰不停歇，一口鍋一日可供水兩千四百碗。加上熬藥的損耗——」
「大侄女，經過計算，你給我撥九口大鐵鍋，每日撥粗柴兩百斤。另外，燒水的人就從輕傷災民中抽調四十人給輪班看火，只額外加些吃食就夠了，我再讓羽林軍抽幾個人看著發水，應該就沒問題了。」
李昭迅速檢查了冊子，拿過硃筆，在手邊的調撥令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蓋上大印，遞給李承璟，「皇叔，東西給你，怎麼管，看你的了，如果實際還需要調整，你再來找我。」
「沒問題！」拿到調令的李承璟興致高昂，一點睡意也沒有，轉身就去找蕭決把值守水棚的人手給敲定了。
然而，封掉舊井、強制災民改飲燒開的活泉水，執行起來卻並不容易。不僅李承璟這邊要費心費力地調度柴火和鐵鍋，災民那邊也是怨聲載道。
底下的流民都在私下嘀咕，說這京城裡來的王爺就是嬌生慣養，平白無故瞎折騰，浪費那上好的柴火不說，還非得把好好的水燒滾了才讓人喝，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聽到這些風言風語，李承璟也懶得跟他們計較。前幾年下鄉治病的經驗早教會他，有時候講道理不過是對牛彈琴，只要羽林軍的刀鞘一橫，這些人總會來喝的。
好在這番強制的舉措很快就見到了成效。大概過了七日，營地里患有吐瀉之症的災民便肉眼可見地少了大半。加上連日陰雨夜裡寒涼，一碗熱騰騰的開水下肚，能驅散不少寒氣，連帶著感染風寒的病人也減少了許多。
如此一來，太醫院的大夫和煎藥的藥童們總算能稍微喘口長氣，營地里每日消耗的珍貴藥材也省下了不少。
李承璟同齊老太醫說起此事時，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看著情況逐漸好轉的災民營地，他生出一股成就感來，他也能靠著算幾本帳、架幾口鐵鍋，實打實地救下這麼多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