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機甲比人金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幽暗侷促的基地食堂。

  斑駁的鐵皮管道在頭頂縱橫交錯,四人圍坐在鏽跡斑斑的鐵桌旁,頭頂一盞昏黃的防爆燈無聲搖晃。

  於北低著頭,小心翼翼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裹,一層層剝開,露出一塊黑綠色的乾燥藻餅,就著溫水往喉嚨里咽。

  「擦,你那玩意兒也叫飯?」

  瓦倫端著飯盒斜坐在長凳上,不屑地瞥了一眼於北手裡的藻餅,面露嫌棄。

  「不吃這個吃什麼?」於北反問,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解。

  在底環,藻餅屬於是能續命的頂配口糧。

  「諾,給你開開眼。」

  瓦倫得意洋洋地掀開自己的鐵飯盒,直接推到於北鼻尖底下,「魚啊,餅啊,這才叫飯。」

  瓦倫咂咂嘴,「新鮮的,不是你們底環那種壓成糊的。」

  於北愣了一下:「海里的魚……能吃?」

  他不是沒見過魚。

  底環人潛到深水裡打撈的時候,也撞見過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東西。可那些生活在深層的活物,重金屬超標,沒人敢往嘴裡放。

  「底環的果然什麼都不懂。」

  瓦倫翻了個白眼,一邊往嘴裡塞了一大塊魚肉,一邊大模大樣地搖頭,「深水裡撈上來都有毒,當然不能吃,柱務處三令五申——深海生物,一律不許入口。」

  「那你這些魚……」

  「淺水區外抓的啊!」

  瓦倫用筷子指了指頭頂,一臉顯擺的表情,「淺水區每一環都有通海的口子,每月限時開,趁那點工夫,漁戶們就會出去下網、摸貝殼、割海草。」

  於北再次愣住了。

  他活了十九年,只知道底環那一道道死死封著的閘門,從沒聽說過,還有能主動放人「出柱」的口子。

  「淺海的東西,驗過了能吃。」

  瓦倫吧唧著嘴,說得唾沫橫飛,「所以淺水區才有腥葷,才有鮮貨。再往上環走,那些老爺們的嘴更刁。往下——」

  他瞥了於北一眼,這回倒沒往難聽里說,「往下就沒這福氣嘍。撈上來的東西,還沒送到你們那兒,早被上頭截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於北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藻餅。

  原來在底環珍貴的藻餅,到了上面連飯都算不上。

  「行了行了,說這個幹嘛。」瓦倫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把飯盒一推,身子前傾,神色突然變得有些狂熱,「你們知道,咱開的這鐵疙瘩,哪來的嗎?」

  此言一出,連旁邊一直像座冰山似的陸柒都微微抬起了眼皮。

  「我爹修了半輩子機甲,」陸柒說,「也說不清這東西最早哪來的。焊了又焊,補了又補的。」

  「嘿,這我知道點。」瓦倫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興奮起來,「這些機甲,不是咱造的。是海漲上來之前,舊世界留下的。人躲進柱子那會兒,從沉下去的城裡,一台一台撈上來的。」

  於北想起自己在深水裡,從沉船殘骸和沉環里,一件一件撈合金的日子。原來最早,連機甲都是這麼撈上來的。

  「泡在深水裡那麼久,撈上來還能動?」他難以置信地問。

  「大多都成了死機器,就像咱開的這種。只有少數靈樞沒損壞的,才稱得上是真正的機甲。」瓦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中全是對靈樞機甲的嚮往。

  「靈樞是什麼?」

  「你個底環的,問那麼多幹嘛!」瓦倫似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你就記住,那些機甲比人金貴,人死了能再補錄,靈樞機甲壞一個,就少一個。」

  這話一出,桌上靜了一下。

  角落裡,秦洲一個人就著一小壺酒,慢慢地喝,一句話沒插。

  於北猶豫了一下,端起水杯,輕手輕腳地走到秦洲桌旁坐下。

  「隊長,你這條腿,還有臉上……」於北問,「是淵生?」

  秦洲倒酒的粗糙右手猛地在半空中僵死,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隨後恢復麻木。

  「一半淵生,另一半......是人禍。」

  秦洲說完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酒壺重重扣在桌上,從頭到尾沒去看於北。

  於北識趣地閉了嘴。

  那頭瓦倫還在對著陸柒滔滔不絕:「大潮來了,你就躲哥身後……」

  ---

  次日清晨。

  模擬訓練艙內,尖銳的警報器瘋狂作響,四人小隊正大汗淋漓地在模擬器中進行戰術合練。

  門外,一陣沉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隊身穿黑色防暴裝甲、手持半自動武器的衛兵冷酷地魚貫而入,迅速在門口列隊。

  隨後,一個身穿筆挺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此人與秦洲年齡相仿,面容冷峻如鐵石,雙眼深陷,眼底壓著深不見底的陰鷙。他的目光穿過訓練艙,死死釘在角落裡的秦洲身上。

  秦洲停下手上動作。

  慢慢、硬生生地站直了那條殘廢的壞腿,隔著大半個冰冷的訓練艙,毫無懼色地回望過去。

  兩個中年男人,誰也沒有先開口。

  但站在旁邊的於北分明感覺到,周遭的空氣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降溫、結冰。

  終於,那領頭的中年男人率先開口,嘴角扯出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聲音平得像一條線:「十幾年不見,還活著呢。」

  秦洲冷笑了一聲,嘴角上揚,眼神冰冷銳利:「你也是。」

  就這麼如同刀劍相交的兩句,再無下文。

  那中年男人盯了秦洲片刻,又在幾張年輕隊員的臉上停留一瞬後,直接轉身,帶著門口全副武裝的衛兵揚長而去。

  沉重的艙門再次合上。

  訓練艙內如同墳地般死寂了半晌。

  瓦倫臉色煞白,像做賊似的縮了縮脖子,湊到秦洲身旁:「隊長……你認識那人?」

  秦洲沒有回答,死死盯著緊閉的合金大門,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雙眼深處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憂慮:沒想到,這次連他都被派下來了!

  片刻後,他緩緩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過於北、陸柒、瓦倫這三張年輕的臉龐。

  秦洲雙手扶在腰間的皮帶上,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肅穆與決絕,甩下了一句沒頭沒尾的鐵令:

  「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你們三個,死死跟緊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