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雜牌四人小隊
「別高興太早。」林晝把一張排程表遞過來，打斷了他，「配額歸配額，你的活兒還沒完。」
於北接過來，皺著眉看上面內容，他認字有限。
「緊急培訓。」
林晝替他念了出來，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從現在算起，就兩天。」
「兩天？」
於北猛地抬頭，雙眼瞪大，「兩天，你們就敢讓我開那鐵疙瘩上陣？」
「不然呢？」
林晝面無表情地回望他，那抹複雜的眼神再度浮現，「大潮壓境，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這四十八小時！」
她頓了頓，語氣透著殘酷的清醒：「你們這批補錄的，就是這麼用的，你心裡該有數。」
於北當然有數。
信使遞通知那天，他就有數了——缺炮灰了，才想起底環人。
「兩天就兩天。」於北將排程表塞進懷裡，咬著牙應道，「我去。」
--
林晝領著於北疾步穿過狹窄的備戰甬道。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沉重、極其規整的金屬靴踏地聲，震得兩側鐵壁嗡嗡作響。
一隊身著鋥亮黑鐵重甲、手持充能長槍的精銳衛兵迎面開道。
兩側原本松垮的文職人員如同見到瘟神，紛紛低頭避讓。
為首的衛兵長冷酷地一揮手，甬道里所有人全都噤了聲，齊刷刷往兩邊牆根退。
「靠邊！」林晝猛地一把將愣神的於北拽到牆根，聲音壓得極低，「低頭！別亂看！」
於北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在數名黑甲衛兵的簇擁下，一個身穿通體純黑兜帽長袍的神秘人緩步走過。他整個人被黑暗吞沒，看不清面容，甚至連腳步都輕得沒有任何聲音。
「那是誰?」
神秘人走遠後，於北緩緩抬起頭，朝林晝壓低聲音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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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你問的，就閉嘴。」
林晝重新邁開步子，回頭又補了半句，像是說給於北，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在這根柱子裡，能讓所有人讓路、還不用露臉的，沒幾個。」
「你只要記住——」
她瞥了於北一眼，「那樣的人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決定你是去柱頂曬太陽，還是被扔進深海餵淵生。」
於北識趣地閉上嘴，默不作聲地跟緊她的步伐。
與此同時，位於水面的探測站內，猩紅色的警報正在全息屏幕上瘋狂刷新。
無底深淵的黑暗中，無數雙冰冷悽厲的冷綠眼瞳在狂暴的洋流中緩緩向上蠕動，龐大的陰影層層疊疊。
這些怪物甦醒後的第一本能，便是覓食。
--
模擬訓練艙沉重的合金門轟然滑開。
急訓第一課：認人。
當於北跨進模擬訓練艙時，屋裡已經分踞三個人。
一個短髮女子背脊挺得筆直，正低頭用機油布擦拭手上的金屬圓環。
一個黃毛混血男子則吊兒郎當斜靠在艙壁上，雙手抱胸，嘴皮子翻飛，對著那女子滔滔不絕，完全不在乎對方是否搭理。
角落裡，還窩著一個沉默的中年男人。
他左半邊臉爬滿可怖的傷疤，一條腿僵直地伸在外面。
林晝將旁邊侷促的於北一把推上前：「人齊了，這就是你們的四人小隊。」
她指了指那老兵，語氣冷淡：「秦洲，你們的隊長。開了二十九年機甲，全柱現役活得最久的駕駛員之一。」
她又指向那一女一男：「陸柒，她爹是機修工，她自己也算半個機械師。瓦倫，中環補錄。」
最後到於北，「於北，底環補錄。」
那個黃毛——瓦倫，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斜眼瞧著於北，故意提高嗓門：「底環？沒搞錯吧，底環那種地方，能爬上來喘口氣就不錯了，也配開機甲？」
於北沒接話。
這種話他從小聽到大，接了反而落下乘。
「別忘了，」林晝冷冷地刺穿他的傲慢，「你自己也是補錄來的。」
瓦倫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放半個屁。
那個叫陸柒的女人這才抬起頭，視線冷淡地掠過於北。
沒有高高在上的蔑視，只有毫無波瀾的審視，像在估這個新隊友靠不靠得住。
「人齊了就開始吧！」秦洲淡漠開口，轉身走向訓練艙。
---
訓練開始。
四機一組，磨合基礎戰術編隊。
機甲駕駛艙，四周的數據流在半透明屏幕上瘋狂滾動，「同步率：32%」的綠色字體閃爍。
於北的雙眸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終於明白自己「S「的評級是怎麼回事。
別人費半天勁才勉強穩住的同步，他一坐進去就能壓到三十幾；別人在模擬里手忙腳亂的規避，他憑著底環深水的身法，做得又順又野。
但問題也出在這個「野」上。
第一輪合練，模擬系統投放了一頭小型淵生，指令要求四機結成環形防禦陣，掩護交替後撤。
當那頭淵生嘶吼著撲來時，於北的深海本能瞬間發作，一個極其刁鑽漂亮的側滑便竄出了攻擊範圍。
然而他這一躲，完美的防禦網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他負責鎮守的火力線徹底暴露，模擬淵生長驅直入，一口狠狠咬穿了瓦倫的機甲。
「喂！」瓦倫在通訊里炸了，「底環的！你跑什麼？你一躲，老子這邊就露屁股了！」
「我……」於北這才反應過來。
「模擬終止，」合成音響起，「任務失敗。原因：三號位擅自脫離陣型。」
三號位，就是於北。
瓦倫爬出接入艙，氣呼呼地指著他：「看見沒？就說底環人不行！就知道自己跑！」
「瓦倫。」
陸柒冷冷地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極具殺傷力，「你自己剛才開火的火力線晚了半秒。遇上真淵生，這半秒足夠它把你嚼碎三回。」
瓦倫噎了一下:「我那是……」
「你倆半斤八兩。」陸柒搖了搖頭，不再搭理兩人。
訓練艙另一頭，秦洲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盯著終端上那團亂糟糟的編隊軌跡，看了很久。
「底環的，」老兵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你身法是野路子，好用，但只保得住你一個。」
於北有些侷促地低下頭。
秦洲抬起那隻變形的手指重重戳在剛才的機動軌跡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屏幕戳破。
「機甲上了陣，四台背靠背。你往左躲，隊友的火力線就空了，你逞能往前沖，後頭三個人就得替你堵窟窿。」他抬頭盯著於北，「底環那套，就你一條命，隨你怎麼賭。上了陣，你賭的是四條命。」
於北沒說話。
他想起昨天模擬里獨自往那頭淵生沖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二叔一家——那時候確實沒想過，身邊還會有別人。
「滾回去，再來！」秦洲冷酷下令，「這回，沒有我的命令，誰敢先動一下試試！」
第二輪，
第三輪，
第四輪……
一次又一次失敗的模擬，在瓦倫的怒罵、陸柒緊繃的側臉、於北滿是汗水且彆扭操縱的雙手，以及秦洲冷酷的糾錯吼聲中度過。
第十三輪模擬開始。
於北機甲在避開淵生的瞬間，動作極其彆扭地向左壓低了半步，陸柒的機甲如磐石般瞬間補位擋住豁口，瓦倫的重炮火舌擦著於北的機甲頭頂轟然噴射。
四台機甲不再是各顧各，而是組成一張網，牽一處，動全身。
「這就對了。」
通訊里，秦洲的聲音第一次透出一絲人味，「底環的，你的身法留著，但你得知道，你身後那道線是誰在替你補。」
於北透過暗淡的屏幕，看了一眼側翼三號位旁邊，陸柒那台機甲宛如磐石般穩固的黑色剪影。
「知道了，隊長。」
在最後一輪血色模擬中，這支雜牌四人小隊，終於第一次，猶如絞肉機般將那頭小型淵生乾淨利落地圍殺殆盡。
爬出接入艙的時候，瓦倫難得沒嗆人，只是瓮聲瓮氣地嘟囔了一句：「……底環的，滑得跟泥鰍一樣。」
於北聽出來了。
這在瓦倫嘴裡，約等於誇人。
於北接過來，皺著眉看上面內容，他認字有限。
「緊急培訓。」
林晝替他念了出來，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從現在算起，就兩天。」
「兩天？」
於北猛地抬頭，雙眼瞪大，「兩天，你們就敢讓我開那鐵疙瘩上陣？」
「不然呢？」
林晝面無表情地回望他，那抹複雜的眼神再度浮現，「大潮壓境，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這四十八小時！」
她頓了頓，語氣透著殘酷的清醒：「你們這批補錄的，就是這麼用的，你心裡該有數。」
於北當然有數。
信使遞通知那天，他就有數了——缺炮灰了，才想起底環人。
「兩天就兩天。」於北將排程表塞進懷裡，咬著牙應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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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晝領著於北疾步穿過狹窄的備戰甬道。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沉重、極其規整的金屬靴踏地聲，震得兩側鐵壁嗡嗡作響。
一隊身著鋥亮黑鐵重甲、手持充能長槍的精銳衛兵迎面開道。
兩側原本松垮的文職人員如同見到瘟神，紛紛低頭避讓。
為首的衛兵長冷酷地一揮手，甬道里所有人全都噤了聲，齊刷刷往兩邊牆根退。
「靠邊！」林晝猛地一把將愣神的於北拽到牆根，聲音壓得極低，「低頭！別亂看！」
於北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在數名黑甲衛兵的簇擁下，一個身穿通體純黑兜帽長袍的神秘人緩步走過。他整個人被黑暗吞沒，看不清面容，甚至連腳步都輕得沒有任何聲音。
「那是誰?」
神秘人走遠後，於北緩緩抬起頭，朝林晝壓低聲音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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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你問的，就閉嘴。」
林晝重新邁開步子，回頭又補了半句，像是說給於北，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在這根柱子裡，能讓所有人讓路、還不用露臉的，沒幾個。」
「你只要記住——」
她瞥了於北一眼，「那樣的人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決定你是去柱頂曬太陽，還是被扔進深海餵淵生。」
於北識趣地閉上嘴，默不作聲地跟緊她的步伐。
與此同時，位於水面的探測站內，猩紅色的警報正在全息屏幕上瘋狂刷新。
無底深淵的黑暗中，無數雙冰冷悽厲的冷綠眼瞳在狂暴的洋流中緩緩向上蠕動，龐大的陰影層層疊疊。
這些怪物甦醒後的第一本能，便是覓食。
--
模擬訓練艙沉重的合金門轟然滑開。
急訓第一課：認人。
當於北跨進模擬訓練艙時，屋裡已經分踞三個人。
一個短髮女子背脊挺得筆直，正低頭用機油布擦拭手上的金屬圓環。
一個黃毛混血男子則吊兒郎當斜靠在艙壁上，雙手抱胸，嘴皮子翻飛，對著那女子滔滔不絕，完全不在乎對方是否搭理。
角落裡，還窩著一個沉默的中年男人。
他左半邊臉爬滿可怖的傷疤，一條腿僵直地伸在外面。
林晝將旁邊侷促的於北一把推上前：「人齊了，這就是你們的四人小隊。」
她指了指那老兵，語氣冷淡：「秦洲，你們的隊長。開了二十九年機甲，全柱現役活得最久的駕駛員之一。」
她又指向那一女一男：「陸柒，她爹是機修工，她自己也算半個機械師。瓦倫，中環補錄。」
最後到於北，「於北，底環補錄。」
那個黃毛——瓦倫，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斜眼瞧著於北，故意提高嗓門：「底環？沒搞錯吧，底環那種地方，能爬上來喘口氣就不錯了，也配開機甲？」
於北沒接話。
這種話他從小聽到大，接了反而落下乘。
「別忘了，」林晝冷冷地刺穿他的傲慢，「你自己也是補錄來的。」
瓦倫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放半個屁。
那個叫陸柒的女人這才抬起頭，視線冷淡地掠過於北。
沒有高高在上的蔑視，只有毫無波瀾的審視，像在估這個新隊友靠不靠得住。
「人齊了就開始吧！」秦洲淡漠開口，轉身走向訓練艙。
---
訓練開始。
四機一組，磨合基礎戰術編隊。
機甲駕駛艙，四周的數據流在半透明屏幕上瘋狂滾動，「同步率：32%」的綠色字體閃爍。
於北的雙眸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終於明白自己「S「的評級是怎麼回事。
別人費半天勁才勉強穩住的同步，他一坐進去就能壓到三十幾；別人在模擬里手忙腳亂的規避，他憑著底環深水的身法，做得又順又野。
但問題也出在這個「野」上。
第一輪合練，模擬系統投放了一頭小型淵生，指令要求四機結成環形防禦陣，掩護交替後撤。
當那頭淵生嘶吼著撲來時，於北的深海本能瞬間發作，一個極其刁鑽漂亮的側滑便竄出了攻擊範圍。
然而他這一躲，完美的防禦網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他負責鎮守的火力線徹底暴露，模擬淵生長驅直入，一口狠狠咬穿了瓦倫的機甲。
「喂！」瓦倫在通訊里炸了，「底環的！你跑什麼？你一躲，老子這邊就露屁股了！」
「我……」於北這才反應過來。
「模擬終止，」合成音響起，「任務失敗。原因：三號位擅自脫離陣型。」
三號位，就是於北。
瓦倫爬出接入艙，氣呼呼地指著他：「看見沒？就說底環人不行！就知道自己跑！」
「瓦倫。」
陸柒冷冷地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極具殺傷力，「你自己剛才開火的火力線晚了半秒。遇上真淵生，這半秒足夠它把你嚼碎三回。」
瓦倫噎了一下:「我那是……」
「你倆半斤八兩。」陸柒搖了搖頭，不再搭理兩人。
訓練艙另一頭，秦洲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盯著終端上那團亂糟糟的編隊軌跡，看了很久。
「底環的，」老兵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你身法是野路子，好用，但只保得住你一個。」
於北有些侷促地低下頭。
秦洲抬起那隻變形的手指重重戳在剛才的機動軌跡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屏幕戳破。
「機甲上了陣，四台背靠背。你往左躲，隊友的火力線就空了，你逞能往前沖，後頭三個人就得替你堵窟窿。」他抬頭盯著於北，「底環那套，就你一條命，隨你怎麼賭。上了陣，你賭的是四條命。」
於北沒說話。
他想起昨天模擬里獨自往那頭淵生沖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二叔一家——那時候確實沒想過，身邊還會有別人。
「滾回去，再來！」秦洲冷酷下令，「這回，沒有我的命令，誰敢先動一下試試！」
第二輪，
第三輪，
第四輪……
一次又一次失敗的模擬，在瓦倫的怒罵、陸柒緊繃的側臉、於北滿是汗水且彆扭操縱的雙手，以及秦洲冷酷的糾錯吼聲中度過。
第十三輪模擬開始。
於北機甲在避開淵生的瞬間，動作極其彆扭地向左壓低了半步，陸柒的機甲如磐石般瞬間補位擋住豁口，瓦倫的重炮火舌擦著於北的機甲頭頂轟然噴射。
四台機甲不再是各顧各，而是組成一張網，牽一處，動全身。
「這就對了。」
通訊里，秦洲的聲音第一次透出一絲人味，「底環的，你的身法留著，但你得知道，你身後那道線是誰在替你補。」
於北透過暗淡的屏幕，看了一眼側翼三號位旁邊，陸柒那台機甲宛如磐石般穩固的黑色剪影。
「知道了，隊長。」
在最後一輪血色模擬中，這支雜牌四人小隊，終於第一次，猶如絞肉機般將那頭小型淵生乾淨利落地圍殺殆盡。
爬出接入艙的時候，瓦倫難得沒嗆人，只是瓮聲瓮氣地嘟囔了一句：「……底環的，滑得跟泥鰍一樣。」
於北聽出來了。
這在瓦倫嘴裡，約等於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