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鼻孔看人的售貨員
「還能怎麼整？無非就是工商、稅務、市容那老幾套。」李子謙皺著眉，顯然對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很是不屑，「我已經托人去打招呼了，但這種事明著不好插手。媳婦，要不咱們先停兩天，避避風頭？」
「避？」蘇清歡笑了。她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走到李子謙面前，伸手撫平他緊鎖的眉頭。「老公，做生意跟打仗一樣，哪有後退的道理？敵人已經亮劍了，我們更要迎上去，打疼他，讓他知道厲害。」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正想去會會他們呢。你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蘇清歡沒有出攤，而是把孩子交給了婆婆。她換上一身最普通不過的灰色卡其布上衣和長褲，扎了個簡單的馬尾，素麵朝天，就像這個年代最常見的女工一樣，獨自一人坐公交車來到了那座充滿了時代氣息的國營百貨大樓。
剛一踏進大門，一股混合著樟腦丸、廉價雪花膏和灰塵的味道便撲面而來。大樓里光線昏暗，一排排上了年頭的玻璃櫃檯擦得也並不明亮，櫃檯後面站著幾個無精打采的售貨員。
這裡的一切，都和蘇清歡空間裡那個窗明几淨、琳琅滿目的現代化商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清歡信步走到服裝區。櫃檯後面的一個年輕女售貨員正一手托著腮幫子，一手拿著小鏡子描眉毛，旁邊還放著一把瓜子。她見蘇清歡走過來，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從鼻孔里發出一聲輕哼，充滿了莫名的優越感。
在這個年代，能在國營百貨大樓當售貨員是無數人羨慕的「鐵飯碗」。工作體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能第一時間接觸到各種「緊俏貨」，社會地位比普通工人高出一截。久而久之，便養成了這種「鼻孔看人」的壞習性。
蘇清歡也不在意。她裝作一個普通的顧客，指著櫃檯里掛著的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式外套開口問道：「同志，這件衣服多少錢？」
那售貨員總算捨得放下鏡子，斜了蘇清歡一眼。看她穿得樸素，眼神里的輕蔑更濃了，不耐煩地說道：「三十五塊，還要二尺布票。我說你這人，不買別亂指，摸髒了你賠得起嗎？」
這尖酸刻薄的態度，若是換了普通人，恐怕早就被氣走了。
蘇清歡心裡卻是一陣冷笑。就這種服務意識和態度，別說是在後世，就算是在這個剛剛開始萌發市場經濟的年代，也註定是要被淘汰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件外套旁邊的幾條褲子上。
那正是她賣的喇叭褲的仿製品。
只是，這仿製品實在是粗製濫造得可笑。面料用的是最普通的勞動布，又硬又澀，毫無垂墜感。針腳歪歪扭扭，線頭都露在外面。最關鍵的版型更是仿了個四不像，褲腿倒是做成了喇叭形，但腰身和臀部的剪裁一塌糊塗，穿上身絕對像個滑稽的小丑。
「呵，就這水平，也想跟我斗？」蘇清歡心中不屑。
就在這時，那個描眉的售貨員跟旁邊另一個正在織毛衣的售貨員嘀咕了起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蘇清歡聽見。
「哎，看見沒，又一個來看咱們新款的。哼，一群土包子，還不是眼饞咱們這兒的喇叭褲？」
「可不是嘛。我聽說啊，經理已經找人去收拾外面那個練攤的了。一個投機倒把的個體戶，也敢搶咱們國營大廠的生意，我看她蹦躂不了幾天！」
「活該！就該把她抓起來，讓她知道知道厲害！」
蘇清歡聽著她們幸災樂禍的議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默默記下了那仿製品可笑的款式和高達二十五塊的離譜價格，心裡已經有了一整套「降維打擊」的方案。
她不準備再看下去，轉身準備離開。
剛一轉身，卻沒注意到身後有人急匆匆地走過來，兩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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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蘇清歡被撞得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肚子，雖然裡面現在沒揣著娃，但已經成了習慣性動作。
蘇清歡抬起頭，只見一個穿著藍色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一臉煩躁地瞪著她。他胸口的口袋上別著一支派克鋼筆，手腕上還戴著一塊上海牌手錶。這身行頭，在當時絕對是領導級別的。
蘇清歡認出來了，這人正是那天在報紙上表彰過的百貨大樓經理劉建國。
劉建國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完成上面壓下來的銷售指標、怎麼對付那個搶生意的路邊攤，心情煩躁到了極點。被人撞了一下，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著樸素的蘇清歡，完全沒把這個「普通女工」放在眼裡。他嘟囔了一句「晦氣」，便徑直朝著經理辦公室走去。
蘇清歡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她知道，這場商業戰爭已經不可避免了。
而這位高高在上的劉經理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剛剛惡語相向、不屑一顧的「普通女工」正是那個讓他焦頭爛額、恨得牙痒痒的「路邊攤攤主」。
下午，動物園旁邊的空地上，蘇清歡的攤位照常開張。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更加火爆，很多人都是昨天沒買到，今天特意一大早就來排隊的。周大山他們按照蘇清歡教的維持著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條。
蘇清歡正忙著收錢發貨，忙得不可開交。
突然，人群外圍起了一陣騷動。
十幾名穿著制服、戴著紅袖箍、一看就來者不善的男人推開擁擠的人群，氣勢洶洶地朝著蘇清歡的攤位沖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三角眼、滿臉橫肉的男人。他正是百貨大樓劉經理的表弟，市場管理科的副科長，王科長。
王科長今天是有備而來。他身後跟著的，全是他手下的兵。他一上來就惡狠狠地一巴掌拍在蘇清歡的攤位上，那簡易的鐵架子被拍得「哐當」作響。
周圍的顧客瞬間被這陣仗嚇到了，一個個噤若寒蟬，膽子小的已經開始悄悄往後退。
王科長用手指著蘇清歡的鼻子，扯著嗓子，聲色俱厲地吼道：「接到群眾舉報，你在這裡非法占道經營，還涉嫌投機倒把！東西全部沒收，人跟我們走一趟！」
「避？」蘇清歡笑了。她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走到李子謙面前，伸手撫平他緊鎖的眉頭。「老公，做生意跟打仗一樣，哪有後退的道理？敵人已經亮劍了，我們更要迎上去，打疼他，讓他知道厲害。」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正想去會會他們呢。你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蘇清歡沒有出攤，而是把孩子交給了婆婆。她換上一身最普通不過的灰色卡其布上衣和長褲，扎了個簡單的馬尾，素麵朝天，就像這個年代最常見的女工一樣，獨自一人坐公交車來到了那座充滿了時代氣息的國營百貨大樓。
剛一踏進大門，一股混合著樟腦丸、廉價雪花膏和灰塵的味道便撲面而來。大樓里光線昏暗，一排排上了年頭的玻璃櫃檯擦得也並不明亮，櫃檯後面站著幾個無精打采的售貨員。
這裡的一切，都和蘇清歡空間裡那個窗明几淨、琳琅滿目的現代化商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清歡信步走到服裝區。櫃檯後面的一個年輕女售貨員正一手托著腮幫子，一手拿著小鏡子描眉毛，旁邊還放著一把瓜子。她見蘇清歡走過來，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從鼻孔里發出一聲輕哼，充滿了莫名的優越感。
在這個年代，能在國營百貨大樓當售貨員是無數人羨慕的「鐵飯碗」。工作體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能第一時間接觸到各種「緊俏貨」，社會地位比普通工人高出一截。久而久之，便養成了這種「鼻孔看人」的壞習性。
蘇清歡也不在意。她裝作一個普通的顧客，指著櫃檯里掛著的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式外套開口問道：「同志，這件衣服多少錢？」
那售貨員總算捨得放下鏡子，斜了蘇清歡一眼。看她穿得樸素，眼神里的輕蔑更濃了，不耐煩地說道：「三十五塊，還要二尺布票。我說你這人，不買別亂指，摸髒了你賠得起嗎？」
這尖酸刻薄的態度，若是換了普通人，恐怕早就被氣走了。
蘇清歡心裡卻是一陣冷笑。就這種服務意識和態度，別說是在後世，就算是在這個剛剛開始萌發市場經濟的年代，也註定是要被淘汰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件外套旁邊的幾條褲子上。
那正是她賣的喇叭褲的仿製品。
只是，這仿製品實在是粗製濫造得可笑。面料用的是最普通的勞動布，又硬又澀，毫無垂墜感。針腳歪歪扭扭，線頭都露在外面。最關鍵的版型更是仿了個四不像，褲腿倒是做成了喇叭形，但腰身和臀部的剪裁一塌糊塗，穿上身絕對像個滑稽的小丑。
「呵，就這水平，也想跟我斗？」蘇清歡心中不屑。
就在這時，那個描眉的售貨員跟旁邊另一個正在織毛衣的售貨員嘀咕了起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蘇清歡聽見。
「哎，看見沒，又一個來看咱們新款的。哼，一群土包子，還不是眼饞咱們這兒的喇叭褲？」
「可不是嘛。我聽說啊，經理已經找人去收拾外面那個練攤的了。一個投機倒把的個體戶，也敢搶咱們國營大廠的生意，我看她蹦躂不了幾天！」
「活該！就該把她抓起來，讓她知道知道厲害！」
蘇清歡聽著她們幸災樂禍的議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默默記下了那仿製品可笑的款式和高達二十五塊的離譜價格，心裡已經有了一整套「降維打擊」的方案。
她不準備再看下去，轉身準備離開。
剛一轉身，卻沒注意到身後有人急匆匆地走過來，兩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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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蘇清歡被撞得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肚子，雖然裡面現在沒揣著娃，但已經成了習慣性動作。
蘇清歡抬起頭，只見一個穿著藍色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一臉煩躁地瞪著她。他胸口的口袋上別著一支派克鋼筆，手腕上還戴著一塊上海牌手錶。這身行頭，在當時絕對是領導級別的。
蘇清歡認出來了，這人正是那天在報紙上表彰過的百貨大樓經理劉建國。
劉建國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完成上面壓下來的銷售指標、怎麼對付那個搶生意的路邊攤，心情煩躁到了極點。被人撞了一下，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著樸素的蘇清歡，完全沒把這個「普通女工」放在眼裡。他嘟囔了一句「晦氣」，便徑直朝著經理辦公室走去。
蘇清歡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她知道，這場商業戰爭已經不可避免了。
而這位高高在上的劉經理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剛剛惡語相向、不屑一顧的「普通女工」正是那個讓他焦頭爛額、恨得牙痒痒的「路邊攤攤主」。
下午，動物園旁邊的空地上，蘇清歡的攤位照常開張。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更加火爆，很多人都是昨天沒買到，今天特意一大早就來排隊的。周大山他們按照蘇清歡教的維持著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條。
蘇清歡正忙著收錢發貨，忙得不可開交。
突然，人群外圍起了一陣騷動。
十幾名穿著制服、戴著紅袖箍、一看就來者不善的男人推開擁擠的人群，氣勢洶洶地朝著蘇清歡的攤位沖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三角眼、滿臉橫肉的男人。他正是百貨大樓劉經理的表弟，市場管理科的副科長，王科長。
王科長今天是有備而來。他身後跟著的，全是他手下的兵。他一上來就惡狠狠地一巴掌拍在蘇清歡的攤位上，那簡易的鐵架子被拍得「哐當」作響。
周圍的顧客瞬間被這陣仗嚇到了，一個個噤若寒蟬，膽子小的已經開始悄悄往後退。
王科長用手指著蘇清歡的鼻子，扯著嗓子，聲色俱厲地吼道：「接到群眾舉報，你在這裡非法占道經營，還涉嫌投機倒把！東西全部沒收，人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