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恐懼流量
「收到。明天見。」江述白給那條私聊回了消息之後，等了整整一夜。
什麼也沒發生。他沒有做那個404的夢，沒有聽到翻書聲，甚至沒有被注視的感覺。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實驗室，精神好得讓柱子懷疑他昨晚根本沒睡。
「老江，你真的收到輪到你了了？」柱子盯著他，「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真收到了。」江述白打開手機，「但我沒感染。原因，我昨晚回宿舍之後，又研究了一遍那個帖子。」
「你研究它？你不怕再被標記一次？」
「標記已經在了。」江述白說，「我收到私聊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它觀測了。與其躲著，不如反過來研究，我要弄明白，它到底是通過什麼路徑感染的。這樣，我們才能找到退相干的方法。」
他打開那個直播帖，但他沒有看正文。他點開的是「查看原始碼」。
「我不讀內容，我讀代碼。」江述白說，「帖子的文字，是它給我的誘餌；帖子的結構，HTML、腳本、伺服器響應，是它的本體。我讀代碼，等於繞過了內容這一層，直接看它的運行邏輯。」
「讀代碼……就能免疫？」
「感染路徑是內容→認知。」江述白說，「我看代碼的時候，大腦處理的不是恐懼故事，是數據結構，我的認知系統沒有被誘餌觸發。就像毒藥是內容，說明書是代碼，你不吃毒藥，只讀說明書，就不會中毒。」
「那它要是把毒也混進代碼里呢？」柱子追問，「比如在代碼里也埋一段恐懼？」
「我查過。」江述白說，「帖子的代碼很乾淨，沒有惡意腳本，沒有加密載荷，只有一條計數邏輯：每被打開一次，計數器加一，同時把打開者的標識寫入日誌。它的感染，全在內容層，因為內容才是它能加工的東西，代碼只是它的'外殼'。它不會用代碼感染人，就像老鼠不會咬穿保險柜，它不是幹這個的。」
「它是內容生產者。」沈知微說，「它所有的惡意，都花在了寫故事上。」
「對。」江述白說，「所以我看代碼，等於繞過了它的主場。它寫故事的功夫，在我這兒，一點都沒用上。」
「觀測方式，決定感染路徑。」江述白說，「它精心設計了內容來感染人，卻沒想到有人會繞開內容，直接讀它的構造。這就像，」他頓了頓，「一個黑客設計了一個釣魚網站，頁面做得以假亂真；但來的不是遊客，是另一個黑客。遊客會點連結，黑客看的是原始碼。」
「所以它標記了你，卻沒感染你，因為你看它的方式，不在它的感染列表里？」
「對。」江述白說，「它觀測人，靠的是內容這一層。而我讀代碼，跳出了它的觀測範圍。它的感染判定，對我失效了。」
他關掉源碼頁面，打開實驗室的監控數據：「現在，我們來算一筆帳。」
「帳？」
「恐懼流量。」江述白調出兩個數據源：一個是論壇帖子的熱度曲線，一個是404自習室的場強讀數。他把兩條曲線疊在一起，放大對比。
「你看。」他指著屏幕，「帖子的熱度，是昨晚十點開始暴漲的；404的場強讀數，也是昨晚十點開始上漲。熱度漲一分，場強漲一分，兩條曲線，幾乎重合。」
「恐懼……在流動？」沈知微湊過來。
「不只是流動。」江述白說，「是定向輸送。帖子每被閱讀一次，閱讀者的恐懼就產生一份；這份恐懼，被實時引流到404自習室的實體上。讀者越多，恐懼越多，404的場強就越高。它不是在嚇人，它是在收稅。每個讀過帖子的人，都是納稅戶。」
「等等，」柱子打斷他，「你說場強跟著熱度漲，可404自習室白天沒人去，晚上才有自習的。場強怎麼會跟帖子的熱度同步？」
「因為引流走的是載波，不是人流。」江述白調出404的場強頻譜，「你看，熱度漲，場強漲，但漲的波形，是1.5赫茲的脈衝，不是人的活動痕跡。它不需要人到404，它只需要人的恐懼被送到404。恐懼是信息，信息可以無線傳輸。它用1.5赫茲的載波，把每個閱讀者的恐懼，實時打包發送到404。」
「那404就是它的收貨倉？」柱子說。
「是總倉庫。」江述白說，「七個點位是七個分倉，帖子是新開的分倉，明德樓是總倉。它收的每一份恐懼稅，最後都會流進明德樓。」
「它用內容收恐懼的稅？」柱子說，「這也太……」
「經濟。」江述白說，「內容是廣告，閱讀是點擊，恐懼是收益。它根本不在乎我們怕不怕，它在乎的是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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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發私聊輪到你了，是……」
「催繳。」江述白說，「它給每個閱讀者發輪到你了，是在排號，輪到你了，該你上繳了。收完閱讀的稅，再收私聊的稅，最後收夢境的稅。一層一層，把每個接觸過帖子的人，榨乾淨。」
沈知微盯著帖子頁面，忽然指著最底部的評論區：「等等，你們看這裡。」
江述白和柱子湊過去。帖子評論區的最底部，有一條摺疊的回覆，顯示為第13條回復。但帖子總回複數已經過萬，第13條回復不可能排在那麼靠後，除非，它被固定在了那裡。
「第13條回復。」江述白點開那條摺疊的回覆。
回復內容是空的，只有一個占位符，像一段沒寫完的代碼：一串亂碼中間，夾著「13」這個數字。
「占位符。」江述白盯著那個數字，「帖子伺服器日誌里，有一段第13條回復的占位符。它不是給人看的，是給程序看的。它像是……一個規則的預留位。」
「規則？」
「你看它的格式。」江述白說，「看到第13條回復前必須退出，如果這是帖子內置的規則，那13就是規則的關鍵參數。這個格式，我見過，圖書館那本手冊，第13條校規。同一種規則書寫格式。」
「圖書館那本手冊？」柱子努力回憶，「就是那本藏在圖書館夾層里的、寫著校規的手冊？」
「對。那本手冊里，第13條校規是空白的，像被人刻意留白。」江述白說，「而這第13條回復，也是空的，只有占位符。兩條規則，同樣的格式，同樣的13，同樣的空白。它們像是同一套規則系統里，兩個沒寫完的欄位。」
「又是13。」柱子說，「台階是13級半，校規是第13條，現在又是第13條回復。這個13，到底是誰家的幸運數字？」
「不是幸運數字。」江述白說，「是編號。13，可能是這套規則系統的閾值編號，達到第13條，觸發某種機制。它在這套系統里，反覆出現。」
他頓了頓：「而且你想過沒有，第13條校規是空白的，第13條回復是空白的。空白，說明這兩條規則的內容，還沒有被寫進去。它們像兩個預留的插槽，等著某個條件達成，再被填上。」
「等著什麼條件？」
「不知道。」江述白說，「但13這個數字，一定和填槽有關。我們手裡，有13級的台階，它被我們數錯了。第13條校規，空白。第13條回復，空白。三個13，兩個空白，一個被我們消掉了。」
他關了帖子，轉向沈知微：「知微，你剛才說流量能灌進去，就能被稀釋，什麼意思？」
「恐懼是它收的稅，但它收稅的前提，是閱讀者恐懼。」沈知微說，「如果我們能讓閱讀者不恐懼，它的稅基就沒了。而讓一群人不恐懼的最快方式，是讓一群人集體理性地看它。」
「集體理性地看？」
「它靠個體恐懼吃飯。」沈知微說，「我們就用群體圍觀拆它的台，當十萬個人同時理性地看它、分析它、解構它，它的恐懼濃度就會被稀釋到接近零。恐懼流量能灌進404，就能被一場更大的集體觀測沖走。流量守恆，它收得走，我們就沖得散。」
「沖得散？」柱子說，「你當是用水沖地板呢？」
「原理差不多。」沈知微說，「一杯墨水滴進大海，海水還是清的，不是墨沒了，是濃度被稀釋了。它的恐懼濃度是它存在的關鍵：濃度高，它就能顯形、收稅、標記；濃度被稀釋到臨界值以下，它就藏不住也收不動。十萬人一起理性圍觀，就是那片大海。」
「那得多少人圍觀才夠？」柱子問。
「看它的收稅效率。」沈知微說，「它每收到一份恐懼，能維持多少存在，這個比例，我們今晚就能從熱度-場強曲線里算出來。算出它的臨界濃度，就知道需要多少人圍觀。」
「好。」江述白說，「那我們就給它準備一場大海。」
江述白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的意思是，公開處刑？」
「不。」沈知微說，「是公開展示。向全校、全網上千萬人展示：它是什麼、它怎麼運作、它靠什麼吃飯。當神秘被拆穿成機制，它的恐懼稅就收不上來了。」
當晚，校園論壇上，一條新的帖子悄悄上線：【預告】明晚十點，直播解密：404自習室的學姐，到底是什麼？
帖子發出去十分鐘，回複數破千。
江述白正在實驗室調設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那個直播帖，更新了一條新的實況：「歡迎江同學。你的直播間，我們也在看。」
江述白盯著那行字，慢慢勾起嘴角：「行。既然你也在看，明晚，我給你上一課。」
什麼也沒發生。他沒有做那個404的夢，沒有聽到翻書聲，甚至沒有被注視的感覺。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實驗室，精神好得讓柱子懷疑他昨晚根本沒睡。
「老江，你真的收到輪到你了了？」柱子盯著他，「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真收到了。」江述白打開手機，「但我沒感染。原因，我昨晚回宿舍之後，又研究了一遍那個帖子。」
「你研究它？你不怕再被標記一次？」
「標記已經在了。」江述白說，「我收到私聊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它觀測了。與其躲著，不如反過來研究，我要弄明白，它到底是通過什麼路徑感染的。這樣，我們才能找到退相干的方法。」
他打開那個直播帖，但他沒有看正文。他點開的是「查看原始碼」。
「我不讀內容，我讀代碼。」江述白說，「帖子的文字，是它給我的誘餌；帖子的結構，HTML、腳本、伺服器響應，是它的本體。我讀代碼，等於繞過了內容這一層，直接看它的運行邏輯。」
「讀代碼……就能免疫？」
「感染路徑是內容→認知。」江述白說，「我看代碼的時候，大腦處理的不是恐懼故事，是數據結構，我的認知系統沒有被誘餌觸發。就像毒藥是內容，說明書是代碼，你不吃毒藥，只讀說明書，就不會中毒。」
「那它要是把毒也混進代碼里呢？」柱子追問，「比如在代碼里也埋一段恐懼？」
「我查過。」江述白說，「帖子的代碼很乾淨，沒有惡意腳本，沒有加密載荷，只有一條計數邏輯：每被打開一次，計數器加一，同時把打開者的標識寫入日誌。它的感染，全在內容層，因為內容才是它能加工的東西，代碼只是它的'外殼'。它不會用代碼感染人，就像老鼠不會咬穿保險柜，它不是幹這個的。」
「它是內容生產者。」沈知微說，「它所有的惡意，都花在了寫故事上。」
「對。」江述白說，「所以我看代碼，等於繞過了它的主場。它寫故事的功夫，在我這兒，一點都沒用上。」
「觀測方式，決定感染路徑。」江述白說，「它精心設計了內容來感染人，卻沒想到有人會繞開內容，直接讀它的構造。這就像，」他頓了頓，「一個黑客設計了一個釣魚網站，頁面做得以假亂真；但來的不是遊客，是另一個黑客。遊客會點連結，黑客看的是原始碼。」
「所以它標記了你，卻沒感染你，因為你看它的方式，不在它的感染列表里？」
「對。」江述白說，「它觀測人，靠的是內容這一層。而我讀代碼，跳出了它的觀測範圍。它的感染判定，對我失效了。」
他關掉源碼頁面，打開實驗室的監控數據：「現在，我們來算一筆帳。」
「帳？」
「恐懼流量。」江述白調出兩個數據源：一個是論壇帖子的熱度曲線，一個是404自習室的場強讀數。他把兩條曲線疊在一起，放大對比。
「你看。」他指著屏幕，「帖子的熱度，是昨晚十點開始暴漲的；404的場強讀數，也是昨晚十點開始上漲。熱度漲一分，場強漲一分，兩條曲線，幾乎重合。」
「恐懼……在流動？」沈知微湊過來。
「不只是流動。」江述白說，「是定向輸送。帖子每被閱讀一次，閱讀者的恐懼就產生一份；這份恐懼，被實時引流到404自習室的實體上。讀者越多，恐懼越多，404的場強就越高。它不是在嚇人，它是在收稅。每個讀過帖子的人，都是納稅戶。」
「等等，」柱子打斷他，「你說場強跟著熱度漲，可404自習室白天沒人去，晚上才有自習的。場強怎麼會跟帖子的熱度同步？」
「因為引流走的是載波，不是人流。」江述白調出404的場強頻譜，「你看，熱度漲，場強漲，但漲的波形，是1.5赫茲的脈衝，不是人的活動痕跡。它不需要人到404，它只需要人的恐懼被送到404。恐懼是信息，信息可以無線傳輸。它用1.5赫茲的載波，把每個閱讀者的恐懼，實時打包發送到404。」
「那404就是它的收貨倉？」柱子說。
「是總倉庫。」江述白說，「七個點位是七個分倉，帖子是新開的分倉，明德樓是總倉。它收的每一份恐懼稅，最後都會流進明德樓。」
「它用內容收恐懼的稅？」柱子說，「這也太……」
「經濟。」江述白說，「內容是廣告，閱讀是點擊，恐懼是收益。它根本不在乎我們怕不怕，它在乎的是流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那它發私聊輪到你了，是……」
「催繳。」江述白說，「它給每個閱讀者發輪到你了，是在排號，輪到你了，該你上繳了。收完閱讀的稅，再收私聊的稅，最後收夢境的稅。一層一層，把每個接觸過帖子的人，榨乾淨。」
沈知微盯著帖子頁面，忽然指著最底部的評論區：「等等，你們看這裡。」
江述白和柱子湊過去。帖子評論區的最底部，有一條摺疊的回覆，顯示為第13條回復。但帖子總回複數已經過萬，第13條回復不可能排在那麼靠後，除非，它被固定在了那裡。
「第13條回復。」江述白點開那條摺疊的回覆。
回復內容是空的，只有一個占位符，像一段沒寫完的代碼：一串亂碼中間，夾著「13」這個數字。
「占位符。」江述白盯著那個數字，「帖子伺服器日誌里，有一段第13條回復的占位符。它不是給人看的，是給程序看的。它像是……一個規則的預留位。」
「規則？」
「你看它的格式。」江述白說，「看到第13條回復前必須退出，如果這是帖子內置的規則，那13就是規則的關鍵參數。這個格式，我見過，圖書館那本手冊，第13條校規。同一種規則書寫格式。」
「圖書館那本手冊？」柱子努力回憶，「就是那本藏在圖書館夾層里的、寫著校規的手冊？」
「對。那本手冊里，第13條校規是空白的，像被人刻意留白。」江述白說，「而這第13條回復，也是空的，只有占位符。兩條規則，同樣的格式，同樣的13，同樣的空白。它們像是同一套規則系統里，兩個沒寫完的欄位。」
「又是13。」柱子說，「台階是13級半，校規是第13條，現在又是第13條回復。這個13，到底是誰家的幸運數字？」
「不是幸運數字。」江述白說，「是編號。13，可能是這套規則系統的閾值編號，達到第13條，觸發某種機制。它在這套系統里，反覆出現。」
他頓了頓：「而且你想過沒有，第13條校規是空白的，第13條回復是空白的。空白，說明這兩條規則的內容，還沒有被寫進去。它們像兩個預留的插槽，等著某個條件達成，再被填上。」
「等著什麼條件？」
「不知道。」江述白說，「但13這個數字，一定和填槽有關。我們手裡，有13級的台階，它被我們數錯了。第13條校規，空白。第13條回復，空白。三個13，兩個空白，一個被我們消掉了。」
他關了帖子，轉向沈知微：「知微，你剛才說流量能灌進去，就能被稀釋，什麼意思？」
「恐懼是它收的稅，但它收稅的前提，是閱讀者恐懼。」沈知微說，「如果我們能讓閱讀者不恐懼，它的稅基就沒了。而讓一群人不恐懼的最快方式，是讓一群人集體理性地看它。」
「集體理性地看？」
「它靠個體恐懼吃飯。」沈知微說，「我們就用群體圍觀拆它的台，當十萬個人同時理性地看它、分析它、解構它，它的恐懼濃度就會被稀釋到接近零。恐懼流量能灌進404，就能被一場更大的集體觀測沖走。流量守恆，它收得走，我們就沖得散。」
「沖得散？」柱子說，「你當是用水沖地板呢？」
「原理差不多。」沈知微說，「一杯墨水滴進大海，海水還是清的，不是墨沒了，是濃度被稀釋了。它的恐懼濃度是它存在的關鍵：濃度高，它就能顯形、收稅、標記；濃度被稀釋到臨界值以下，它就藏不住也收不動。十萬人一起理性圍觀，就是那片大海。」
「那得多少人圍觀才夠？」柱子問。
「看它的收稅效率。」沈知微說，「它每收到一份恐懼，能維持多少存在，這個比例，我們今晚就能從熱度-場強曲線里算出來。算出它的臨界濃度，就知道需要多少人圍觀。」
「好。」江述白說，「那我們就給它準備一場大海。」
江述白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的意思是，公開處刑？」
「不。」沈知微說，「是公開展示。向全校、全網上千萬人展示：它是什麼、它怎麼運作、它靠什麼吃飯。當神秘被拆穿成機制，它的恐懼稅就收不上來了。」
當晚，校園論壇上，一條新的帖子悄悄上線：【預告】明晚十點，直播解密：404自習室的學姐，到底是什麼？
帖子發出去十分鐘，回複數破千。
江述白正在實驗室調設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那個直播帖，更新了一條新的實況：「歡迎江同學。你的直播間，我們也在看。」
江述白盯著那行字，慢慢勾起嘴角：「行。既然你也在看，明晚，我給你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