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午夜直播帖
《404自習室直播》這個帖子，只用了三小時，就登頂了校園論壇的今日熱榜。
江述白把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直播帖的內容，是從昨晚十一點開始的：先寫「404自習室的門開著，燈亮著，我進來了」，然後逐條更新，「窗邊的座位上有一本攤開的筆記」「筆記翻開在第37頁」「第37頁寫著駐波的公式」……再往後，細節越來越私人：「筆記的主人習慣把筆夾在耳朵上」「他寫公式的時候會先咬一下筆帽」「他今天穿的是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有線頭」。
「第37頁，駐波公式。」江述白說，「我筆記第37頁的內容，只有我和柱子知微知道。它直播的內容，是我的私人信息。」
「它是怎麼知道的？」柱子問。
「它讀的。」江述白說，「鏡子裡的三秒延遲，讀的是影像；琴房讀的是旋律；這個帖子讀的是文字，它讀了我的筆記，然後把讀到的內容，播出來給人看。它把這所學校里的一切，都當成可讀的。」
「可帖子裡寫的，是實時發生的！」柱子指著屏幕，「剛才你推門進404，帖子下一秒就更新了！它連你在幹什麼都能直播！」
「因為它看的，不是我的行動，是信息流。」江述白說，「我的行動會改變環境信息：推門、落座、翻筆記。它像一台高位截取的伺服器，截取的是這個房間裡所有信息的變化。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會產生信息，它接收這些信息，實時廣播。」
「它就是個……信息竊聽器？」柱子說。
「比竊聽器高級。」江述白說，「竊聽器錄的是聲音，它錄的是信息本身，聲音、文字、動作、溫度、光線變化，凡是可讀的，它都讀。你把它當成一個讀遍整所學校的存在就行。」
「那我們關掉帖子！」柱子說，「刪帖！封號！」
「刪帖沒用。」江述白說，「帖子是載體，不是本體。它通過帖子傳播，真正要防的，不是帖子本身，是被閱讀這個動作。」
「被閱讀？」
「你看帖子的標題，學姐就坐在我旁邊。看的人越多，恐懼傳得越廣。」江述白說，「但真正危險的不是看，是讀。看完帖子的人，午夜會收到一條私聊，輪到你了。」
「輪到你了？」柱子打了個寒戰，「監控里那個殘影的口型……」
「同一個詞。」江述白說，「輪到你了，是這套系統標記目標的暗號。監控里那個殘影，用它標記觀測者；這個帖子，用它標記閱讀者。看帖等於被標記。內容本身是誘餌，被閱讀，才是感染動作。」
「所以傳播鏈是：發帖，吸引閱讀，閱讀者被標記，午夜收到私聊，收到私聊的人，會做什麼？」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查的。」江述白說，「但首先，得讓帖子不再被讀。」
傍晚，校園論壇上，一條新的直播開播了。
「各位觀眾老爺們好！我是茅山小張！今天，應廣大網友要求，我直播隔空驅邪，針對的就是404自習室那個學姐！」
直播間裡，一個染著黃毛、穿著道袍的年輕人坐在電腦前，桌上擺著桃木劍、符紙、還有一盆開過光的糯米。他對著鏡頭煞有介事地燒了一張符，念念有詞：「天靈靈地靈靈，」彈幕刷屏：「大師！求驅邪！」「大師，那個直播帖你看過沒有？」「大師，輪到你了是啥意思？」
「別慌別慌！」茅山小張大手一揮，「那個帖子就是蹭熱度！什麼學姐，都是編的！你們看我這桃木劍，五十年老桃木！開過光的！今天我就當著大家的面，把404那個學姐給，」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他一邊說，一邊瞥了一眼電腦屏幕。直播間右下方，彈幕還在滾，但他注意到，彈幕的滾動速度，忽然慢了。不是慢了，是卡了。屏幕上方的彈幕，正在一條一條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從屏幕中央浮現的、靜止不動的文字：「輪到你了。」
茅山小張的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秒，咽了口唾沫，又看了一眼彈幕，彈幕恢復了，鋪天蓋地地滾過來，但每一條，都變成了同一個詞：
「輪到你了。輪到你了。輪到你了。」
「各位……」茅山小張的聲音開始發抖，「今天直播先到這……我……我肚子疼……」
他伸手去按關閉按鈕，手指在鍵盤上抖了兩次才按准。直播間的畫面黑屏的前一秒，他聽見自己身後的音箱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像翻書頁一樣的聲音。
「嘩啦。」
「各位……今天直播先到這……」茅山小張抱著筆記本電腦衝出了寢室。半小時後，茅山小張隔空驅邪翻車的帖子，被頂上熱榜第一。評論區瘋傳著直播最後那個詭異的畫面：屏幕上，所有彈幕變成同一句話的瞬間，直播間右上角，一閃而過一個人影，一個坐在空椅子上的人影。
「網絡驅魔大師，翻車了。」柱子看著手機，「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傳看完帖子的人，晚上真的會收到私聊，還有人說，收到私聊的人，第二天會做同一個夢：夢見404自習室，和一張空椅子。」
「夢。」江述白抓住關鍵詞，「又是夢。台階是數台階的夢，這個帖子是404的夢。它們都在用夢做訓練場。被標記的人，在夢裡預習，預習自己走進404的那天。」
「那他們在夢裡看到的空椅子……」沈知微說，「是留給他們的位置？」
「或者，」江述白說，「是留給被收藏的人的。學姐坐在404的最後一排靠窗，那是她的位置。空椅子，是還沒坐上去的人。它發私聊輪到你了，是在給每個人排號，輪到你了，下一個坐上去的，就是你。」
「帖子刪不刪？」柱子問，「現在刪，還來得及嗎？」
「刪帖，是把誘餌撤走。」江述白說，「可已經被標記的人，不會因為帖子消失而解除標記。刪帖只能阻止新的閱讀者，救不了已經讀過的人。」
「那怎麼救已經讀過的人？」
「拆信號。」江述白說，「它用閱讀感染，用私聊標記，用夢訓練，整套流程，是一條信號鏈。我們要做的，是找到信號鏈的中繼點，把它掐斷。」
「中繼點在哪？」
「IP。」江述白說，「發帖人的IP，指向一棟不存在的宿舍。IP是假的，但伺服器是真的，不存在的宿舍，意味著它的中繼點，架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鏡中空間、夾縫空間、第七層……我們見過三種看不見的地方了。它把伺服器，藏進了其中一種。」
「那我們怎麼找到不存在的宿舍？」柱子問。
「先找到它的鏡像。」江述白說，「它藏在哪裡，就說明它曾經見過哪裡，鏡中空間見過鏡子，夾縫空間見過牆壁，第七層見過樓梯。它的伺服器，藏在一棟不存在的宿舍里，那這棟宿舍，一定見過一棟存在的宿舍。找到那棟原型，就找到了它的入口。」
深夜十二點，江述白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著，停在論壇頁面。
他沒有點開那個直播帖。他點開的是帖子下方的舉報按鈕，然後，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私聊，彈了出來：
「輪到你了。」
江述白看著那四個字，慢慢地坐起來。
他根本沒點開帖子正文。他看的是舉報頁，可私聊還是來了。
「它不看你讀沒讀。」他輕聲說，「它看的是你有沒有接觸這個帖子。接觸，就是觀測。觀測，就是感染。」
他盯著那條私聊，忽然笑了。
「行。」他說，「輪到我了。那就看看，你能從我這，讀到什麼。」
他做了個大膽的實驗：他沒有刪除那條私聊，而是把它轉發到了三人小組的群里，附上一行字：「知微，柱子，我收到輪到你了了。我全程沒有點開帖子正文，只碰了舉報頁。結論：感染不靠閱讀內容，靠接觸載體。這等於說：它的感染判定，是基於連接的，不是基於內容的。」
沈知微秒回：「連接……那就說得通了。量子糾纏，兩個粒子一旦建立糾纏，無論距離多遠，測量一個，另一個必然坍縮。它把每個接觸過帖子的人，都當成一個糾纏粒子，接觸，就是建立糾纏。之後你讀不讀、刪不刪、拉不拉黑，都不影響它已經和你糾纏上了。」
「所以它發私聊輪到你了，是在宣布，糾纏已建立，觀測已同步。」江述白說，「它在告訴我們：你們每個人，現在都帶著我的標記。標記不除，糾纏不斷。」
「那標記能除嗎？」柱子問。
「能。」江述白說，「糾纏可以退相干，只要找到一個方法，讓它的觀測失效。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那個方法是什麼。但我知道，它既然敢標記我，就一定做好了被我反制的準備。它會觀測，我們也會。就看誰先算到對方。」
窗外，明德樓的輪廓在夜色里沉默。江述白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四個字，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回復了那條私聊：「收到。明天見。」
屏幕那頭，沒有任何回復。但江述白知道，它看到了。
江述白把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直播帖的內容，是從昨晚十一點開始的：先寫「404自習室的門開著，燈亮著，我進來了」，然後逐條更新，「窗邊的座位上有一本攤開的筆記」「筆記翻開在第37頁」「第37頁寫著駐波的公式」……再往後，細節越來越私人：「筆記的主人習慣把筆夾在耳朵上」「他寫公式的時候會先咬一下筆帽」「他今天穿的是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有線頭」。
「第37頁，駐波公式。」江述白說，「我筆記第37頁的內容，只有我和柱子知微知道。它直播的內容，是我的私人信息。」
「它是怎麼知道的？」柱子問。
「它讀的。」江述白說，「鏡子裡的三秒延遲，讀的是影像；琴房讀的是旋律；這個帖子讀的是文字，它讀了我的筆記，然後把讀到的內容，播出來給人看。它把這所學校里的一切，都當成可讀的。」
「可帖子裡寫的，是實時發生的！」柱子指著屏幕，「剛才你推門進404，帖子下一秒就更新了！它連你在幹什麼都能直播！」
「因為它看的，不是我的行動，是信息流。」江述白說，「我的行動會改變環境信息：推門、落座、翻筆記。它像一台高位截取的伺服器，截取的是這個房間裡所有信息的變化。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會產生信息，它接收這些信息，實時廣播。」
「它就是個……信息竊聽器？」柱子說。
「比竊聽器高級。」江述白說，「竊聽器錄的是聲音，它錄的是信息本身，聲音、文字、動作、溫度、光線變化，凡是可讀的，它都讀。你把它當成一個讀遍整所學校的存在就行。」
「那我們關掉帖子！」柱子說，「刪帖！封號！」
「刪帖沒用。」江述白說，「帖子是載體，不是本體。它通過帖子傳播，真正要防的，不是帖子本身，是被閱讀這個動作。」
「被閱讀？」
「你看帖子的標題，學姐就坐在我旁邊。看的人越多，恐懼傳得越廣。」江述白說，「但真正危險的不是看，是讀。看完帖子的人，午夜會收到一條私聊，輪到你了。」
「輪到你了？」柱子打了個寒戰，「監控里那個殘影的口型……」
「同一個詞。」江述白說，「輪到你了，是這套系統標記目標的暗號。監控里那個殘影，用它標記觀測者；這個帖子，用它標記閱讀者。看帖等於被標記。內容本身是誘餌，被閱讀，才是感染動作。」
「所以傳播鏈是：發帖，吸引閱讀，閱讀者被標記，午夜收到私聊，收到私聊的人，會做什麼？」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查的。」江述白說，「但首先，得讓帖子不再被讀。」
傍晚，校園論壇上，一條新的直播開播了。
「各位觀眾老爺們好！我是茅山小張！今天，應廣大網友要求，我直播隔空驅邪，針對的就是404自習室那個學姐！」
直播間裡，一個染著黃毛、穿著道袍的年輕人坐在電腦前，桌上擺著桃木劍、符紙、還有一盆開過光的糯米。他對著鏡頭煞有介事地燒了一張符，念念有詞：「天靈靈地靈靈，」彈幕刷屏：「大師！求驅邪！」「大師，那個直播帖你看過沒有？」「大師，輪到你了是啥意思？」
「別慌別慌！」茅山小張大手一揮，「那個帖子就是蹭熱度！什麼學姐，都是編的！你們看我這桃木劍，五十年老桃木！開過光的！今天我就當著大家的面，把404那個學姐給，」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他一邊說，一邊瞥了一眼電腦屏幕。直播間右下方，彈幕還在滾，但他注意到，彈幕的滾動速度，忽然慢了。不是慢了，是卡了。屏幕上方的彈幕，正在一條一條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從屏幕中央浮現的、靜止不動的文字：「輪到你了。」
茅山小張的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秒，咽了口唾沫，又看了一眼彈幕，彈幕恢復了，鋪天蓋地地滾過來，但每一條，都變成了同一個詞：
「輪到你了。輪到你了。輪到你了。」
「各位……」茅山小張的聲音開始發抖，「今天直播先到這……我……我肚子疼……」
他伸手去按關閉按鈕，手指在鍵盤上抖了兩次才按准。直播間的畫面黑屏的前一秒，他聽見自己身後的音箱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像翻書頁一樣的聲音。
「嘩啦。」
「各位……今天直播先到這……」茅山小張抱著筆記本電腦衝出了寢室。半小時後，茅山小張隔空驅邪翻車的帖子，被頂上熱榜第一。評論區瘋傳著直播最後那個詭異的畫面：屏幕上，所有彈幕變成同一句話的瞬間，直播間右上角，一閃而過一個人影，一個坐在空椅子上的人影。
「網絡驅魔大師，翻車了。」柱子看著手機，「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傳看完帖子的人，晚上真的會收到私聊，還有人說，收到私聊的人，第二天會做同一個夢：夢見404自習室，和一張空椅子。」
「夢。」江述白抓住關鍵詞，「又是夢。台階是數台階的夢，這個帖子是404的夢。它們都在用夢做訓練場。被標記的人，在夢裡預習，預習自己走進404的那天。」
「那他們在夢裡看到的空椅子……」沈知微說，「是留給他們的位置？」
「或者，」江述白說，「是留給被收藏的人的。學姐坐在404的最後一排靠窗，那是她的位置。空椅子，是還沒坐上去的人。它發私聊輪到你了，是在給每個人排號，輪到你了，下一個坐上去的，就是你。」
「帖子刪不刪？」柱子問，「現在刪，還來得及嗎？」
「刪帖，是把誘餌撤走。」江述白說，「可已經被標記的人，不會因為帖子消失而解除標記。刪帖只能阻止新的閱讀者，救不了已經讀過的人。」
「那怎麼救已經讀過的人？」
「拆信號。」江述白說，「它用閱讀感染，用私聊標記，用夢訓練，整套流程，是一條信號鏈。我們要做的，是找到信號鏈的中繼點，把它掐斷。」
「中繼點在哪？」
「IP。」江述白說，「發帖人的IP，指向一棟不存在的宿舍。IP是假的，但伺服器是真的，不存在的宿舍，意味著它的中繼點，架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鏡中空間、夾縫空間、第七層……我們見過三種看不見的地方了。它把伺服器，藏進了其中一種。」
「那我們怎麼找到不存在的宿舍？」柱子問。
「先找到它的鏡像。」江述白說，「它藏在哪裡，就說明它曾經見過哪裡，鏡中空間見過鏡子，夾縫空間見過牆壁，第七層見過樓梯。它的伺服器，藏在一棟不存在的宿舍里，那這棟宿舍，一定見過一棟存在的宿舍。找到那棟原型，就找到了它的入口。」
深夜十二點，江述白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著，停在論壇頁面。
他沒有點開那個直播帖。他點開的是帖子下方的舉報按鈕，然後，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私聊，彈了出來：
「輪到你了。」
江述白看著那四個字，慢慢地坐起來。
他根本沒點開帖子正文。他看的是舉報頁，可私聊還是來了。
「它不看你讀沒讀。」他輕聲說，「它看的是你有沒有接觸這個帖子。接觸，就是觀測。觀測，就是感染。」
他盯著那條私聊，忽然笑了。
「行。」他說，「輪到我了。那就看看，你能從我這，讀到什麼。」
他做了個大膽的實驗：他沒有刪除那條私聊，而是把它轉發到了三人小組的群里，附上一行字：「知微，柱子，我收到輪到你了了。我全程沒有點開帖子正文，只碰了舉報頁。結論：感染不靠閱讀內容，靠接觸載體。這等於說：它的感染判定，是基於連接的，不是基於內容的。」
沈知微秒回：「連接……那就說得通了。量子糾纏，兩個粒子一旦建立糾纏，無論距離多遠，測量一個，另一個必然坍縮。它把每個接觸過帖子的人，都當成一個糾纏粒子，接觸，就是建立糾纏。之後你讀不讀、刪不刪、拉不拉黑，都不影響它已經和你糾纏上了。」
「所以它發私聊輪到你了，是在宣布，糾纏已建立，觀測已同步。」江述白說，「它在告訴我們：你們每個人，現在都帶著我的標記。標記不除，糾纏不斷。」
「那標記能除嗎？」柱子問。
「能。」江述白說，「糾纏可以退相干，只要找到一個方法，讓它的觀測失效。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那個方法是什麼。但我知道，它既然敢標記我，就一定做好了被我反制的準備。它會觀測，我們也會。就看誰先算到對方。」
窗外，明德樓的輪廓在夜色里沉默。江述白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四個字，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回復了那條私聊：「收到。明天見。」
屏幕那頭，沒有任何回復。但江述白知道，它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