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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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奧斯卡影帝把單位當片場,這個班越上越起勁。

  不得不說,沈時的演技較之前更有了一種質的飛躍。

  不論多好笑的事情,他都不會笑。

  而且演機器人有一件很爽的事情:

  寫報告。

  沈時最討厭寫報告了。單位還不允許各部門使用AI輔助。要是使用了,被紀審辦公室查到,輕則通報批評,重則年終獎全沒。

  紀審以前就抓過兩個用ChatGPT寫報告的,一個技術處的,一個分析科的,報告寫得花團錦簇,一查引用文獻全是編的。

  那兩人寫了好幾頁的檢討書。

  一個軍人,對著空蕩蕩的word文檔,抓耳撓腮,憋半天憋不出三行字,以前不是找陸見深代筆潤色,就是直接找周仲明幫忙寫。

  陸見深有一次翻他的報告,翻了兩頁,抬頭說:「沈時,你這報告,狗看了都搖頭。」

  沈時說:「狗又不看報告。」

  陸見深說:「對,所以你的報告連狗都不如。」

  沈時把報告搶回來,說:「能交就行。」

  那現在不一樣了啊!

  人不能使用AI,那AI還不能使用AI嗎?

  那紀審還能讓一個AI手搓文字嗎?

  別人寫報告要一兩個晚上,沈時只要3秒就能出若干個版本。堪稱效率典範。

  晚上,在家裡。

  陸見深還對著筆記本撓腮,寫兩個字停一下,刪掉,重新寫,又停一下。


  AI在旁邊窗口開著,但只能做資料整合,報告文字還得100%純手搓。

  他寫了一個小時,才寫了兩段。

  那邊沈時已經開始和歐陽鐵強玩起了成語接龍。

  還有賭註:誰輸誰收拾桌子。

  沈時不屑一笑:「我內置《現代漢語詞典》《古漢語常用字字典》《成語典故大辭典》,還有《新華字典》第十一版到第十二版的全部詞條。你能贏過我?」

  歐陽鐵強撓撓屁股:「那誰知道了,比比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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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讓你,你開頭。」沈時的機械手轉著硬幣,說。

  歐陽鐵強張口就來:「非同小可!」

  沈時:「可有可無。」

  歐陽鐵強:「無中生有。」

  「……」陸見深頭疼,喝了口咖啡,「我寫報告呢,你倆能不能小點聲兒。」

  沈時壓低了一些聲音:「有樣學樣。」

  歐陽鐵強零幀起手:「樣銀笑幻。」

  「……」沈時愣住,「什麼?」

  「樣銀笑幻。」歐陽鐵強說,「尼爾多隆嗎?」

  「哪有這個詞你告訴我?」

  歐陽鐵強說:「你接得了唄,俺們東北銀銀銀都說,不信你自己查。跟我在這兒抬什麼槓呢你在。快點兒的三個數嗷,接不上來收桌子去。3——」

  「……」沈時繼續,「幻化無窮。」

  歐陽鐵強:「窮途末路。」

  沈時:「路見不平。」

  歐陽鐵強:「平心靜氣。」

  沈時:「氣盛凌人。」

  歐陽鐵強:「人面獸心。」

  沈時:「心心相印。」

  印字很難吧。夠它思考一陣了。呵呵。

  但歐陽鐵強沒有猶豫:「印賊做父。」

  「……」沈時站起來,走掉,「我不跟你玩了。你口音太重。」

  歐陽鐵強追上去:「我哪有口音吶,我妹有口音吶——」

  沈時道:「誰跟你『印賊做父』,收你的桌子去。」

  陸見深在一旁發笑,笑得更沒有頭緒了。

  這樣子搞,明天他在單位很難憋住不笑啊。

  不過影帝就是影帝,演員的基本素養那是穩得一批。

  面無表情地提交報告,面無表情地處理工作、評估單位人員。

  他倆又開始演,今天吃午飯,食堂里還挺熱鬧。

  陳主席在,謝主任也在,還有幾個其他單位的領導,有說有笑的,非常與民同樂地,在一個普通的圓桌位置,端著同樣的餐盤,吃著和大家一樣的餐。

  主席很少很少會在食堂吃飯的,他公務繁忙,平時不是這裡開會就是那裡開會,偶有在單位,都是在頂樓小灶解決。

  今天下來,大概是因為那幾個外單位領導來參觀,走個親民流程。

  食堂里人不少,但主席那桌周圍自動空出了一圈,沒人敢坐太近。

  Alpha小隊坐在靠窗的位置,周仲明在打飯窗口排隊,溫晚和評估科幾個人坐在角落。

  沈時端著餐盤,DA-01的姿態,找了一個離主席那桌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陸見深坐在他斜後方兩排,一個人,低頭吃飯,偶爾抬頭看沈時的背影一眼,眼神里全是戲。

  陳主席那桌氣氛很好。幾個領導在聊什麼,笑聲時不時傳過來。

  莫博士也在,他坐在陳主席旁邊,灰色中式立領,老花鏡掛在胸前,面前也是一份普通餐盤,干蒸雞、青菜、米飯,接地氣地啃玉米。

  沈時坐的地方很微妙,一抬眼就能看到領導那一桌,但有一根柱子,領導不特地看過來,看不到他。

  沈時端端正正地坐著,面無表情機械性地進食,但聽覺模塊有意放大了幾倍,領導那桌談笑的聲音清晰入耳。

  沒啥好聽的,都是在回憶些老掉牙的青春時期。

  聽談話內容,這幾個領導好像有幾個是曾經同校的同學,陳主席和莫博士還當僚機,幫另一個領導追同校的女孩。

  然後那個女孩後面結婚了,請了那個領導去。

  領導那天喝得爛醉如泥,是陳主席和莫博士去撈他,陪他大冬天蹲河邊聊天,還被巡邏安全員驅趕。

  然後全桌笑起來。

  然後,陳主席和莫博士是同一個寢室不同系的舍友。

  陳主席說莫博士老讓他幫忙帶飯。因為莫博士是超級大大大大大大學霸,成天搗鼓什麼超級AI,特牛逼一人兒,搗鼓到廢寢忘食,老錯過食堂,陳主席就只好幫他帶。

  莫博士呢,一搗鼓起來就渾然忘我,常常想起來吃飯的時候,飯菜都透心涼了。

  陳主席一邊說「媽的就該餓死你」,一邊又罵咧咧地從暖和的被窩裡爬起來,幫他熱飯。

  他這個人吧,還挑食。

  不吃胡蘿蔔,不吃芹菜,雞鴨肉呢,只吃腿,還得沒皮的那種。

  有一次學生會有事,陳主席作為當時的學生會主席,也去晚了,B組食堂只剩下兩三個菜了,陳主席拍了張照片給莫博士發過去:「就剩這三個菜了,啤酒燒鴨、西芹炒肉,還有一點番茄炒蛋,行不行?」

  莫博士回:「怎麼沒有雞腿。西芹炒牛肉我不愛吃。算了吧,我不吃了。一頓不吃也不會怎麼樣。」

  「……」陳主席無語,在原地站了半天,還是冒著雪去了遠一些的A組食堂,那裡有一家很好吃的重慶麵館,莫博士喜歡吃那家的老麻抄手。

  打包了一份,回到宿舍,莫博士趴電腦旁邊睡著了,旁邊一摞草稿紙,寫得密密麻麻的。

  陳主席推推他,把打包的老麻抄手提到他跟前晃晃:「莫時衍,起來吃飯了。」

  莫博士迷迷糊糊抬起頭,看了眼袋子,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接過去,打開,吃了。

  陳主席坐在旁邊,和他一起吃,嘴裡說:「你就作吧。下次我不管你了,餓死你算了。」

  莫博士嘴裡塞著抄手,含含糊糊地說:「下次我去幫你打包。」

  陳主席說:「下次是什麼時候?你知道A組食堂在哪兒嗎你?」

  莫博士:「晴翠湖旁邊。」

  「晴個錘子,A組食堂去年就搬到南門了,你去打包?你去打個空氣。」

  桌上幾個領導笑得前仰後合。

  謝主任拍著桌子說:「莫博士,您當年就這麼欺負陳主席的?」

  莫博士放下湯碗,儒雅地笑:「那時候年輕,一心撲在學術上。老陳為我做了不少事。」

  陳主席哼了一聲,說:「你現在也不懂事。上次我去你家,你冰箱裡就一根黃瓜,一盒過期酸奶。我問你吃啥,你說叫外賣。我問你外賣叫的啥,你說忘了。你連自己吃沒吃飯都記不住。」

  莫博士說:「我記性其實很好。就是這些事不重要。」

  如今的陳主席聽了笑著搖搖頭:「你這個老莫。」

  現在這個老莫還是不愛吃雞皮,他把它剔下來,夾給陳主席。

  青春時代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年,那個時候是二零一幾年,他們還在上大學,陳主席還不是主席,莫博士還不是院士,兩個人擠在四人間宿舍里,一個幫另一個帶飯,一個幫另一個熱飯。

  後來畢業了,一個從政,一個搞學術。

  兩條路越走越遠,但飯桌上的雞皮還是夾來夾去,像是那四十年從來沒有過。

  變得只是時間,活力煥發的年輕人如今滿頭白髮,身體也不如從前了,陳主席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嘎吱嘎吱了一下,差點沒站穩,莫博士眼疾手快扶住他。

  「你也不小心點。」莫博士說。

  陳主席擺擺手,扶著桌子站穩了,說:「老啦。坐久了就這樣。」

  陳主席被他攙扶著,看向他一頭烏黑濃密的髮絲:「四十年了。老莫你倒是保養得好。頭髮還是這麼黑。」

  莫博士笑了笑,說:「染的。」

  陳主席說:「染的也得有底子。你看我,染了也白,髮根一長出來就露餡。你那髮根都是黑的。」

  莫博士說:「我這是天生少白頭,後來不白了。」

  陳主席說:「少白頭還能不白?你騙鬼。」

  莫博士說:「真的。不信你問老謝。大學那會兒我是不是有幾根白頭髮。」

  謝主任在旁邊接話:「有有有,你那時候就有。我還說你怎麼年紀輕輕就少白頭,你說你想事想多了。」

  莫博士說:「後來不知怎麼就黑了。可能是不想事了。」

  陳主席笑了:「你這叫返老還童。」

  莫博士沒有再接他的話,只是一直扶著他:「我帶你回辦公室把藥吃了。」

  一行領導路過單位還在用餐的同事的時候,同事們都乖乖喊人。

  路過沈時的時候,他們停了一下,沈時放下筷子,擺放得整整齊齊,站起身,頷首:「陳主席。莫博士。謝主任。」

  莫博士慈愛地笑笑:「小沈,你返廠維修那件事,代達羅斯沒把你怎麼樣吧?你體內那個非標準組件,沒出什麼意外吧?」

  沈時平靜地回應:「謝謝莫博士關心。運轉一切正常。」

  沈時停頓了一下。他要讓自己表現得徹底是個忘記了一切的DA-01,既然是徹底的忘記了一切東西,就不應該記得有一個非標準組件在體內。

  於是沈時補充了一句:「我的系統里沒有檢測到非標準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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