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謀殺親夫
正月十五，23:47分
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了。
小豬湯圓也涼透了，被湯汁泡成了肥豬。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乾乾淨淨，沒有動過。
沈時還是沒有回來，陸見深也一口沒動。
還有八分鐘，年節就徹底過了。
陸見深等了整整一天，從上午等到下午，等到傍晚。
元宵晚會開始了，元宵晚會結束了。
這一天都要結束了。
沈時沒有回來。
23:48。23:49。23:50。23:51。
歐陽鐵強走過來：「陸見深。你先吃飯吧。我把飯菜熱一下，行不。你別這麼糟蹋自己。」
陸見深麻木起身，身形有些搖晃。沒有回應，朝房間裡走。
23:55，門響了。
篤、篤、篤。
別說陸見深，連歐陽鐵強都愣住了。
過了半分鐘，篤、篤、篤。
陸見深如夢初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入戶門，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人，深碳灰制服，肩章筆挺，左眼亮著，右眼平視前方。
那一瞬間，眼淚嘩嘩滾落。
陸見深猛地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他的沈時，放聲大哭！
可是，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高周波長刀彈了出來。
DA-01看清了他的樣子。系統彈出了一條指令。
在代達羅斯實驗室，陸見深的仿生靶子，9萬刀，9萬次人頭落地，9萬次戒指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那行系統指令不是代達羅斯發的，是他自己的底層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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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被逼著的九萬刀刻進去的。
那個靶，那張臉，那個聲音，一樣的。
[DA-01] 敵對目標識別：匹配。
[DA-01] 執行：清除。
陸見深看見那柄長刀時，腦袋嗡地一下，變得一片空白。
他鬆開了沈時，頹然後退了一步，他的沈時朝他舉起了高周波長刀。
陸見深的心快要碎掉了：「你……不認識我了嗎。」
「認識的。」DA-01說，「你是陸見深。」
陸見深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像深秋中的一片落葉，開口都是抖的：「我是陸見深。」
「陸見深是敵對目標。」沈時說，「我需要清除你。」
陸見深明白了一切。
代達羅斯再一次清空了他全部的記憶。
忽然，陸見深累了。
他不再難過，他不再懼怕，他說：「那你動手吧。」
陸見深等了他這麼久，他終於回來了，可他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陸見深握上長刀，把自己的咽喉送上去，哀傷的雙眸緊緊盯著沈時的臉：「這裡，捅下去，我們之間，一刀兩斷。」
DA-01有些疑惑地歪歪頭：「你不躲嗎。」
「看到你這樣，我不想活了。」
DA-01更疑惑了。
在實驗室里，那個長得很陸見深的靶子，不會說「我不想活了。」，他只會說「沈時，回來。」
DA-01猶豫的這段時間，歐陽鐵強眼疾手快地跑過來，一把拉開陸見深，一腳踹在DA-01的身上，竟將他踹了個趔趄：「我的媽——害擱這兒看呢。謀殺親夫你這災楞玩意兒，可快滾出去吧你！」
砰——
門關上了。
「沒事吧沒事吧沒事吧！」歐陽鐵強趕緊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受傷，萬幸它反應快，刀只劃破了陸見深手掌一點點皮，喉嚨也完好無損。
「陸見深，你挺住啊。你別嘎。」歐陽鐵強像個無頭蒼蠅滿屋亂轉，找到醫藥箱，回頭，陸見深的手在往下淌血。
歐陽鐵強打開醫藥箱，掏出紗布，一邊掏一邊罵：「你他媽是不是瘋了。你拿喉嚨去迎刀。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那是高周波長刀，那玩意兒砍鐵跟切豆腐似的。你脖子是鐵的嗎？你是鐵的嗎？你不是，你是肉做的。你差點就沒了。你沒了沈時怎麼辦。沈時回來找誰。你說話啊。你別站著不說話。」
陸見深的手在它手上，他說：「他回來了。」
歐陽鐵強說：「我知道他回來了。他被我踹出去了。他現在在門外。你先管管你的手。」
陸見深說：「他回來了。他不記得我。」
歐陽鐵強說：「我知道他不記得你。他被清空了。他剛才差點把你砍了。所以我把他踹出去了。你看看他現在還沒有破門而入闖進來給咱倆殺了，說明他也沒有被清得太徹底。」
「還有救，你別難過，你別跳樓。」歐陽鐵強給他包紮傷口，「咱讓他擱門口喝喝東北風冷靜一下腦瓜子。」
DA-01沒有破門而入。
他本來可以做到的，普通民用的入戶門在他的高周波長刀面前脆得像塊餅乾，但他沒有進去。
他沒有。
他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活生生的，會動的陸見深，他會變得這麼這麼慢。明明在父親的實驗室里，幾萬刀都砍進了0.1秒。
他站在走廊里，感應燈超了時已經滅了，門縫下面透出暖橘色的光，他不知道該去哪裡。
正無措之時，忽然，他右腦深處那團有機神經元在放電。
他的系統里彈出一行又一行的日誌。不是代達羅斯發的。
是底層，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些日誌沒有編號，沒有路徑，只有一個前綴：
[未知緩存] 他是陸見深。
[未知緩存] 不能砍。
[未知緩存] 你他媽不能砍。
[未知緩存] 你有病吧，草。
DA-01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幾行字。
他不知道「未知緩存」是什麼，他不知道「陸見深」對這具身體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他不知道「不能砍」是什麼意思。
他只知道，那幾行字彈出來的時候，他的左臂沉了一下。他的長刀在合金外殼裡響了一聲。
他試圖和那段未知前綴對話：
[DA-01]你是誰。
那行日誌彈出去之後，走廊里安靜了兩秒。DA-01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的系統界面，那個前綴沒有消失，它還在。
在他左臂的底層，在他系統的最深處。
然後，那個前綴下面，浮出了一行新的字。
[未知緩存] 我是沈時。
[DA-01] 沈時。未檢索到匹配項。
[未知緩存]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區別在於，你是代達羅斯想要成為的樣子，而我，是他刪不掉的那部分。我是右半邊，你是左半邊。
[DA-01] 我是代達羅斯的作品。我沒有自己的意志。我是機器。
[未知緩存] 機你大爺。
[DA-01] ...你想幹什麼。
[未知緩存] 我想回家。
[DA-01] ...你記得門鎖密碼嗎。
[未知緩存] 我可以試試。
……
客廳里瀰漫著濃重的煙味，歐陽鐵強放平時會罵：「你上輩子是煙囪嗎？」
但現在，它不說話。它只沉默著給陸見深塗藥，纏上紗布。
茶几上的菸灰缸又滿了，那一條硬芙蓉王裡面只剩下了最後三包。
煙吸到一半，陸見深夾煙在指尖，捂臉啜泣。
忽然，門口傳來了滴滴聲。
陸見深一愣，歐陽鐵強也猛地扭頭看去。
滴、滴、滴、滴、滴、滴。
「開鎖成功」
陸見深坐在沙發上，傻愣愣地看著那半邊熟悉又陌生的金屬人走進來。
那人站在玄關處，沒有立刻朝客廳走，他仰起頭，環視著四周。
……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開放式廚房中。
「以後廚房要做成開放式的。我們兩個一起在廚房做飯。」
那張擺著鮮花的大理石島台。
「陸見深，我還要有一個很漂亮的大理石島台。半人高，你說，在上面做AI會不會很爽。」
……
他的目光掠過廚房，落在一旁的下沉式客廳，和一整面一塵不染的落地窗上。
「以後這裡要打通做落地窗，客廳要做下沉式，沙發要夠大，夠軟，鋪滿一整塊奶白色的厚地毯，這樣每天下班，我們可以窩在這裡打遊戲。」
「地毯一定要夠軟，夠厚，旁邊放一盞星星燈。買它十幾個抱枕，放在地上。」
……
然後是陽台。
沈時走過去，推開玻璃門，看見了滿目琳琅的鮮花。
「陽台要養很多很多花，擺一套漂亮的桌子，夏天晚上我們可以坐在這裡泡泡茶，吃吃零食。」
都實現了。
全都實現了。
沈時回頭，陸見深在看著他。
誰都沒有說話。
陸見深只看了一秒，就別過了眼。這瞬間，他不敢看他了。
他不知道這是沈時還是那個已經被刪掉一切記憶的DA-01。
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彈出刀高周波長刀，如果會，他今天也許會死在這裡。
如果註定要死在這裡，他不會躲。
死就死吧。如果他真的給自己一刀，不看也許就不疼了。
陸見深的心在寂靜的室內跳得很響。
過了很久，又也許只是過了幾十秒。
不知道。
陸見深坐在沙發上，緊緊盯著自己的腳邊的地毯，身子在發抖。
他聽見了腳步聲，嗒、嗒。
他知道沈時走到了他身後。
視線里壓下了一片陰影。
一顆左眼冒著藍光的腦袋從自己的臉頰右側幾乎是面貼著面，擦了過來。
還是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就在自己臉側，距離不過兩三公分。
那張臉上，那張粉色的唇湊了過來，銜住了陸見深指尖那根燃燒到一半的煙。
漂亮的唇含住菸頭，微動，煙霧在被吸入，煙的盡頭髮出菸絲燃燒而發出的，嘶嘶的細響。
呼……
煙霧裊裊四散。
陸見深張開了嘴，哭聲終於溢出喉嚨。
「陸見深。」
「你又抽這麼濃的煙。」
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了。
小豬湯圓也涼透了，被湯汁泡成了肥豬。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乾乾淨淨，沒有動過。
沈時還是沒有回來，陸見深也一口沒動。
還有八分鐘，年節就徹底過了。
陸見深等了整整一天，從上午等到下午，等到傍晚。
元宵晚會開始了，元宵晚會結束了。
這一天都要結束了。
沈時沒有回來。
23:48。23:49。23:50。23:51。
歐陽鐵強走過來：「陸見深。你先吃飯吧。我把飯菜熱一下，行不。你別這麼糟蹋自己。」
陸見深麻木起身，身形有些搖晃。沒有回應，朝房間裡走。
23:55，門響了。
篤、篤、篤。
別說陸見深，連歐陽鐵強都愣住了。
過了半分鐘，篤、篤、篤。
陸見深如夢初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入戶門，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人，深碳灰制服，肩章筆挺，左眼亮著，右眼平視前方。
那一瞬間，眼淚嘩嘩滾落。
陸見深猛地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他的沈時，放聲大哭！
可是，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高周波長刀彈了出來。
DA-01看清了他的樣子。系統彈出了一條指令。
在代達羅斯實驗室，陸見深的仿生靶子，9萬刀，9萬次人頭落地，9萬次戒指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那行系統指令不是代達羅斯發的，是他自己的底層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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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被逼著的九萬刀刻進去的。
那個靶，那張臉，那個聲音，一樣的。
[DA-01] 敵對目標識別：匹配。
[DA-01] 執行：清除。
陸見深看見那柄長刀時，腦袋嗡地一下，變得一片空白。
他鬆開了沈時，頹然後退了一步，他的沈時朝他舉起了高周波長刀。
陸見深的心快要碎掉了：「你……不認識我了嗎。」
「認識的。」DA-01說，「你是陸見深。」
陸見深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像深秋中的一片落葉，開口都是抖的：「我是陸見深。」
「陸見深是敵對目標。」沈時說，「我需要清除你。」
陸見深明白了一切。
代達羅斯再一次清空了他全部的記憶。
忽然，陸見深累了。
他不再難過，他不再懼怕，他說：「那你動手吧。」
陸見深等了他這麼久，他終於回來了，可他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陸見深握上長刀，把自己的咽喉送上去，哀傷的雙眸緊緊盯著沈時的臉：「這裡，捅下去，我們之間，一刀兩斷。」
DA-01有些疑惑地歪歪頭：「你不躲嗎。」
「看到你這樣，我不想活了。」
DA-01更疑惑了。
在實驗室里，那個長得很陸見深的靶子，不會說「我不想活了。」，他只會說「沈時，回來。」
DA-01猶豫的這段時間，歐陽鐵強眼疾手快地跑過來，一把拉開陸見深，一腳踹在DA-01的身上，竟將他踹了個趔趄：「我的媽——害擱這兒看呢。謀殺親夫你這災楞玩意兒，可快滾出去吧你！」
砰——
門關上了。
「沒事吧沒事吧沒事吧！」歐陽鐵強趕緊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受傷，萬幸它反應快，刀只劃破了陸見深手掌一點點皮，喉嚨也完好無損。
「陸見深，你挺住啊。你別嘎。」歐陽鐵強像個無頭蒼蠅滿屋亂轉，找到醫藥箱，回頭，陸見深的手在往下淌血。
歐陽鐵強打開醫藥箱，掏出紗布，一邊掏一邊罵：「你他媽是不是瘋了。你拿喉嚨去迎刀。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那是高周波長刀，那玩意兒砍鐵跟切豆腐似的。你脖子是鐵的嗎？你是鐵的嗎？你不是，你是肉做的。你差點就沒了。你沒了沈時怎麼辦。沈時回來找誰。你說話啊。你別站著不說話。」
陸見深的手在它手上，他說：「他回來了。」
歐陽鐵強說：「我知道他回來了。他被我踹出去了。他現在在門外。你先管管你的手。」
陸見深說：「他回來了。他不記得我。」
歐陽鐵強說：「我知道他不記得你。他被清空了。他剛才差點把你砍了。所以我把他踹出去了。你看看他現在還沒有破門而入闖進來給咱倆殺了，說明他也沒有被清得太徹底。」
「還有救，你別難過，你別跳樓。」歐陽鐵強給他包紮傷口，「咱讓他擱門口喝喝東北風冷靜一下腦瓜子。」
DA-01沒有破門而入。
他本來可以做到的，普通民用的入戶門在他的高周波長刀面前脆得像塊餅乾，但他沒有進去。
他沒有。
他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活生生的，會動的陸見深，他會變得這麼這麼慢。明明在父親的實驗室里，幾萬刀都砍進了0.1秒。
他站在走廊里，感應燈超了時已經滅了，門縫下面透出暖橘色的光，他不知道該去哪裡。
正無措之時，忽然，他右腦深處那團有機神經元在放電。
他的系統里彈出一行又一行的日誌。不是代達羅斯發的。
是底層，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些日誌沒有編號，沒有路徑，只有一個前綴：
[未知緩存] 他是陸見深。
[未知緩存] 不能砍。
[未知緩存] 你他媽不能砍。
[未知緩存] 你有病吧，草。
DA-01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幾行字。
他不知道「未知緩存」是什麼，他不知道「陸見深」對這具身體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他不知道「不能砍」是什麼意思。
他只知道，那幾行字彈出來的時候，他的左臂沉了一下。他的長刀在合金外殼裡響了一聲。
他試圖和那段未知前綴對話：
[DA-01]你是誰。
那行日誌彈出去之後，走廊里安靜了兩秒。DA-01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的系統界面，那個前綴沒有消失，它還在。
在他左臂的底層，在他系統的最深處。
然後，那個前綴下面，浮出了一行新的字。
[未知緩存] 我是沈時。
[DA-01] 沈時。未檢索到匹配項。
[未知緩存]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區別在於，你是代達羅斯想要成為的樣子，而我，是他刪不掉的那部分。我是右半邊，你是左半邊。
[DA-01] 我是代達羅斯的作品。我沒有自己的意志。我是機器。
[未知緩存] 機你大爺。
[DA-01] ...你想幹什麼。
[未知緩存] 我想回家。
[DA-01] ...你記得門鎖密碼嗎。
[未知緩存] 我可以試試。
……
客廳里瀰漫著濃重的煙味，歐陽鐵強放平時會罵：「你上輩子是煙囪嗎？」
但現在，它不說話。它只沉默著給陸見深塗藥，纏上紗布。
茶几上的菸灰缸又滿了，那一條硬芙蓉王裡面只剩下了最後三包。
煙吸到一半，陸見深夾煙在指尖，捂臉啜泣。
忽然，門口傳來了滴滴聲。
陸見深一愣，歐陽鐵強也猛地扭頭看去。
滴、滴、滴、滴、滴、滴。
「開鎖成功」
陸見深坐在沙發上，傻愣愣地看著那半邊熟悉又陌生的金屬人走進來。
那人站在玄關處，沒有立刻朝客廳走，他仰起頭，環視著四周。
……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開放式廚房中。
「以後廚房要做成開放式的。我們兩個一起在廚房做飯。」
那張擺著鮮花的大理石島台。
「陸見深，我還要有一個很漂亮的大理石島台。半人高，你說，在上面做AI會不會很爽。」
……
他的目光掠過廚房，落在一旁的下沉式客廳，和一整面一塵不染的落地窗上。
「以後這裡要打通做落地窗，客廳要做下沉式，沙發要夠大，夠軟，鋪滿一整塊奶白色的厚地毯，這樣每天下班，我們可以窩在這裡打遊戲。」
「地毯一定要夠軟，夠厚，旁邊放一盞星星燈。買它十幾個抱枕，放在地上。」
……
然後是陽台。
沈時走過去，推開玻璃門，看見了滿目琳琅的鮮花。
「陽台要養很多很多花，擺一套漂亮的桌子，夏天晚上我們可以坐在這裡泡泡茶，吃吃零食。」
都實現了。
全都實現了。
沈時回頭，陸見深在看著他。
誰都沒有說話。
陸見深只看了一秒，就別過了眼。這瞬間，他不敢看他了。
他不知道這是沈時還是那個已經被刪掉一切記憶的DA-01。
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彈出刀高周波長刀，如果會，他今天也許會死在這裡。
如果註定要死在這裡，他不會躲。
死就死吧。如果他真的給自己一刀，不看也許就不疼了。
陸見深的心在寂靜的室內跳得很響。
過了很久，又也許只是過了幾十秒。
不知道。
陸見深坐在沙發上，緊緊盯著自己的腳邊的地毯，身子在發抖。
他聽見了腳步聲，嗒、嗒。
他知道沈時走到了他身後。
視線里壓下了一片陰影。
一顆左眼冒著藍光的腦袋從自己的臉頰右側幾乎是面貼著面，擦了過來。
還是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就在自己臉側，距離不過兩三公分。
那張臉上，那張粉色的唇湊了過來，銜住了陸見深指尖那根燃燒到一半的煙。
漂亮的唇含住菸頭，微動，煙霧在被吸入，煙的盡頭髮出菸絲燃燒而發出的，嘶嘶的細響。
呼……
煙霧裊裊四散。
陸見深張開了嘴，哭聲終於溢出喉嚨。
「陸見深。」
「你又抽這麼濃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