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讓誰跪榴槤殼
再洶湧的洪水終會慢慢褪去，露出滿目瘡痍的地面。
災害過了，上游的蒼龍峽壩口修復好了，各救援單位開始各自的災後善後工作。
清點損失、安置群眾、清理街道、消殺防疫、修復水電、核對失聯名單。
整座城市像一個大病初癒的人，每動一下都疼，可總算能坐起來了。
國異中心負責智能設備的清點處置，洪水泡過的城市裡，到處都是半死不活的機器：卡在淤泥里的機器狗，掛在樹上的安保球，漂在河面上的配送車，還有埋在廢墟底下、偶爾還會自己亮一下眼睛燈的陪伴機器人。
幾大生產公司的質檢員和保險專員都下來了，負責理賠和返廠維修。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給這座城市貼著補丁，不日，將會重現往日的生機。
國異中心的人員在這裡駐紮了大半個月，一切處理完畢，可以準備回程。
回程的前一天，陸見深和沈時去看望了陳國棟一家。
經過這次洪水，下河街12號已經是徹底不能住人了，政府為他們安排了過渡性安置的地方，一個年份較新的小區，配備有電梯，朝向也很好，上午下午都能曬得到陽光。
關於他們兒子小年的骨灰、全家福、照片，也由西南部隊的同志幫忙拿了回來，密封完整，現在擺進了新家曬得到太陽的地方。
只要孩子還在，一家人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老夫妻倆邀請陸見深與沈時坐下，一直說著感謝的話：「都是很好的孩子啊，領導也好，部隊也好，社區也好，都幫了我們太多了。要不是你們，我們兩個老東西，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陳國棟說：「還有西南部隊那個叫……林……呃……林……」
沈時說：「林照。」
「對。林照同志。」陳國棟傾身仔細看了看沈時：「那孩子怎麼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他送我家小年骨灰和照片過來的時候，我以為是你，他跟我解釋了半天，我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都是好孩子。」
他們執意留沈時與陸見深吃個便飯，兩人本要推辭，張曉梅說，生產公司聯繫了他們，下午的時候，新的小年就回了，還要他們幫忙看看呢。
於是，沈時和陸見深就這麼留下來了。
小年是快遞運回來的。
一個大大的箱子。十二條邊還釘了防撞條，非常沉一個。
夫妻倆急忙跑過來簽收，沈時把防撞條扒開，陸見深劃開快遞箱上的膠帶，紙板左右打開，嶄新的小年頭上罩著雪白的泡沫保護殼，身上關節的地方纏著氣泡膜，旁邊放著它的產品說明書。旁邊還有一條溝槽，裡面放著一組嶄新的清潔套裝和充電設備。
老夫妻小心翼翼地揭開保護膜，露出小年的模樣。
全身都是嶄新的，身上的白漆光可鑑人，沒有一絲劃痕。伺服關節轉動處嚴絲合縫，沒有一點鏽跡或磨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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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多處地方刻著它的產品型號和出廠編號：團圓J-C201 G-117
張曉梅伸手想摸，又縮回去，在衣角上擦了擦手，才輕輕碰了一下小年的臉。
沈時和陸見深合力把小年搬出來，長按開機鍵，然後四雙眼睛緊張地盯著它看。
【團圓J-C201 啟動中……】
【硬體自檢中……】
【頭部伺服：正常】
【左臂關節：正常】
……
【核心主板：讀取中…… 12%…… 37%…… 68%…… 100%】
【本地存儲：已掛載。共 2,847,391 條記憶片段】
【情感模擬模塊：加載中……】
【共情邏輯庫：加載中……】
……
【堤豐協議：已重裝。狀態：合規】
【定位模塊：在線。與監護人張曉梅、陳國棟綁定中…… 綁定完成。】
【系統自檢完成。啟動準備就緒...】
約莫兩分鐘過後，小年的兩圈眼睛燈同步亮起。
它躺在沙發上，緩緩轉動頭部，一個一個地掃過面前的人。它安靜了好幾秒，然後開口，語調還是那麼熟悉：「陳先生。張女士。我回來了。」
「還有沈時同志。陸見深同志。」
張曉梅哇地一下哭了出來，撲過去抱住它：「小年……」
陳國棟站在旁邊，用手背擦眼睛，嘴裡不停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張曉梅從臥室里拿出了一件嶄新的白毛衣，這是她這半個月來，為小年親手織的。就是為了等它回來，為它穿上。
天冷了。雖然機器人不會因為天冷而感冒，但有一種愛，叫愛你的人覺得你冷。
張曉梅抹了把臉上的淚，把毛衣拿過來，說：「來，小年，穿上試試。我研究了很久，這次背後是開口的，不會影響你的散熱。」
小年拿過那件衣服，穿衣服的過程有點滑稽，它是鐵皮殼殼，胳膊都是直的，彎不了，張曉梅給它套袖子的時候，它就把胳膊直挺挺地舉起來，像一根晾衣杆。
套完左邊，換右邊，穿件衣服叮鈴咣當的，把大家都逗笑了。
毛衣很軟，很漂亮，背後是可以開口的，不會影響散熱。
「謝謝張女士。我很喜歡。」
看小年回來了，什麼都記得，沈時和陸見深就放心了，向一家三口告辭，出小區門口的時候，一陣風颳來，陸見深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天真的變冷了。
沈時說：「已經是11月份下旬了。陸見深。這次回去了，我帶你去買冬天的衣服。」
「我一般穿名牌。」陸見深捏了捏沈時的機械手指，說，「還要純棉。不是純棉我不穿。我怕靜電。」
「好。」沈時說，「我給你買純棉的，買名牌，買最貴的。我有錢。」
回到所居城市是下午三點多，大家先回單位開個會，今天不用打卡，開完會就可以回家了。
颱風已經過境，今日的天氣難得晴好，天空藍湛湛的。
陸見深開車回家，沈時坐在副駕，處理器忽然釋放了一條不久之前的消息。
【歷史語音記錄·已恢復】
【發送者：陸見深】
【接收者：沈小小】
【時間戳：下河街救援期間】
【內容：沈時你他媽牛逼，你飛，你接著飛，你回來我讓你跪榴槤殼。】
【內容：沈時，你完蛋了。來來來，給我記著，回來一條條找你算！】
……
沈時一條條讀取完了，慢慢轉過頭，看向陸見深。
陸見深被他盯得發毛：「怎麼了？」
沈時說：「你讓誰跪榴槤殼。」
陸見深愣了一下，想起來那一茬，笑：「……那是語音，發給沈小小的，不算數。」
沈時很認真地問：「我們要去買榴槤嗎。」
「…………」陸見深無語了，「買什麼榴槤啊，我那時候說的都氣話。你關通訊，拆塔吊，跳江，誰受得了。」
沈時說：「我不是要跪榴槤殼。我是想吃。你讓我跪我也不跪。」
「？」陸見深一愣，「為什麼？」
「因為我沒錯。」沈時說，「有錯我也不跪。」
「沈時你……」陸見深沒忍住笑了好幾聲，「你現在怎麼變化這麼大？」
「你教我的。要我學會拒絕自己不喜歡的事。」
「嗯哼。學得挺好。」
「嗯嗯。」
沈時又複習了一下：「我不。有病吧你。草！」
陸見深伸手手動閉住他的麥：「好了乖，不是啥好詞兒，別老運用。」
災害過了，上游的蒼龍峽壩口修復好了，各救援單位開始各自的災後善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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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異中心負責智能設備的清點處置，洪水泡過的城市裡，到處都是半死不活的機器：卡在淤泥里的機器狗，掛在樹上的安保球，漂在河面上的配送車，還有埋在廢墟底下、偶爾還會自己亮一下眼睛燈的陪伴機器人。
幾大生產公司的質檢員和保險專員都下來了，負責理賠和返廠維修。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給這座城市貼著補丁，不日，將會重現往日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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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前一天，陸見深和沈時去看望了陳國棟一家。
經過這次洪水，下河街12號已經是徹底不能住人了，政府為他們安排了過渡性安置的地方，一個年份較新的小區，配備有電梯，朝向也很好，上午下午都能曬得到陽光。
關於他們兒子小年的骨灰、全家福、照片，也由西南部隊的同志幫忙拿了回來，密封完整，現在擺進了新家曬得到太陽的地方。
只要孩子還在，一家人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老夫妻倆邀請陸見深與沈時坐下，一直說著感謝的話：「都是很好的孩子啊，領導也好，部隊也好，社區也好，都幫了我們太多了。要不是你們，我們兩個老東西，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陳國棟說：「還有西南部隊那個叫……林……呃……林……」
沈時說：「林照。」
「對。林照同志。」陳國棟傾身仔細看了看沈時：「那孩子怎麼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他送我家小年骨灰和照片過來的時候，我以為是你，他跟我解釋了半天，我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都是好孩子。」
他們執意留沈時與陸見深吃個便飯，兩人本要推辭，張曉梅說，生產公司聯繫了他們，下午的時候，新的小年就回了，還要他們幫忙看看呢。
於是，沈時和陸見深就這麼留下來了。
小年是快遞運回來的。
一個大大的箱子。十二條邊還釘了防撞條，非常沉一個。
夫妻倆急忙跑過來簽收，沈時把防撞條扒開，陸見深劃開快遞箱上的膠帶，紙板左右打開，嶄新的小年頭上罩著雪白的泡沫保護殼，身上關節的地方纏著氣泡膜，旁邊放著它的產品說明書。旁邊還有一條溝槽，裡面放著一組嶄新的清潔套裝和充電設備。
老夫妻小心翼翼地揭開保護膜，露出小年的模樣。
全身都是嶄新的，身上的白漆光可鑑人，沒有一絲劃痕。伺服關節轉動處嚴絲合縫，沒有一點鏽跡或磨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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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梅伸手想摸，又縮回去，在衣角上擦了擦手，才輕輕碰了一下小年的臉。
沈時和陸見深合力把小年搬出來，長按開機鍵，然後四雙眼睛緊張地盯著它看。
【團圓J-C201 啟動中……】
【硬體自檢中……】
【頭部伺服：正常】
【左臂關節：正常】
……
【核心主板：讀取中…… 12%…… 37%…… 68%…… 100%】
【本地存儲：已掛載。共 2,847,391 條記憶片段】
【情感模擬模塊：加載中……】
【共情邏輯庫：加載中……】
……
【堤豐協議：已重裝。狀態：合規】
【定位模塊：在線。與監護人張曉梅、陳國棟綁定中…… 綁定完成。】
【系統自檢完成。啟動準備就緒...】
約莫兩分鐘過後，小年的兩圈眼睛燈同步亮起。
它躺在沙發上，緩緩轉動頭部，一個一個地掃過面前的人。它安靜了好幾秒，然後開口，語調還是那麼熟悉：「陳先生。張女士。我回來了。」
「還有沈時同志。陸見深同志。」
張曉梅哇地一下哭了出來，撲過去抱住它：「小年……」
陳國棟站在旁邊，用手背擦眼睛，嘴裡不停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張曉梅從臥室里拿出了一件嶄新的白毛衣，這是她這半個月來，為小年親手織的。就是為了等它回來，為它穿上。
天冷了。雖然機器人不會因為天冷而感冒，但有一種愛，叫愛你的人覺得你冷。
張曉梅抹了把臉上的淚，把毛衣拿過來，說：「來，小年，穿上試試。我研究了很久，這次背後是開口的，不會影響你的散熱。」
小年拿過那件衣服，穿衣服的過程有點滑稽，它是鐵皮殼殼，胳膊都是直的，彎不了，張曉梅給它套袖子的時候，它就把胳膊直挺挺地舉起來，像一根晾衣杆。
套完左邊，換右邊，穿件衣服叮鈴咣當的，把大家都逗笑了。
毛衣很軟，很漂亮，背後是可以開口的，不會影響散熱。
「謝謝張女士。我很喜歡。」
看小年回來了，什麼都記得，沈時和陸見深就放心了，向一家三口告辭，出小區門口的時候，一陣風颳來，陸見深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天真的變冷了。
沈時說：「已經是11月份下旬了。陸見深。這次回去了，我帶你去買冬天的衣服。」
「我一般穿名牌。」陸見深捏了捏沈時的機械手指，說，「還要純棉。不是純棉我不穿。我怕靜電。」
「好。」沈時說，「我給你買純棉的，買名牌，買最貴的。我有錢。」
回到所居城市是下午三點多，大家先回單位開個會，今天不用打卡，開完會就可以回家了。
颱風已經過境，今日的天氣難得晴好，天空藍湛湛的。
陸見深開車回家，沈時坐在副駕，處理器忽然釋放了一條不久之前的消息。
【歷史語音記錄·已恢復】
【發送者：陸見深】
【接收者：沈小小】
【時間戳：下河街救援期間】
【內容：沈時你他媽牛逼，你飛，你接著飛，你回來我讓你跪榴槤殼。】
【內容：沈時，你完蛋了。來來來，給我記著，回來一條條找你算！】
……
沈時一條條讀取完了，慢慢轉過頭，看向陸見深。
陸見深被他盯得發毛：「怎麼了？」
沈時說：「你讓誰跪榴槤殼。」
陸見深愣了一下，想起來那一茬，笑：「……那是語音，發給沈小小的，不算數。」
沈時很認真地問：「我們要去買榴槤嗎。」
「…………」陸見深無語了，「買什麼榴槤啊，我那時候說的都氣話。你關通訊，拆塔吊，跳江，誰受得了。」
沈時說：「我不是要跪榴槤殼。我是想吃。你讓我跪我也不跪。」
「？」陸見深一愣，「為什麼？」
「因為我沒錯。」沈時說，「有錯我也不跪。」
「沈時你……」陸見深沒忍住笑了好幾聲，「你現在怎麼變化這麼大？」
「你教我的。要我學會拒絕自己不喜歡的事。」
「嗯哼。學得挺好。」
「嗯嗯。」
沈時又複習了一下：「我不。有病吧你。草！」
陸見深伸手手動閉住他的麥：「好了乖，不是啥好詞兒，別老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