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陳永康大烏龜
帶小年回的地方，是部隊在這裡設置的安置點。
陳國棟和張曉梅夫婦早已經被安置在這裡了，陳國棟的血壓本來被降壓藥降低了，可親眼看著小年從他跟前被擊倒，掉進水裡被沖走的那一刻，血壓又飆了上去。
老人就是這樣的，受不得一點刺激，不然各種基礎病分分鐘發作給你看。
好不容易從洪水中救回來，不能在別的事情上再出岔子，這是上面的硬性規定。
醫療組的醫生圍在兩位老人身邊量血壓，又塞了一顆藥，溫言軟語地勸。
張曉梅一直坐在安置帳篷里的摺疊床上，不說話，捧著一杯熱水，也不喝，直到它變涼。
她真正的兒子小年的骨灰已經永遠留在那棟老房子裡了，現在，連機器人小年也被沖走了。
她不知道該去恨誰，恨那個把小年劈落洪水的消防戰士嗎？可他們只是因為接收到指令，處置失控AI，保護人民群眾安全，這是他們的責任。
每一條都在法律和系統的規則里，沒有人越過紅線。
張曉梅受過高等教育，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可是，誰都沒錯，所以小年沒有了。
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張曉梅只是兀自抹著眼淚：「你們不用勸我了。我理解你們的工作，我誰都不會怪的。你們把精力留給更需要幫助的人吧。」
話已至此，陸見深也沒法再說什麼，她並沒有心理上不良的症狀。
沈時還沒有回來，陸見深不敢給她空口承諾，只能道：「好。那我一會兒再來看您。」
但沒想到的是，沈時和林照帶著小年回來了。
夫妻倆一看，瞬間老淚縱橫，他們去警察局認過親生兒子的屍體，又在今日，再次去確認機器人孩子的屍體。
他們跌跌撞撞跟上去，嘴裡不停地念：「小年……小年……」
小年已經看不出是一台機器人了，外殼焦黑，半邊身子都是污泥，後腦的插銷口燒穿了一個洞，整個後腦都黑了。
手指只剩兩根還連在掌上。那兩隻不會再亮的光圈眼睛，還朝著前面。
它胸前那點燒壞的漆上，還能依稀看出「團圓J-C201」幾個字的殘痕。
沈時連忙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的陳國棟說：「陳先生。不用擔心。小年是機器人。我看過了，它的核心主板沒有損毀，只要返廠換一副新的身體，小年就能平安無恙地回來。」
是啊，機器人又不像人類，腦子和心臟也不是晶片，能拆出來，死了就是死了。但機器人不一樣，它的情感、認知、記憶，都儲存在一枚小小的晶片裡，只要核心晶片沒壞，技術上，換一副身體和換一身衣服一樣簡單。
難就難在，上面願不願意讓一個已經明顯失控的機器人回來。
夫妻倆愣了好一會兒，眼睛裡冒出一絲希望的光芒，陳國棟一把抓住沈時的手：「同志，你說的是真的？它沒死？它還能回來？」
張曉梅也猛地抬頭，聲音發虛：「那你們把它帶回來！把它帶回來好不好？它是個好孩子，它不傷人的！它真的不傷人！」
沈時沒有回答，和林照、陸見深三人面面相覷了片刻，他們三人都清楚，這台機器已經被判定為「主動性脫離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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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留下一台失控AI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這在法律的實踐中還從未出現過。
要讓它回來，不只是換副身體那麼簡單。
最大的難題在於，他們要說服陳主席。
三個人討論了很久，各種話術都在心裡繞了一百遍，計劃的版本從A做到了H，這才由陸見深為代表，懷著忐忑的心情，帶著陳國棟老夫婦倆找到了陳主席，說明情況。
讓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陳主席在得知了他們一家的境遇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既然事實的真相是這樣……」
陳永康慢慢靠回椅背，道：「那就不能簡單按『失控AI』來處理了。事實清楚，性質明確，它在洪水中選擇的是主動救助人類。這樣的樣本，不能銷毀。」
陸見深心裡蹦出一個感嘆號：「！」
就……這麼簡單！？
陳永康繼續說：「那就保留，好吧。兩位老同志也不容易，年紀這麼大，身邊就這麼一個陪伴，說沒就沒了，換誰都受不了。我們做安全工作的，不能光講規矩，也得講人情。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件事，特事特辦。」
「不過呢，該走的流程也要走。你們放心，我批個字，後面的事，一步步走。該評估評估，該監管監管。但不會讓它就這麼沒了，好吧。」
兩夫妻一聽，又是老淚縱橫，連連道謝，陳永康站起來，扶住他們要鞠躬的身子：「誒——按年紀算，我們是平輩，不必這麼多禮。」
「為人民服務嘛，應該的。」
陳永康把目光轉向陸見深：「陸處長跟進一下後續流程，好吧。這件事上有需要我簽字的，拿著文件來找我。兩位老同志這邊，你就多費費心。」
陸見深欣然領命：「是，我會辦好的。謝謝陳主席。」
「嗯。」
出了前指辦公室，門口兩台DA-01在探頭探腦。
陸見深做了個OK的手勢。
小年有救了。
出了前指，沈時說：「陳主席這一次很通情達理。」
陸見深挑挑眉；「我也沒想到這麼容易。」
「好吧。我承認，這件事陳主席辦得很有溫度。」
沈時說：「那我們把陳主席的微信備註後面的大烏龜三個字刪掉吧。」
他倆真的很幼稚。
好吧，其實機器人沈時不幼稚，是慢慢被陸見深帶幼稚的。
眾所周知，你可以給你的微信朋友添加備註，這個備註只對自己可見，對方永遠看不到。
他們倆給同事的備註基本就是科室+名字，比如遲以恆就是技術·遲以恆；周仲明就是特動·周仲明；宋飛星就是情報·宋飛星，到了陳主席就不一樣了。
他倆給陳永康的微信備註都叫「陳永康大烏龜」
一開始，叫陳永康大烏龜的是三年前的沈時，陸見深一開始覺得他幼稚，問他你至於嗎？幼稚。
然後第二天，沈時就把陸見深的備註也改成了「陸見深大烏龜」
「……」
然後陸見深是什麼時候改的呢？是沈時變成機器人回來之後，陳永康派沈時去廢棄核電站完成忠誠度安全審查的那時候。
他就也把陳永康的名字備註改成了「陳永康大烏龜」
那機器人沈時又是什麼時候把備註改了的呢？
是陳永康第一次罰他寫檢討的那一次。
……
陸見深說：「行吧。那刪掉。」
「背景的烏龜圖也刪？」陸見深問。
「暫時刪除。不過我的雲端內存留有備份，萬一哪天又要用。」
「行，如果要用，你再發我。」
他倆真是相當幼稚。
烏龜背景圖還是三年前的沈時做的，一個綠毛烏龜，烏龜腦袋貼上了陳永康的大頭照片。
雖然沒啥實際用處吧，至少心裏面得勁一點。
陳國棟和張曉梅夫婦早已經被安置在這裡了，陳國棟的血壓本來被降壓藥降低了，可親眼看著小年從他跟前被擊倒，掉進水裡被沖走的那一刻，血壓又飆了上去。
老人就是這樣的，受不得一點刺激，不然各種基礎病分分鐘發作給你看。
好不容易從洪水中救回來，不能在別的事情上再出岔子，這是上面的硬性規定。
醫療組的醫生圍在兩位老人身邊量血壓，又塞了一顆藥，溫言軟語地勸。
張曉梅一直坐在安置帳篷里的摺疊床上，不說話，捧著一杯熱水，也不喝，直到它變涼。
她真正的兒子小年的骨灰已經永遠留在那棟老房子裡了，現在，連機器人小年也被沖走了。
她不知道該去恨誰，恨那個把小年劈落洪水的消防戰士嗎？可他們只是因為接收到指令，處置失控AI，保護人民群眾安全，這是他們的責任。
每一條都在法律和系統的規則里，沒有人越過紅線。
張曉梅受過高等教育，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可是，誰都沒錯，所以小年沒有了。
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張曉梅只是兀自抹著眼淚：「你們不用勸我了。我理解你們的工作，我誰都不會怪的。你們把精力留給更需要幫助的人吧。」
話已至此，陸見深也沒法再說什麼，她並沒有心理上不良的症狀。
沈時還沒有回來，陸見深不敢給她空口承諾，只能道：「好。那我一會兒再來看您。」
但沒想到的是，沈時和林照帶著小年回來了。
夫妻倆一看，瞬間老淚縱橫，他們去警察局認過親生兒子的屍體，又在今日，再次去確認機器人孩子的屍體。
他們跌跌撞撞跟上去，嘴裡不停地念：「小年……小年……」
小年已經看不出是一台機器人了，外殼焦黑，半邊身子都是污泥，後腦的插銷口燒穿了一個洞，整個後腦都黑了。
手指只剩兩根還連在掌上。那兩隻不會再亮的光圈眼睛，還朝著前面。
它胸前那點燒壞的漆上，還能依稀看出「團圓J-C201」幾個字的殘痕。
沈時連忙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的陳國棟說：「陳先生。不用擔心。小年是機器人。我看過了，它的核心主板沒有損毀，只要返廠換一副新的身體，小年就能平安無恙地回來。」
是啊，機器人又不像人類，腦子和心臟也不是晶片，能拆出來，死了就是死了。但機器人不一樣，它的情感、認知、記憶，都儲存在一枚小小的晶片裡，只要核心晶片沒壞，技術上，換一副身體和換一身衣服一樣簡單。
難就難在，上面願不願意讓一個已經明顯失控的機器人回來。
夫妻倆愣了好一會兒，眼睛裡冒出一絲希望的光芒，陳國棟一把抓住沈時的手：「同志，你說的是真的？它沒死？它還能回來？」
張曉梅也猛地抬頭，聲音發虛：「那你們把它帶回來！把它帶回來好不好？它是個好孩子，它不傷人的！它真的不傷人！」
沈時沒有回答，和林照、陸見深三人面面相覷了片刻，他們三人都清楚，這台機器已經被判定為「主動性脫離監管」。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要留下一台失控AI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這在法律的實踐中還從未出現過。
要讓它回來，不只是換副身體那麼簡單。
最大的難題在於，他們要說服陳主席。
三個人討論了很久，各種話術都在心裡繞了一百遍，計劃的版本從A做到了H，這才由陸見深為代表，懷著忐忑的心情，帶著陳國棟老夫婦倆找到了陳主席，說明情況。
讓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陳主席在得知了他們一家的境遇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既然事實的真相是這樣……」
陳永康慢慢靠回椅背，道：「那就不能簡單按『失控AI』來處理了。事實清楚，性質明確，它在洪水中選擇的是主動救助人類。這樣的樣本，不能銷毀。」
陸見深心裡蹦出一個感嘆號：「！」
就……這麼簡單！？
陳永康繼續說：「那就保留，好吧。兩位老同志也不容易，年紀這麼大，身邊就這麼一個陪伴，說沒就沒了，換誰都受不了。我們做安全工作的，不能光講規矩，也得講人情。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件事，特事特辦。」
「不過呢，該走的流程也要走。你們放心，我批個字，後面的事，一步步走。該評估評估，該監管監管。但不會讓它就這麼沒了，好吧。」
兩夫妻一聽，又是老淚縱橫，連連道謝，陳永康站起來，扶住他們要鞠躬的身子：「誒——按年紀算，我們是平輩，不必這麼多禮。」
「為人民服務嘛，應該的。」
陳永康把目光轉向陸見深：「陸處長跟進一下後續流程，好吧。這件事上有需要我簽字的，拿著文件來找我。兩位老同志這邊，你就多費費心。」
陸見深欣然領命：「是，我會辦好的。謝謝陳主席。」
「嗯。」
出了前指辦公室，門口兩台DA-01在探頭探腦。
陸見深做了個OK的手勢。
小年有救了。
出了前指，沈時說：「陳主席這一次很通情達理。」
陸見深挑挑眉；「我也沒想到這麼容易。」
「好吧。我承認，這件事陳主席辦得很有溫度。」
沈時說：「那我們把陳主席的微信備註後面的大烏龜三個字刪掉吧。」
他倆真的很幼稚。
好吧，其實機器人沈時不幼稚，是慢慢被陸見深帶幼稚的。
眾所周知，你可以給你的微信朋友添加備註，這個備註只對自己可見，對方永遠看不到。
他們倆給同事的備註基本就是科室+名字，比如遲以恆就是技術·遲以恆；周仲明就是特動·周仲明；宋飛星就是情報·宋飛星，到了陳主席就不一樣了。
他倆給陳永康的微信備註都叫「陳永康大烏龜」
一開始，叫陳永康大烏龜的是三年前的沈時，陸見深一開始覺得他幼稚，問他你至於嗎？幼稚。
然後第二天，沈時就把陸見深的備註也改成了「陸見深大烏龜」
「……」
然後陸見深是什麼時候改的呢？是沈時變成機器人回來之後，陳永康派沈時去廢棄核電站完成忠誠度安全審查的那時候。
他就也把陳永康的名字備註改成了「陳永康大烏龜」
那機器人沈時又是什麼時候把備註改了的呢？
是陳永康第一次罰他寫檢討的那一次。
……
陸見深說：「行吧。那刪掉。」
「背景的烏龜圖也刪？」陸見深問。
「暫時刪除。不過我的雲端內存留有備份，萬一哪天又要用。」
「行，如果要用，你再發我。」
他倆真是相當幼稚。
烏龜背景圖還是三年前的沈時做的，一個綠毛烏龜，烏龜腦袋貼上了陳永康的大頭照片。
雖然沒啥實際用處吧，至少心裏面得勁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