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好，我們回家
沈時的聲音幾乎劈裂實驗室雙層反彈鋼化玻璃門，直直刺入陸見深的心。
陸見深的心快要碎掉了。
「開、門——！！！」
可他此刻正被門外的兩個安保死死拽住。
大家都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沒有授權的相關人員，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陸見深掙不開，就低下頭，用沾血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快到趙秘書根本無法阻止。
「你幹什麼？」安保吼。
「開門。」陸見深說。
然後門禁像被什麼從內部擊中，「嘀」一聲，綠了。
趙秘書回頭，差勁得可以：「誰開的門？！」
陸見深沒有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到沈時面前——
「沈時——！」
沈時全裸著跪在滿是碎玻璃、探針的地上，渾身扎滿了細碎的玻璃碎片和纖維，左臂還保持著長刀形態，右眼通紅，左眼瘋狂閃爍。
他在一片狼藉之中瑟瑟發抖，陸見深脫掉身上的白大褂，披在沈時身上，用力裹住。
那一瞬間，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奔涌而出！
他的嗓子發緊，發酸，一句長詞都說不出來：「我來了。我來了。沈時，不怕……我們回家——」
沈時顫抖著抬頭，被愛人擁住的那一刻，整個人終於軟了下去。
左臂高周波長刀收回，像過載後終於斷了電的機器，他把臉埋進陸見深的頸窩，放聲大哭。
周仲明和溫晚一前一後衝進來，看見眼前景象，溫晚的眼淚嘩地下來了。
趙秘書像鬼一樣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沈時用他的雙手緊緊抱住陸見深寬闊的後背，放聲哭了一會兒，嗓子已經哭啞了，發出很小很小，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比剛剛的尖叫更讓人心碎。
「他們不放過我……」沈時哽咽著，說，「我都已經聽話了……他們還要拆我……」
眼淚淋在陸見深深碳灰色的襯衫肩線上，很快濕了一片。
陸見深難掩哭腔，一下一下順著他的後腦和脊椎：「不拆了，誰也不准碰你。我帶你回家，沈時，我們回家……」
沈時嗚嗚哭泣著，像一個受了委屈回到家找家長哭訴的孩子：「他們把我關起來……不給我穿衣服，也不給我吃飯……他們拔掉我全部的牙，沒有給我打麻醉……」
「他們掏空了我的內臟，挖掉我的腦子，抽掉了我的骨頭。我好害怕……」
沈時的臉在滴血，陸見深的心也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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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把臉又往陸見深的脖頸拱了拱，拼命汲取陸見深身上的溫度，貪婪地嗅著他的氣息，好在，這一次陸見深真的來了。
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孤立無援，只能看著自己一步步墮入地獄的可憐蟲。
「陸見深……我想回家……」
「好……回家。」
陸見深強而有力的雙手穿過沈時的膝彎，將他整個人打橫抱起，緩緩站起來。
臉上已經沒有了面對沈時的溫柔，他冷冷地看向觀察區，如冰的目光掃過許嘉言，然後落在趙秘書身上：「趙秘書，請你回去轉告陳主席，今天這場檢測，特動處和心理評估處會一起寫報告。你，還有許嘉言，有一個算一個，誰讓他想起那些事，誰看光他的身體。我陸見深，一個都不會放過。」
沈時身上披著他的白大褂，被他穩穩地抱在臂彎里，眼睛微微垂著，雙手緊緊圈著陸見深的脖頸，時不時發出小小的啜泣聲。
他問陸見深：「陸見深。我把儀器都弄壞了……要賠嗎？」
「不賠。」陸見深穩穩抱著他，眼淚落在他冰涼的肩上，轉身朝門口走去，「該賠的人多了去了。我們回家。」
遲以恆、周仲明、溫晚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周仲明先動的，壓低聲音對兩人說道：「你們先跟上去，我來善後。」
他們總不能所有人就這麼一走了之，總得有人留下來，與最高委周旋，匯報。
溫晚猶豫了一下，看著周仲明，小聲道：「你一個人行不行？趙秘書不是許嘉言，你凶他沒用。」
「我知道。」周仲明把袖口一卷，又回頭看了眼陸見深已經快走到門口的背影，低聲道，「我不跟他凶。我跟他耗。你們把沈處送回去，別耽誤。他今晚再拖下去，真會出大毛病。」
遲以恆點頭，走到周仲明身邊，把一張工作卡塞進他手裡：「這是C-06的副卡。如果趙秘書要封現場，你就說技術處還沒做完事故記錄。他要查，也得先等我回來。我明天補手續。今晚誰也動不了這些監控和日誌。」
周仲明把卡揣進口袋：「行。沈處那邊，就交給你們了。」
遲以恆和溫晚點點頭，一前一後追了上去。
在電梯口正好追上，電梯門開，陸見深抱著沈時先進去，遲以恆和溫晚緊隨其後，摁亮了一樓的樓層按鈕。
誰也沒有說話，沈時也是。
他太累了，腦袋耷拉在陸見深的胸膛上，只時不時發出兩聲啜泣。
出了單位大樓，往停車場走，車是遲以恆的悍馬，溫晚先衝上去拉開后座車門，又把自己的白大褂脫下來墊在座椅上：「師兄，讓沈處靠你右邊。他右腿有傷。」
陸見深點頭，小心翼翼把沈時放進去。
遲以恆和溫晚坐進主副駕，點火，開車。
陸見深難掩疲倦，手搭在沈時身上一下一下輕輕安撫，對開車的遲以恆道：「麻煩你們了。老遲，路上儘量慢點，他現在經不起晃。」
「知道。」遲以恆把悍馬開得像個老頭樂一樣平穩，連剎車都踩得很輕。溫晚把空調風速調到最小，出風撥片往下壓到最低。
「回公寓嗎？」遲以恆問。
「對。」
回家的過程也不太順利。
此刻的沈時再也不是那個被格式化一切記憶的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他的創傷記憶全面大爆發，他回來了，可帶著半身的機械、滿身的碎玻璃，和一遍遍回放的痛。
他回來了，可他生不如死。
系統的那段完整創傷記憶他壓制不掉，他被逼著回憶自己經歷的一切。沈時捂著腦袋，像是要把自己的腦袋抓爛，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陸見深的安撫也沒有用了。
車輛行駛在路上，發出點聲音是在所難免，沈時的聽覺傳感器又很敏銳，輪胎壓過井蓋的時候，發出「哐當」一聲，沈時彈了一下，整個人尖叫出聲，左臂差點變形。
車外有摩托車鳴笛，「嘀——」，沈時捂住耳朵，拼命往陸見深懷裡鑽，嘴裡含糊地說：「不要……不要切我的腿……我不跑了……」
陸見深緊緊地抱著他，給他做五感錨定，在他耳邊低聲說：「是我。沈時。現在不是在做手術，是車。我們在車上，遲以恆在開車，我們都在，我們回家。沒有人要碰你。」
但沈時在過往的回憶里陷得太深，什麼也聽不清楚。
他一會兒叫「陸見深」，一會兒叫「媽媽」，一會兒又說「別拔我的牙」。
他的身體左邊是熱的，右邊又是冷的。
這是沈時失蹤三年後，陸見深第一次見到他回到以前的狀態。
有血有肉，會哭會疼，會恨會生氣。完完整整地，帶著沈時全部的人格回來。
可是他回來了，卻疼得生不如死。
陸見深的心快要碎掉了。
「開、門——！！！」
可他此刻正被門外的兩個安保死死拽住。
大家都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沒有授權的相關人員，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陸見深掙不開，就低下頭，用沾血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快到趙秘書根本無法阻止。
「你幹什麼？」安保吼。
「開門。」陸見深說。
然後門禁像被什麼從內部擊中，「嘀」一聲，綠了。
趙秘書回頭，差勁得可以：「誰開的門？！」
陸見深沒有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到沈時面前——
「沈時——！」
沈時全裸著跪在滿是碎玻璃、探針的地上，渾身扎滿了細碎的玻璃碎片和纖維，左臂還保持著長刀形態，右眼通紅，左眼瘋狂閃爍。
他在一片狼藉之中瑟瑟發抖，陸見深脫掉身上的白大褂，披在沈時身上，用力裹住。
那一瞬間，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奔涌而出！
他的嗓子發緊，發酸，一句長詞都說不出來：「我來了。我來了。沈時，不怕……我們回家——」
沈時顫抖著抬頭，被愛人擁住的那一刻，整個人終於軟了下去。
左臂高周波長刀收回，像過載後終於斷了電的機器，他把臉埋進陸見深的頸窩，放聲大哭。
周仲明和溫晚一前一後衝進來，看見眼前景象，溫晚的眼淚嘩地下來了。
趙秘書像鬼一樣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沈時用他的雙手緊緊抱住陸見深寬闊的後背，放聲哭了一會兒，嗓子已經哭啞了，發出很小很小，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比剛剛的尖叫更讓人心碎。
「他們不放過我……」沈時哽咽著，說，「我都已經聽話了……他們還要拆我……」
眼淚淋在陸見深深碳灰色的襯衫肩線上，很快濕了一片。
陸見深難掩哭腔，一下一下順著他的後腦和脊椎：「不拆了，誰也不准碰你。我帶你回家，沈時，我們回家……」
沈時嗚嗚哭泣著，像一個受了委屈回到家找家長哭訴的孩子：「他們把我關起來……不給我穿衣服，也不給我吃飯……他們拔掉我全部的牙，沒有給我打麻醉……」
「他們掏空了我的內臟，挖掉我的腦子，抽掉了我的骨頭。我好害怕……」
沈時的臉在滴血，陸見深的心也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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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把臉又往陸見深的脖頸拱了拱，拼命汲取陸見深身上的溫度，貪婪地嗅著他的氣息，好在，這一次陸見深真的來了。
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孤立無援，只能看著自己一步步墮入地獄的可憐蟲。
「陸見深……我想回家……」
「好……回家。」
陸見深強而有力的雙手穿過沈時的膝彎，將他整個人打橫抱起，緩緩站起來。
臉上已經沒有了面對沈時的溫柔，他冷冷地看向觀察區，如冰的目光掃過許嘉言，然後落在趙秘書身上：「趙秘書，請你回去轉告陳主席，今天這場檢測，特動處和心理評估處會一起寫報告。你，還有許嘉言，有一個算一個，誰讓他想起那些事，誰看光他的身體。我陸見深，一個都不會放過。」
沈時身上披著他的白大褂，被他穩穩地抱在臂彎里，眼睛微微垂著，雙手緊緊圈著陸見深的脖頸，時不時發出小小的啜泣聲。
他問陸見深：「陸見深。我把儀器都弄壞了……要賠嗎？」
「不賠。」陸見深穩穩抱著他，眼淚落在他冰涼的肩上，轉身朝門口走去，「該賠的人多了去了。我們回家。」
遲以恆、周仲明、溫晚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周仲明先動的，壓低聲音對兩人說道：「你們先跟上去，我來善後。」
他們總不能所有人就這麼一走了之，總得有人留下來，與最高委周旋，匯報。
溫晚猶豫了一下，看著周仲明，小聲道：「你一個人行不行？趙秘書不是許嘉言，你凶他沒用。」
「我知道。」周仲明把袖口一卷，又回頭看了眼陸見深已經快走到門口的背影，低聲道，「我不跟他凶。我跟他耗。你們把沈處送回去，別耽誤。他今晚再拖下去，真會出大毛病。」
遲以恆點頭，走到周仲明身邊，把一張工作卡塞進他手裡：「這是C-06的副卡。如果趙秘書要封現場，你就說技術處還沒做完事故記錄。他要查，也得先等我回來。我明天補手續。今晚誰也動不了這些監控和日誌。」
周仲明把卡揣進口袋：「行。沈處那邊，就交給你們了。」
遲以恆和溫晚點點頭，一前一後追了上去。
在電梯口正好追上，電梯門開，陸見深抱著沈時先進去，遲以恆和溫晚緊隨其後，摁亮了一樓的樓層按鈕。
誰也沒有說話，沈時也是。
他太累了，腦袋耷拉在陸見深的胸膛上，只時不時發出兩聲啜泣。
出了單位大樓，往停車場走，車是遲以恆的悍馬，溫晚先衝上去拉開后座車門，又把自己的白大褂脫下來墊在座椅上：「師兄，讓沈處靠你右邊。他右腿有傷。」
陸見深點頭，小心翼翼把沈時放進去。
遲以恆和溫晚坐進主副駕，點火，開車。
陸見深難掩疲倦，手搭在沈時身上一下一下輕輕安撫，對開車的遲以恆道：「麻煩你們了。老遲，路上儘量慢點，他現在經不起晃。」
「知道。」遲以恆把悍馬開得像個老頭樂一樣平穩，連剎車都踩得很輕。溫晚把空調風速調到最小，出風撥片往下壓到最低。
「回公寓嗎？」遲以恆問。
「對。」
回家的過程也不太順利。
此刻的沈時再也不是那個被格式化一切記憶的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他的創傷記憶全面大爆發，他回來了，可帶著半身的機械、滿身的碎玻璃，和一遍遍回放的痛。
他回來了，可他生不如死。
系統的那段完整創傷記憶他壓制不掉，他被逼著回憶自己經歷的一切。沈時捂著腦袋，像是要把自己的腦袋抓爛，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陸見深的安撫也沒有用了。
車輛行駛在路上，發出點聲音是在所難免，沈時的聽覺傳感器又很敏銳，輪胎壓過井蓋的時候，發出「哐當」一聲，沈時彈了一下，整個人尖叫出聲，左臂差點變形。
車外有摩托車鳴笛，「嘀——」，沈時捂住耳朵，拼命往陸見深懷裡鑽，嘴裡含糊地說：「不要……不要切我的腿……我不跑了……」
陸見深緊緊地抱著他，給他做五感錨定，在他耳邊低聲說：「是我。沈時。現在不是在做手術，是車。我們在車上，遲以恆在開車，我們都在，我們回家。沒有人要碰你。」
但沈時在過往的回憶里陷得太深，什麼也聽不清楚。
他一會兒叫「陸見深」，一會兒叫「媽媽」，一會兒又說「別拔我的牙」。
他的身體左邊是熱的，右邊又是冷的。
這是沈時失蹤三年後，陸見深第一次見到他回到以前的狀態。
有血有肉，會哭會疼，會恨會生氣。完完整整地，帶著沈時全部的人格回來。
可是他回來了，卻疼得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