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兄弟送我的「特別玩具」
9月的布魯克林，傍晚六點半，天就已經擦黑了。
結束了白天的燥熱，東河的晚風裹著絲絲涼意，順著老樓牆縫往屋裡鑽，打在窗玻璃上嗚嗚地響。
樓下街面的汽車聲、街角墨西哥卷餅店烤洋蔥和番茄醬的香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飄上來又散開去。
梧桐葉被吹得刮過窗沿，啪嗒一聲輕響，像誰在外面用指節輕輕敲玻璃。
20層的小公寓裡滿是各種健身器具。李志磊光著膀子，右胳膊上那條龍形疤痕被汗浸得發亮，正對著牆角那對掉了漆的鑄鐵啞鈴做著彎舉。
啞鈴涼得冰手，他數到第十二個，胳膊抖得像篩糠，咬著牙把啞鈴舉到肩頭，汗順著下頜滴滴答答，淌在磨得發舊的運動褲上，涼颼颼的風一吹，汗濕的後頓時背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這對啞鈴，還有旁邊地上摞的那幾片磨得發黑的槓鈴片，是海斯教練上周從河濱公園旁邊那個封了快十年的夏季訓練營倉庫里淘出來的——鑄鐵桿上還刻著前主人歪歪扭扭的名字，字縫裡全是鏽，似乎比他年紀都大。
旁邊那根舊拉力器是隊長安東尼從學校器材室的報廢堆里翻出來的，螺絲松得晃，他擰了三圈才穩。
那個折了條腿的臥推凳，則是他周末跑了兩站路，在舊貨市場花十塊錢淘的，凳面上還留著上一個主人用馬克筆瞎畫的歪歪扭扭小太陽，顏色曬得發白。
他喘著粗氣把啞鈴往地上一放，金屬哐當一聲悶響，抬手蹭了蹭領口露出來的銀鏈——墜子裡嵌著媽媽的一寸小照片，塑料膜都磨花了，邊緣起了毛，是他落地那天揣在兜里從國內一路帶過來的。
指尖碰了碰溫溫的墜子，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家裡，媽媽給他煮的蔥油麵，蔥花切得細細的，熱油一潑，香得整棟樓都能聞見。
鼻子有些發酸，灶上的壺突然發出尖銳的哨聲，白汽頂得壺蓋哐哐響，一下把他從溫暖的回憶中瞬間拽回冰冷的現實。
他盯著灶上冒出來的白汽，咬了咬牙。
米勒教練不喜歡自己沒關係。
他偏不信那個邪——就要在訓練場上把防守練到米勒沒法假裝看不見，要用鐵一樣的事實，把那點藏在眼神里的偏見全部碾碎。
他擦了把汗走到小廚房，從冰箱裡摸出那罐 Westside Market晚八點半打三折買的豆子罐頭，拉環拉得嘩啦響，倒在舊鍋里加了半瓢水，開小火慢慢煮。
牆上是整張的A4紙，貼著他自己手寫的防守要點，字寫得大得嚇人，方便自己隨時學習。
鍋里的湯剛冒泡，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梁天豪。
「下樓，我到你單元門口了，你要的那玩意兒我給你弄來了。」
李志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上周他跟梁天豪念叨，說隊裡那唯一的一個人形靶，老隊員訓練的時候全搶著用，他排不上隊，想自己在家對著練。
沒想到，梁天豪果然神通廣大，這麼快就幫自己弄來了。
他套上 T恤就往樓下跑，臨出門才想起關火，煤氣灶咔噠一聲擰到底的動靜，在空屋子裡格外響亮。
單元門口的路燈底下，停著一輛掉了漆的舊皮卡，梁天豪穿一身灰撲撲的快遞工作服，正靠在車邊抽菸，菸頭的火星在風裡一明一暗，車斗里立著個用寬膠帶纏得嚴嚴實實的充氣人形靶。
「你哪找的這玩意兒？」
李志磊繞著人形靶轉了一圈，寬膠帶在路燈下反著冷光。
「托朋友在舊貨市場淘的，皮實得很，包你用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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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天豪用外套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跟他一起把人形靶抬進樓。
可另他們趕到崩潰的是，樓上不知哪間公寓搬家，電梯被臨時徵用，不得已，兩人只能親力親為，於是呼哧呼哧、輪班上陣，最終將它扛到了20層，推門進他那間小公寓的時候，梁天豪掃了一圈——牆皮因為漏雨掉了半塊皮，窗縫漏進來的風把牆上的筆記吹得嘩嘩響，整個屋子一半的地方都堆著他那些舊健身器材。
順著聲音向廚房望去，殘存的餘熱讓小鍋里的豆子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整個屋子飄著一股煮豆子的寡淡味，風一吹，連那個味道都涼透了。
「不是充氣的嗎？怎麼這麼沉？」
李志磊吃力的扶著腰，喘得快說不出話。
「還塞了點別的玩意兒……固定……得穩當，你練的時候它，它才不晃。」
顯然梁天豪已經沒有力氣多做解釋，把人形靶靠在牆角立住，而後便倒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
「這趟花了你多少錢，我拿給你。」
李志磊看著他累得滿頭汗，心裡不落忍——他剛到紐約的時候就懂，這片土地上沒有什麼是真正免費的東西。
他一邊自顧自的招呼梁天豪坐，一邊拉開抽屜翻鋼鏰。
梁天豪起身，剛要伸手指比出「五」的手勢，抬頭看見李志磊已經把抽屜拉開了，一捧皺巴巴的零鈔和鋼鏰嘩啦全擺在桌上。
梁天豪那隻舉在半空的手頓了頓，順勢就撓了撓自己汗濕的捲毛，乾笑著起身，伸手按住李志磊的手腕。
「你幹嘛呢？咱們是兄弟，別跟我來這套行嗎？這東西就是在舊貨市場堆角落裡撿的，老闆都準備當垃圾扔了，哪值什麼錢。」
「那哪行——」
「別忙活了，你再這樣我可走了。」
見好友態度如此決絕，李志磊只得停下，可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梁天豪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廚房掃了一眼，剛好看見灶上那鍋寡淡的豆子湯，他愣了兩秒，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李志磊自尊心強，這時候說什麼「我請你吃飯」反而傷他。
「你還沒吃晚飯吧？」
李志磊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拉開冰箱——冷白的燈從冰箱裡照出來，就剩半瓶番茄醬、上周索菲亞塞給他的半塊硬奶酪，連個能拿出來招待朋友的東西都沒有。
他臉漲得通紅，伸手就去關火：「你別走，我們去樓下吃，我請你——」
李志磊在努力堅守自己最戶的底線。
「拉倒吧你。」
梁天豪按住他的手，把他往屋裡推，「我晚上還有事，你留著錢自己買點好的吃吧。」
他走到門口，突然又回頭，斜著眼睛笑，那副欠揍的勁又上來了。
「對了，我聽隊裡說，隊長現在天天晚上陪你練防守？兄弟你可以啊，隊長都這麼看好你，看來咱們雄獅隊要出外線新星了。」
「你將來飛黃騰達了，別忘了我就行，所以我得緊緊抱住你這大腿。」
被他這麼揶揄，換成第二個人，一準會和他翻臉，可是李志磊不會，因為全隊都知道梁天豪才是教練最倚重的隊員。
「你滾啊！」
李志磊臉一紅，攥著拳頭結結實實朝他胳膊上懟了一下，可明顯沒什麼效果，看來再強的運動員，餓著肚子也難有作為。
那點窘迫瞬間被這一下撞散了，笑出了聲，笑完又有點不好意思，聲音低了點，「下次，下次我請你吃大餐。」
「以後再說。哦對，記得，對它好點！」
梁天豪看他那副認真承諾的樣子，露出一模壞笑，帶上門就走了。
門咔噠一聲合上，樓道里他咚咚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下，慢慢遠去。屋子裡一下靜下來。
李志磊走到牆角，看著那個立得筆直的人形靶，伸手拍了拍它硬邦邦的肩膀，寬膠帶在他掌心硌得慌。
窗外布魯克林的路燈一盞盞亮了，東河的風卷著梧桐葉刮過窗沿，吹得牆上的防守筆記嘩嘩響。他又抬手摸了摸領口的銀墜，媽媽的小照片貼在皮膚上，溫溫的。
他坐回小桌子前，盛了一勺煮得發麵的豆子，吹了吹送進嘴裡。苦是苦了點，鹽味都淡得像沒放。
回味著剛才梁天豪那番玩笑話，他嘴角還是不自覺翹了起來——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冰冷秋夜，好兄弟的幫助還是溫暖著自己孤寂的心。
結束了白天的燥熱，東河的晚風裹著絲絲涼意，順著老樓牆縫往屋裡鑽，打在窗玻璃上嗚嗚地響。
樓下街面的汽車聲、街角墨西哥卷餅店烤洋蔥和番茄醬的香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飄上來又散開去。
梧桐葉被吹得刮過窗沿，啪嗒一聲輕響，像誰在外面用指節輕輕敲玻璃。
20層的小公寓裡滿是各種健身器具。李志磊光著膀子，右胳膊上那條龍形疤痕被汗浸得發亮，正對著牆角那對掉了漆的鑄鐵啞鈴做著彎舉。
啞鈴涼得冰手，他數到第十二個，胳膊抖得像篩糠，咬著牙把啞鈴舉到肩頭，汗順著下頜滴滴答答，淌在磨得發舊的運動褲上，涼颼颼的風一吹，汗濕的後頓時背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這對啞鈴，還有旁邊地上摞的那幾片磨得發黑的槓鈴片，是海斯教練上周從河濱公園旁邊那個封了快十年的夏季訓練營倉庫里淘出來的——鑄鐵桿上還刻著前主人歪歪扭扭的名字，字縫裡全是鏽，似乎比他年紀都大。
旁邊那根舊拉力器是隊長安東尼從學校器材室的報廢堆里翻出來的，螺絲松得晃，他擰了三圈才穩。
那個折了條腿的臥推凳，則是他周末跑了兩站路，在舊貨市場花十塊錢淘的，凳面上還留著上一個主人用馬克筆瞎畫的歪歪扭扭小太陽，顏色曬得發白。
他喘著粗氣把啞鈴往地上一放，金屬哐當一聲悶響，抬手蹭了蹭領口露出來的銀鏈——墜子裡嵌著媽媽的一寸小照片，塑料膜都磨花了，邊緣起了毛，是他落地那天揣在兜里從國內一路帶過來的。
指尖碰了碰溫溫的墜子，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家裡，媽媽給他煮的蔥油麵，蔥花切得細細的，熱油一潑，香得整棟樓都能聞見。
鼻子有些發酸，灶上的壺突然發出尖銳的哨聲，白汽頂得壺蓋哐哐響，一下把他從溫暖的回憶中瞬間拽回冰冷的現實。
他盯著灶上冒出來的白汽，咬了咬牙。
米勒教練不喜歡自己沒關係。
他偏不信那個邪——就要在訓練場上把防守練到米勒沒法假裝看不見，要用鐵一樣的事實，把那點藏在眼神里的偏見全部碾碎。
他擦了把汗走到小廚房，從冰箱裡摸出那罐 Westside Market晚八點半打三折買的豆子罐頭，拉環拉得嘩啦響，倒在舊鍋里加了半瓢水，開小火慢慢煮。
牆上是整張的A4紙，貼著他自己手寫的防守要點，字寫得大得嚇人，方便自己隨時學習。
鍋里的湯剛冒泡，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梁天豪。
「下樓，我到你單元門口了，你要的那玩意兒我給你弄來了。」
李志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上周他跟梁天豪念叨，說隊裡那唯一的一個人形靶，老隊員訓練的時候全搶著用，他排不上隊，想自己在家對著練。
沒想到，梁天豪果然神通廣大，這麼快就幫自己弄來了。
他套上 T恤就往樓下跑，臨出門才想起關火，煤氣灶咔噠一聲擰到底的動靜，在空屋子裡格外響亮。
單元門口的路燈底下，停著一輛掉了漆的舊皮卡，梁天豪穿一身灰撲撲的快遞工作服，正靠在車邊抽菸，菸頭的火星在風裡一明一暗，車斗里立著個用寬膠帶纏得嚴嚴實實的充氣人形靶。
「你哪找的這玩意兒？」
李志磊繞著人形靶轉了一圈，寬膠帶在路燈下反著冷光。
「托朋友在舊貨市場淘的，皮實得很，包你用半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梁天豪用外套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跟他一起把人形靶抬進樓。
可另他們趕到崩潰的是，樓上不知哪間公寓搬家，電梯被臨時徵用，不得已，兩人只能親力親為，於是呼哧呼哧、輪班上陣，最終將它扛到了20層，推門進他那間小公寓的時候，梁天豪掃了一圈——牆皮因為漏雨掉了半塊皮，窗縫漏進來的風把牆上的筆記吹得嘩嘩響，整個屋子一半的地方都堆著他那些舊健身器材。
順著聲音向廚房望去，殘存的餘熱讓小鍋里的豆子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整個屋子飄著一股煮豆子的寡淡味，風一吹，連那個味道都涼透了。
「不是充氣的嗎？怎麼這麼沉？」
李志磊吃力的扶著腰，喘得快說不出話。
「還塞了點別的玩意兒……固定……得穩當，你練的時候它，它才不晃。」
顯然梁天豪已經沒有力氣多做解釋，把人形靶靠在牆角立住，而後便倒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
「這趟花了你多少錢，我拿給你。」
李志磊看著他累得滿頭汗，心裡不落忍——他剛到紐約的時候就懂，這片土地上沒有什麼是真正免費的東西。
他一邊自顧自的招呼梁天豪坐，一邊拉開抽屜翻鋼鏰。
梁天豪起身，剛要伸手指比出「五」的手勢，抬頭看見李志磊已經把抽屜拉開了，一捧皺巴巴的零鈔和鋼鏰嘩啦全擺在桌上。
梁天豪那隻舉在半空的手頓了頓，順勢就撓了撓自己汗濕的捲毛，乾笑著起身，伸手按住李志磊的手腕。
「你幹嘛呢？咱們是兄弟，別跟我來這套行嗎？這東西就是在舊貨市場堆角落裡撿的，老闆都準備當垃圾扔了，哪值什麼錢。」
「那哪行——」
「別忙活了，你再這樣我可走了。」
見好友態度如此決絕，李志磊只得停下，可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梁天豪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廚房掃了一眼，剛好看見灶上那鍋寡淡的豆子湯，他愣了兩秒，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李志磊自尊心強，這時候說什麼「我請你吃飯」反而傷他。
「你還沒吃晚飯吧？」
李志磊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拉開冰箱——冷白的燈從冰箱裡照出來，就剩半瓶番茄醬、上周索菲亞塞給他的半塊硬奶酪，連個能拿出來招待朋友的東西都沒有。
他臉漲得通紅，伸手就去關火：「你別走，我們去樓下吃，我請你——」
李志磊在努力堅守自己最戶的底線。
「拉倒吧你。」
梁天豪按住他的手，把他往屋裡推，「我晚上還有事，你留著錢自己買點好的吃吧。」
他走到門口，突然又回頭，斜著眼睛笑，那副欠揍的勁又上來了。
「對了，我聽隊裡說，隊長現在天天晚上陪你練防守？兄弟你可以啊，隊長都這麼看好你，看來咱們雄獅隊要出外線新星了。」
「你將來飛黃騰達了，別忘了我就行，所以我得緊緊抱住你這大腿。」
被他這麼揶揄，換成第二個人，一準會和他翻臉，可是李志磊不會，因為全隊都知道梁天豪才是教練最倚重的隊員。
「你滾啊！」
李志磊臉一紅，攥著拳頭結結實實朝他胳膊上懟了一下，可明顯沒什麼效果，看來再強的運動員，餓著肚子也難有作為。
那點窘迫瞬間被這一下撞散了，笑出了聲，笑完又有點不好意思，聲音低了點，「下次，下次我請你吃大餐。」
「以後再說。哦對，記得，對它好點！」
梁天豪看他那副認真承諾的樣子，露出一模壞笑，帶上門就走了。
門咔噠一聲合上，樓道里他咚咚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下，慢慢遠去。屋子裡一下靜下來。
李志磊走到牆角，看著那個立得筆直的人形靶，伸手拍了拍它硬邦邦的肩膀，寬膠帶在他掌心硌得慌。
窗外布魯克林的路燈一盞盞亮了，東河的風卷著梧桐葉刮過窗沿，吹得牆上的防守筆記嘩嘩響。他又抬手摸了摸領口的銀墜，媽媽的小照片貼在皮膚上，溫溫的。
他坐回小桌子前，盛了一勺煮得發麵的豆子，吹了吹送進嘴裡。苦是苦了點，鹽味都淡得像沒放。
回味著剛才梁天豪那番玩笑話，他嘴角還是不自覺翹了起來——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冰冷秋夜，好兄弟的幫助還是溫暖著自己孤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