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遲到兩年的對不起
李志森心口猛地一揪。
他該恨她的，他必須要恨她，恨她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也毀了他這輩子的念想。
可看著她那張嚇得發白的臉，看著她攥得緊緊的小手，他又恨不起來。看上去，她好像也沒比自己好到哪去。
一樣的，都從高處掉下來，摔得滿身是傷。
「你他媽還愣著幹嘛！」胖子見李志森不動，以為他怕了，立刻又囂張起來，伸手就要去拽肖雨彤的胳膊，「跟我走，咱別在這浪費時間！」
「住手！」李志森剛要動，被劉教練一把拉住，高聲喝止。
劉教練來到胖子身邊，堆著笑打圓場：「王總，這麼巧啊！今天也在這兒玩？」當胖子看清是劉教練，立刻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勁，「呦，劉教練！你們這是……」
「這位上海來的李記者，那可是吳主任的朋友，好朋友！」
劉教練話裡帶著點明顯的暗示，「王總，大庭廣眾的，鬧成這樣，不合適吧？」
「真鬧大了，吳主任臉上也不好看。將來傳出去，也有損您的名聲，孰輕孰重，您看著辦！」
這胖子是做體育用品的，正愁沒機會巴結吳主任，哪敢駁這個面子。他打量了李志森兩眼，趕緊換上笑臉，遞過一支煙：「誤會，都是誤會！兄弟別往心裡去，我跟這位小姐開玩笑呢。」
李志森沒接煙，就冷冷看著他。
胖子也不覺尷尬，轉頭沖大堂經理喊：「沈經理！過來！」穿黑西裝的經理趕緊跑過來，滿頭是汗。
「今天這幾位的消費，全算我的。」胖子拍了拍經理的肩膀，又沖李志森笑，「兄弟怎麼稱呼？以後常來玩，多聯繫。」
李志森沒理他，徑直走到肖雨彤面前，伸出了左手。
他眉頭微蹙，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眼神很複雜——有怒意，有詫異，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下意識的心疼。
肖雨彤愣了幾秒，立刻緊緊抓住了他的手，緊緊地，絲毫不肯放鬆。她的手很小，很涼，像塊冰，卻攥得很緊，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先生，您這是？」劉教練在後面喊他。
「我先回去了，等吳主任醒了，替我謝謝他。」
看到李志森要走，劉教練趕忙掏出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
「來了就是客，有事你可千萬別客氣哈。」
李志森一改剛才的冷峻面孔，笑著點頭致意，隨後拉著她就往外走。
可他不會知道，身後的胖子盯著他的背影，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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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夜總會大門，夜晚的涼風撲面吹來，帶著點秋涼。
肖雨彤打了個寒顫，胳膊緊緊抱在胸前。她穿得太少，吊帶裙薄薄一層，根本擋不住夜風吹。
李志森停下腳步，打量著她，沒說話，卻脫下身上的黑西裝，彎腰披在她肩上。
西裝還帶著他的體溫，混著淡淡的薄荷煙味，一下子就把冷風都擋在了外面。
披衣服的時候，指尖掃過她的後背，脊椎骨一節一節凸出來，她太瘦了。
李志森忽然想起當年打球被肘擊的那天，他也是這樣弓著背，扶著籃架站著，鎖骨疼得發麻。
都過去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可又有點說不清的酸澀。
當年披在身上的是隊長袖標，現在披給別人的卻是西裝。
「謝謝你。」肖雨彤的聲音很小，細得像風。
李志森沒應聲，抬了抬下巴：「前面有個咖啡館，去坐會兒。」
肖雨彤點點頭，乖乖跟在後面。她穿高跟鞋走得不穩，李志森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咖啡館裡很安靜，放著輕輕的爵士樂。
李志森點了兩杯焦糖瑪奇朵，把熱的那杯推到她面前：「喝點熱的，緩一緩。」
肖雨彤雙手捧著杯子，指尖慢慢暖過來。她抿了一小口，甜意漫開，隨著漫開的，還有心中說不出的委屈，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紅了。
「我叫肖雨彤。」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兩年前……我告訴過你名字。我以為你還記得。」
李志森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
這個名字，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念了無數遍，恨了無數遍。「我記得。」他聲音很淡，「只是一直以為，那不是你的真名。」
肖雨彤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她低頭打量自己的渾身上下——身上還穿著夜總會的吊帶裙，外面套著他的西裝，想到自己的包還落在後台，身份證、衣服、手機，全都在那兒。
「我的包……」她急得眼圈又紅了，「身份證還在裡面，還有我的東西……」
「別急。」李志森打斷她，「一會兒我陪你回去拿。」
肖雨彤抬頭看他，眼裡滿是感激：「謝謝你，李……李先生。」
「幾年不見，看來，你混得也不怎麼樣嘛，我還以為，陷害我，他們會給你多大的好處？」
話一出口，李志森就有點後悔。
雖然自己深受其害，可看著她身上廉價的吊帶裙，看著她眼中的無助，還有疲憊的樣子，頓時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過分。
肖雨彤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咖啡杯里，濺起小小的漣漪。
「對不起！」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我做夢……都沒想到，會有人幫我……而且那個人，居然會是你……」
李志森這才正眼看她。
她白皙的皮膚在燈光的映襯下更顯慘白，睫毛長長的，掛著淚珠，鼻子微微泛紅。哭得很安靜，不出聲，只掉眼淚，反倒比號啕大哭更讓人心慌。
周圍幾桌的客人都往這邊看，眼神裡帶著不滿。
鄰桌的格子衫男人低聲跟女朋友說：「這男的一看就不像什麼好人，肯定是欺負人家姑娘了，讓人哭成這樣。」
「肯定渣男！」女生撇撇嘴，「現在男人都一個德行。」
「你要是哪天把我氣哭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李志森聽得太陽穴突突跳，心裡委屈得要死，恨不得站起來大喊「你們講不講道理啊？」
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看著肖雨彤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他只好從兜里掏出紙巾，遞過去：「那什麼，咱別哭了，行嗎？」
「你就讓人家自己擦呀？」旁邊桌的壯漢突然擼起袖子，聲如洪鐘，「大老爺們一點風度都沒有！」
李志森：「我……」他活了三十年，還沒這麼社死過。於是只好硬著頭皮，抽出一張紙巾，笨手笨腳地湊過去，輕輕擦她臉上的眼淚，沒成想卻把她的假睫毛擦掉下來。
肖雨彤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撲哧」一聲，破涕為笑。雖然眼淚還掛在下巴上，卻是笑眼彎彎的看著面前的他。
笑了一下，她又低下頭，聲音輕下來，「當年的事，真的對不起。」
李志森的手停在半空。或許這一切壓根就不該發生，可是這三個字，他畢竟等了足足兩年。
他該恨她的，他必須要恨她，恨她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也毀了他這輩子的念想。
可看著她那張嚇得發白的臉，看著她攥得緊緊的小手，他又恨不起來。看上去，她好像也沒比自己好到哪去。
一樣的，都從高處掉下來，摔得滿身是傷。
「你他媽還愣著幹嘛！」胖子見李志森不動，以為他怕了，立刻又囂張起來，伸手就要去拽肖雨彤的胳膊，「跟我走，咱別在這浪費時間！」
「住手！」李志森剛要動，被劉教練一把拉住，高聲喝止。
劉教練來到胖子身邊，堆著笑打圓場：「王總，這麼巧啊！今天也在這兒玩？」當胖子看清是劉教練，立刻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勁，「呦，劉教練！你們這是……」
「這位上海來的李記者，那可是吳主任的朋友，好朋友！」
劉教練話裡帶著點明顯的暗示，「王總，大庭廣眾的，鬧成這樣，不合適吧？」
「真鬧大了，吳主任臉上也不好看。將來傳出去，也有損您的名聲，孰輕孰重，您看著辦！」
這胖子是做體育用品的，正愁沒機會巴結吳主任，哪敢駁這個面子。他打量了李志森兩眼，趕緊換上笑臉，遞過一支煙：「誤會，都是誤會！兄弟別往心裡去，我跟這位小姐開玩笑呢。」
李志森沒接煙，就冷冷看著他。
胖子也不覺尷尬，轉頭沖大堂經理喊：「沈經理！過來！」穿黑西裝的經理趕緊跑過來，滿頭是汗。
「今天這幾位的消費，全算我的。」胖子拍了拍經理的肩膀，又沖李志森笑，「兄弟怎麼稱呼？以後常來玩，多聯繫。」
李志森沒理他，徑直走到肖雨彤面前，伸出了左手。
他眉頭微蹙，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眼神很複雜——有怒意，有詫異，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下意識的心疼。
肖雨彤愣了幾秒，立刻緊緊抓住了他的手，緊緊地，絲毫不肯放鬆。她的手很小，很涼，像塊冰，卻攥得很緊，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先生，您這是？」劉教練在後面喊他。
「我先回去了，等吳主任醒了，替我謝謝他。」
看到李志森要走，劉教練趕忙掏出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
「來了就是客，有事你可千萬別客氣哈。」
李志森一改剛才的冷峻面孔，笑著點頭致意，隨後拉著她就往外走。
可他不會知道，身後的胖子盯著他的背影，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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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夜總會大門，夜晚的涼風撲面吹來，帶著點秋涼。
肖雨彤打了個寒顫，胳膊緊緊抱在胸前。她穿得太少，吊帶裙薄薄一層，根本擋不住夜風吹。
李志森停下腳步，打量著她，沒說話，卻脫下身上的黑西裝，彎腰披在她肩上。
西裝還帶著他的體溫，混著淡淡的薄荷煙味，一下子就把冷風都擋在了外面。
披衣服的時候，指尖掃過她的後背，脊椎骨一節一節凸出來，她太瘦了。
李志森忽然想起當年打球被肘擊的那天，他也是這樣弓著背，扶著籃架站著，鎖骨疼得發麻。
都過去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可又有點說不清的酸澀。
當年披在身上的是隊長袖標，現在披給別人的卻是西裝。
「謝謝你。」肖雨彤的聲音很小，細得像風。
李志森沒應聲，抬了抬下巴：「前面有個咖啡館，去坐會兒。」
肖雨彤點點頭，乖乖跟在後面。她穿高跟鞋走得不穩，李志森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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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裡很安靜，放著輕輕的爵士樂。
李志森點了兩杯焦糖瑪奇朵，把熱的那杯推到她面前：「喝點熱的，緩一緩。」
肖雨彤雙手捧著杯子，指尖慢慢暖過來。她抿了一小口，甜意漫開，隨著漫開的，還有心中說不出的委屈，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紅了。
「我叫肖雨彤。」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兩年前……我告訴過你名字。我以為你還記得。」
李志森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
這個名字，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念了無數遍，恨了無數遍。「我記得。」他聲音很淡，「只是一直以為，那不是你的真名。」
肖雨彤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她低頭打量自己的渾身上下——身上還穿著夜總會的吊帶裙，外面套著他的西裝，想到自己的包還落在後台，身份證、衣服、手機，全都在那兒。
「我的包……」她急得眼圈又紅了，「身份證還在裡面，還有我的東西……」
「別急。」李志森打斷她，「一會兒我陪你回去拿。」
肖雨彤抬頭看他，眼裡滿是感激：「謝謝你，李……李先生。」
「幾年不見，看來，你混得也不怎麼樣嘛，我還以為，陷害我，他們會給你多大的好處？」
話一出口，李志森就有點後悔。
雖然自己深受其害，可看著她身上廉價的吊帶裙，看著她眼中的無助，還有疲憊的樣子，頓時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過分。
肖雨彤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咖啡杯里，濺起小小的漣漪。
「對不起！」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我做夢……都沒想到，會有人幫我……而且那個人，居然會是你……」
李志森這才正眼看她。
她白皙的皮膚在燈光的映襯下更顯慘白，睫毛長長的，掛著淚珠，鼻子微微泛紅。哭得很安靜，不出聲，只掉眼淚，反倒比號啕大哭更讓人心慌。
周圍幾桌的客人都往這邊看，眼神裡帶著不滿。
鄰桌的格子衫男人低聲跟女朋友說：「這男的一看就不像什麼好人，肯定是欺負人家姑娘了，讓人哭成這樣。」
「肯定渣男！」女生撇撇嘴，「現在男人都一個德行。」
「你要是哪天把我氣哭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李志森聽得太陽穴突突跳，心裡委屈得要死，恨不得站起來大喊「你們講不講道理啊？」
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看著肖雨彤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他只好從兜里掏出紙巾，遞過去：「那什麼，咱別哭了，行嗎？」
「你就讓人家自己擦呀？」旁邊桌的壯漢突然擼起袖子，聲如洪鐘，「大老爺們一點風度都沒有！」
李志森：「我……」他活了三十年，還沒這麼社死過。於是只好硬著頭皮，抽出一張紙巾，笨手笨腳地湊過去，輕輕擦她臉上的眼淚，沒成想卻把她的假睫毛擦掉下來。
肖雨彤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撲哧」一聲，破涕為笑。雖然眼淚還掛在下巴上，卻是笑眼彎彎的看著面前的他。
笑了一下，她又低下頭，聲音輕下來，「當年的事，真的對不起。」
李志森的手停在半空。或許這一切壓根就不該發生，可是這三個字，他畢竟等了足足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