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邊患（六）
第110章 邊患（六）
高行周的奏本送到汴京時，已是九月初七的清晨。
閆晉捧著那封從鄴都來的急報，穿過廊下，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殿門半敞著，他側身閃進去，在御案旁站定，低聲道：「官家，鄴都八百里加急。」
劉承祐擱下書，拆開封口，抽出裡頭的奏本。高行周的字跡潦草，墨跡深淺不一，像是趕時間寫的。奏報上說，契丹在幽州以南聚集兵馬，步騎合計不下三萬，細作在營中見到天子旗鼓、契丹十二神纛，耶律阮恐怕要親征。又說河北諸鎮能調動的兵馬，除去守城之外，勉強湊出三萬，眾寡相當，恐難取勝，懇請朝廷速調鎮寧軍節度使慕容彥超率部北上，以充兵力。
劉承祐把奏本擱在案上，眉頭微微蹙起。
河北七鎮，滿打滿算怎麼也有十萬兵馬，除去守城的，至少也能集結五六萬。怎麼到了高行周嘴裡，就剩三萬了？
「請楊相公、郭相公、王相公、蘇相公入宮。」
幾位相公來得很快，劉承祐沒有繞彎子，讓閆晉把高行周的奏報遞給幾位相公傳閱。
「鄴王請調鎮寧軍北上。」劉承祐的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諸位以為如何？」
劉承祐沒有接話。
這不是他想聽的，堅壁清野，就是看著契丹人在河北燒殺搶掠，搶夠了走人，這麼便宜他們？原本他想的是如果能插手湖南，北邊堅壁清野守一陣倒也無妨，可現在馬楚那邊遲遲沒有消息，南邊無事，挫一挫契丹的銳氣也是好的。
他看向蘇逢吉。
蘇逢吉垂著眼帘，端坐在錦墩上，一動不動，像是沒注意到皇帝的目光。
劉承祐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轉向郭威。
郭威欠了欠身，緩緩開口：「陛下，如今大軍已動，契丹南下只在早晚。此時罷兵，恐怕軍心不振，讓契丹趁虛而入。」
他頓了頓，又道：「驅逐契丹，乃大漢立國之本。契丹來犯，不可不戰。臣以為，不妨調鎮寧軍北上，增援鄴都。同時，可傳召太原留守，東進為援，河東兵精糧足，若得劉崇出兵，河北之圍自解」
劉承祐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朕這位皇叔，一向是只固守河東，不肯動彈，郭卿有什麼法子？」
郭威抬起頭，目光坦然：「臣舉薦一人，必可說服太原留守出兵。」
劉承祐身子微微前傾：「哦？何人？」
「檢校吏部尚書鄭仁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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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承祐沉默了片刻，鄭仁誨，這個名字倒是耳熟，似平是後周宰相，想必才幹也是有的。
「既然郭卿有把握，那便照此辦理，劉崇可加中書令。」
他看向楊邠：「楊相公，還請樞密院簽發軍令，調鎮寧軍北上。」
楊邠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反對的話，只躬身道：「臣領旨。」
劉承祐又看向王章：「王相公，倉中存糧，撥五萬石往河北，不得有誤。」
王章起身，躬身一揖：「臣領旨。」
九月十四，太原。
汾水從城西流過，波光粼粼，映著城牆上的雉堞，太原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衝，控五原之都邑，是大漢龍興之地。
鄭仁誨勒馬站在城門前，抬頭望去。城牆比汴京的還要高闊，來來往往的行人眾多，不愧是河東首府。
守門的校尉接過過所、官印、詔書，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打量了他一眼，這才放他進城。
留守府在城北，原是李克用的節度使衙署，後來劉知遠做了擴建，雖不比汴京宮城巍峨，卻也自有一番雄渾氣象。鄭仁誨穿過儀門，跟著引路的侍衛往裡走。
堂中已有人等著了。
劉崇坐在主位上，鬚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紫袍，腰間繫著革帶。兩側坐著十幾個人，武將在左，文官在右，甲冑、官袍，青黑一片。見鄭仁誨進來，劉崇沒有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某前幾日已收到河北的消息。鄭尚書此來，可是為此？」
鄭仁誨躬身：「正是，官家有旨，請太師出兵河北，夾擊契丹軍。」
劉崇端起茶盞，杯蓋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鄭尚書，河東北防契丹，西制諸胡，責任重大，不敢輕離。」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萬一出兵之後，契丹趁虛而入，太原失陷，如何是好？天下諸鎮，各有其責，朝廷自有調度，河東兵馬當守河東之地，豈能越俎代庖？」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像是帶著幾分不甘。
「先帝在時，待某等不薄，那時候在軍中，都是過命之交。可新帝登基，這交情就漸漸淡了，再過個兩三代人，交情也就沒了，只剩下同姓同宗。」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如今朝廷施行新政，某也插不上話了。河東地貧民瘠，只求自
保，實在是無力干預朝廷機務。」
鄭仁誨聽著，面色不變。
他等劉崇說完了，才緩緩開口：「太師此言，實誤朝廷深矣。」
劉崇的眉頭微微一動。
「太原固然重要，但鄴都同樣不容有失。若河北戰敗，河東焉有寧日？契丹人貪得無厭，保不齊下一次便會劫掠雁門、代北。太師出兵，實是助太師自己。」
他繼續道：「河東兵精糧足，若不出兵相助，天下人會如何看待太師？現在契丹來犯，正是河東子弟建功之時，若是太師得勝還朝，日後在官家面前，豈不更舉重若輕？」
劉崇的手在杯沿上停住了。
鄭仁誨的聲音繼續傳來。
「先帝血脈單薄，宗室不多。太師乃當今官家叔父，血濃於水。若太師也不肯相助，大漢朝廷還能指望誰擎天保駕呢？官家年前，不正是需要太師多多護佑嗎？太師若不出兵，先帝在天之靈，豈不感傷？」
鄭仁誨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文書，雙手捧著，放在案上。
「官家臨行前，對下官說，登基年余，未有厚賜，請太師勿要介懷。已行文政事堂，讓太師加兼中書令，太師豈能說朝廷沒有掛念？」
香菸從銅爐里裊裊升起，在兩人之間散開，劉崇垂著眼帘，望著案上那份被黃綾包裹的文書，沉默了很久。
文武們的目光在他臉上游移，卻沒有人敢出聲。
良久，劉崇抬起頭，目光落在鄭仁誨臉上，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斟酌：「出兵畢竟事關重大，某還要再考慮。先生先歇息去吧。」
鄭仁誨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堂中靜了片刻。
劉崇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左右文武臉上緩緩掃過。「都說說吧。」
太原少尹李驤第一個站起身來。他走到堂中，聲音清朗：「太師，下官以為，天子有詔，為臣者不得不尊。此其一。」
「當今天子聖明，逐西蜀，安折氏，革弊政，朝廷上下為之一新。此其二。」
「其三————方才鄭尚書所言非虛。太師既為皇叔，如今江山有難，豈有不保之理？先帝在時，待太原上下官吏軍民不薄，我等豈能坐視不管？」
幾個文官低著頭，捻著鬍鬚，若有所思。武將們互相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前兩條還在其次，最後一條卻像一把鑰匙，把那些壓在心底的東西全翻了出來。在座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追隨劉知遠多年？從太原起兵，一路南下，攻城略地，出生入死。先帝待人厚道，從不虧待舊部，這些年來，俸祿賞賜，升遷任用，哪一樣虧欠過他們？
如今先帝只有劉承祐、劉承勛兩個血脈留在世上，若連這點情分都不顧，將來到了九泉之下，拿什麼臉去見先帝？
劉崇的次子劉鈞站起身來，走到父親面前，拱手道：「父親，大哥如今鎮守徐州，天子沒有半分猜忌，委以防唐重任。如今天子有旨，豈能不尊？請父親出兵援冀。」
這話又添了幾分分量。
劉贇的事，在座的人都知道。劉崇的長子，先帝的親侄，放在徐州那樣的要地，手握重兵，朝廷若真有猜忌之心，怎麼會如此安排？眾人神色鬆動了幾分。
劉崇沒有接話，目光轉向左手邊第一人。
節度判官鄭珙坐在那裡，一直沒有開口。他是劉崇的首席謀士，太原的文事政務，大半經他之手，見劉崇望過來，他緩緩起身。
「太師，下官以為，二郎君和李少尹所言有理，鄭仁誨說的也不錯。」
「出兵河北，一來向朝廷表明忠心，二來也可讓河東子弟建功立業，三來——若是真能重創契丹軍，甚至擒殺一二主將，日後在朝廷，太師也能更有分量。」
這番話說倒是劉崇心坎上了。
最後一個站起來的是張元徽。他是太原馬步軍都指揮使，生得魁梧，往堂中一站，像半截鐵塔。他朝劉崇抱拳，聲音粗豪：「太師，末將是粗人，不懂朝政那些彎彎繞繞。李少尹最後那句說得不錯我等皆受先帝簡拔，先帝驟然崩殂，正無報恩之機，先帝最掛
念的就是驅逐契丹，今日正該出兵！」
劉崇站起身來。
眾人齊齊跟著起身，衣袍窸窣，甲冑輕響，劉崇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先帝乃吾兄長，當今天子乃吾親侄，豈有不助之理？諸位所言，甚合吾意，宜早不宜遲，五日之內，整頓一萬兵馬，往河北助戰。」
李驤、鄭珙、劉鈞、張元徽齊齊躬身：「謹遵太師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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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周的奏本送到汴京時，已是九月初七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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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承祐把奏本擱在案上，眉頭微微蹙起。
河北七鎮，滿打滿算怎麼也有十萬兵馬，除去守城的，至少也能集結五六萬。怎麼到了高行周嘴裡，就剩三萬了？
「請楊相公、郭相公、王相公、蘇相公入宮。」
幾位相公來得很快，劉承祐沒有繞彎子，讓閆晉把高行周的奏報遞給幾位相公傳閱。
「鄴王請調鎮寧軍北上。」劉承祐的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諸位以為如何？」
劉承祐沒有接話。
這不是他想聽的，堅壁清野，就是看著契丹人在河北燒殺搶掠，搶夠了走人，這麼便宜他們？原本他想的是如果能插手湖南，北邊堅壁清野守一陣倒也無妨，可現在馬楚那邊遲遲沒有消息，南邊無事，挫一挫契丹的銳氣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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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逢吉垂著眼帘，端坐在錦墩上，一動不動，像是沒注意到皇帝的目光。
劉承祐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轉向郭威。
郭威欠了欠身，緩緩開口：「陛下，如今大軍已動，契丹南下只在早晚。此時罷兵，恐怕軍心不振，讓契丹趁虛而入。」
他頓了頓，又道：「驅逐契丹，乃大漢立國之本。契丹來犯，不可不戰。臣以為，不妨調鎮寧軍北上，增援鄴都。同時，可傳召太原留守，東進為援，河東兵精糧足，若得劉崇出兵，河北之圍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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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府在城北，原是李克用的節度使衙署，後來劉知遠做了擴建，雖不比汴京宮城巍峨，卻也自有一番雄渾氣象。鄭仁誨穿過儀門，跟著引路的侍衛往裡走。
堂中已有人等著了。
劉崇坐在主位上，鬚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紫袍，腰間繫著革帶。兩側坐著十幾個人，武將在左，文官在右，甲冑、官袍，青黑一片。見鄭仁誨進來，劉崇沒有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某前幾日已收到河北的消息。鄭尚書此來，可是為此？」
鄭仁誨躬身：「正是，官家有旨，請太師出兵河北，夾擊契丹軍。」
劉崇端起茶盞，杯蓋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鄭尚書，河東北防契丹，西制諸胡，責任重大，不敢輕離。」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萬一出兵之後，契丹趁虛而入，太原失陷，如何是好？天下諸鎮，各有其責，朝廷自有調度，河東兵馬當守河東之地，豈能越俎代庖？」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像是帶著幾分不甘。
「先帝在時，待某等不薄，那時候在軍中，都是過命之交。可新帝登基，這交情就漸漸淡了，再過個兩三代人，交情也就沒了，只剩下同姓同宗。」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如今朝廷施行新政，某也插不上話了。河東地貧民瘠，只求自
保，實在是無力干預朝廷機務。」
鄭仁誨聽著，面色不變。
他等劉崇說完了，才緩緩開口：「太師此言，實誤朝廷深矣。」
劉崇的眉頭微微一動。
「太原固然重要，但鄴都同樣不容有失。若河北戰敗，河東焉有寧日？契丹人貪得無厭，保不齊下一次便會劫掠雁門、代北。太師出兵，實是助太師自己。」
他繼續道：「河東兵精糧足，若不出兵相助，天下人會如何看待太師？現在契丹來犯，正是河東子弟建功之時，若是太師得勝還朝，日後在官家面前，豈不更舉重若輕？」
劉崇的手在杯沿上停住了。
鄭仁誨的聲音繼續傳來。
「先帝血脈單薄，宗室不多。太師乃當今官家叔父，血濃於水。若太師也不肯相助，大漢朝廷還能指望誰擎天保駕呢？官家年前，不正是需要太師多多護佑嗎？太師若不出兵，先帝在天之靈，豈不感傷？」
鄭仁誨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文書，雙手捧著，放在案上。
「官家臨行前，對下官說，登基年余，未有厚賜，請太師勿要介懷。已行文政事堂，讓太師加兼中書令，太師豈能說朝廷沒有掛念？」
香菸從銅爐里裊裊升起，在兩人之間散開，劉崇垂著眼帘，望著案上那份被黃綾包裹的文書，沉默了很久。
文武們的目光在他臉上游移，卻沒有人敢出聲。
良久，劉崇抬起頭，目光落在鄭仁誨臉上，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斟酌：「出兵畢竟事關重大，某還要再考慮。先生先歇息去吧。」
鄭仁誨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堂中靜了片刻。
劉崇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左右文武臉上緩緩掃過。「都說說吧。」
太原少尹李驤第一個站起身來。他走到堂中，聲音清朗：「太師，下官以為，天子有詔，為臣者不得不尊。此其一。」
「當今天子聖明，逐西蜀，安折氏，革弊政，朝廷上下為之一新。此其二。」
「其三————方才鄭尚書所言非虛。太師既為皇叔，如今江山有難，豈有不保之理？先帝在時，待太原上下官吏軍民不薄，我等豈能坐視不管？」
幾個文官低著頭，捻著鬍鬚，若有所思。武將們互相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前兩條還在其次，最後一條卻像一把鑰匙，把那些壓在心底的東西全翻了出來。在座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追隨劉知遠多年？從太原起兵，一路南下，攻城略地，出生入死。先帝待人厚道，從不虧待舊部，這些年來，俸祿賞賜，升遷任用，哪一樣虧欠過他們？
如今先帝只有劉承祐、劉承勛兩個血脈留在世上，若連這點情分都不顧，將來到了九泉之下，拿什麼臉去見先帝？
劉崇的次子劉鈞站起身來，走到父親面前，拱手道：「父親，大哥如今鎮守徐州，天子沒有半分猜忌，委以防唐重任。如今天子有旨，豈能不尊？請父親出兵援冀。」
這話又添了幾分分量。
劉贇的事，在座的人都知道。劉崇的長子，先帝的親侄，放在徐州那樣的要地，手握重兵，朝廷若真有猜忌之心，怎麼會如此安排？眾人神色鬆動了幾分。
劉崇沒有接話，目光轉向左手邊第一人。
節度判官鄭珙坐在那裡，一直沒有開口。他是劉崇的首席謀士，太原的文事政務，大半經他之手，見劉崇望過來，他緩緩起身。
「太師，下官以為，二郎君和李少尹所言有理，鄭仁誨說的也不錯。」
「出兵河北，一來向朝廷表明忠心，二來也可讓河東子弟建功立業，三來——若是真能重創契丹軍，甚至擒殺一二主將，日後在朝廷，太師也能更有分量。」
這番話說倒是劉崇心坎上了。
最後一個站起來的是張元徽。他是太原馬步軍都指揮使，生得魁梧，往堂中一站，像半截鐵塔。他朝劉崇抱拳，聲音粗豪：「太師，末將是粗人，不懂朝政那些彎彎繞繞。李少尹最後那句說得不錯我等皆受先帝簡拔，先帝驟然崩殂，正無報恩之機，先帝最掛
念的就是驅逐契丹，今日正該出兵！」
劉崇站起身來。
眾人齊齊跟著起身，衣袍窸窣，甲冑輕響，劉崇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先帝乃吾兄長，當今天子乃吾親侄，豈有不助之理？諸位所言，甚合吾意，宜早不宜遲，五日之內，整頓一萬兵馬，往河北助戰。」
李驤、鄭珙、劉鈞、張元徽齊齊躬身：「謹遵太師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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