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灰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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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麼了?」胡萬善疼得滿頭冷汗,勉強睜開眼。

  范氏面色煞白,驚恐地盯著他,離他遠遠的。

  「老爺,你、你身上、皮下怎麼也出現青紫,老爺您身上出現了和季家那兩兄弟一樣的怪症啊!」

  什麼?

  胡萬善腦中轟然炸開,一股涼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他僵在床榻上,半晌才朝范氏喊,「還不快些去拿銅鏡給老子瞧瞧!」

  范氏忍著恐懼,慌張去拿了銅鏡過來遞給他,又忙躲遠遠地,似乎覺得這怪病能傳染。

  都從季家傳到她家老爺身上了啊。

  范氏哭喊道:「老爺,我都說讓你莫要總去季家,你偏偏不聽,現在如何是好,連這怪病都給傳上了,你要是死了,我跟孩子們怎麼辦。萬一又傳給我們咋辦啊,會不會咱們家到時候也死絕了……」

  「你閉嘴!」胡萬善怒道。

  他驚慌的盯著銅鏡,皮膚下面開始發紅還透著紫,那是剛開始出血的淤血。

  和季家兩兄弟一模一樣的症狀。

  他去探望過兩兄弟很多次,不會認錯。

  胡萬善臉色煞白渾身發顫。

  他清楚,這根本不是病,而是血咒。

  那可是在季峰的棺材裡下的咒,他親眼見高人是怎麼布陣,最後高人還讓他滴了一滴血在季峰的骸骨上,說是因果需要,否則此咒不會生效。

  此後沒過幾日,季家老大皮肉里就開始出血,兩個月不到就死了,死狀悽慘駭人。

  隨後就輪到季老二。

  前幾日,他還去看過那季老二,都還在悽慘嚎叫。

  又怎麼可能到他身上來?他又不是季峰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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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萬善怕極了,范氏又站在遠處絮絮叨叨,他怒道:「你給老子閉嘴!」

  范氏不敢再吭聲了,還是站在遠處,六神無主望著他。

  胡萬善喘著粗氣,心裡頭也怕得不行。

  他太清楚這個東西有多恐怖,到了後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該怎麼辦才好。

  胡萬善告訴自己莫慌,對對,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尋到那位高人,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人既然能布下陣法,便一定能救他。

  他認識這位高人也是偶然。

  那日他正在糧鋪里守著,來了個穿著灰袍帶著斗笠的男子,進來討口水喝。

  他不願,揮手把人給趕走,男子卻突然說,「掌柜,我瞧你面上最近有血光之災,且明年還有一死劫,你若願意,我可幫你避開這血光之災和死劫,你隨意給些卦金即可。」

  他聽聞後,以為遇見騙子。

  臭罵了男子一頓,將他趕走。

  此後三日,他總感覺身體沉重,第三天早上出門時突然絆了一下,磕到門口的鐵鍬上,腦袋上磕破個口子,鮮血直流。

  范氏和兒子將他扶去醫館包紮。

  他就想到三日前男人說的話,可不應驗了那血光之災。

  男人還說他一年後有個死劫,他心中不免恐慌起來。

  沒幾日,男子又出現在他糧鋪中。

  他才求男人幫他。

  男人說可以幫他做場法事,避開死劫。

  他自然願意,本以為男人會要很高的卦金。

  但男人說同他有緣,說自己甚少出世幫人渡厄,看他面善,只收了他十兩銀子。

  胡萬善想著自己彌勒佛般的相貌,果然容易結善緣。

  此後,他就付了十兩銀,做了場法事。

  做完後,果真渾身輕鬆。

  他便覺得真遇見高人。

  高人打算離開時,他忙攔下高人,詢問他身份家住何處,想著往後有劫還能找高人化解。

  高人只說自己法號如緣,若想尋他,可去臨溪鎮錢淺水十二號。

  再後來,他看著季家在季老大的帶領下越發興旺,還建了漕幫,買了運船。

  看著自己不成器的兩個兒子,整日只會去鋪里打瞌睡,不想著怎樣將鋪子做大。

  心裡的怨恨和貪念,一日日瘋漲起來。

  他想到那位高人。

  又過了兩三月,他竟又遇見那一身灰袍的高人,帶著斗笠,看不清真容。

  他詢問高人,能否有什麼法子,讓一家人悄無聲息地出事?

  高人沉默良久,竟真開口,說有一種法子,以骨為引,布下血咒。

  讓屍骨還存活在世間的血脈都如同染上怪疾,體內出血滲入皮肉之中,到最後活生生痛死。

  高人說,此法歹毒,若不是深仇大恨有因果,他不會幫人布這血咒陣。

  他聽罷,編造一套說辭,說自己與季家已病逝的老爺本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當年二人一起合夥做營生,他掏空家底,生意做大後,卻被季峰一腳踢開,害得他好苦,最後只能勉強開了兩間小鋪子度日。

  高人聽罷他的遭遇,沉默半晌,嘆息聲,終於點頭同意幫他一把。

  但事成之後,高人要收季家一半的家業。

  他想也不想便答應下來。

  此後高人回去準備了幾日,帶著他前往季峰墳地,布下血咒陣。

  直到季家老大開始出現症狀,他才深信那高人是真的有大神通。

  眼看著季老二也快了,剩下就是兩個小崽子,至多再等上一陣,季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為什麼血咒突然出現在他身上了?

  胡萬善安慰自己,無妨,只要尋到高人,高人便能救他。

  「你、你去喊老大過來,讓他去一個地方,幫我找一個人。」

  胡萬善忍著痛,艱難對范氏吩咐。

  范氏聽他的話,去把家裡的老大叫了過來。

  胡大勇也剛起床,揉著眼進屋。

  「爹,你喊我幹啥?」

  剛說罷,他見親爹臉上皮下的淤紫,嚇得聲音都變了。

  「爹,你這是咋回事?」

  胡萬善忍著痛吩咐,「大勇,你去臨溪鎮淺水巷十二號找那高人,那位穿灰袍,總是戴著斗笠,來我們家做過法事的高人,尋到他後,你同他說我身上也開始出現血瘀,他便會來救我。」

  胡大勇是知道季家兩兄弟的怪病。

  「爹,你咋也會染上和季家一樣的怪病?還說那高人能救?」

  那高人,胡家人認得,來胡家做過法事。

  當時胡家人都以為是騙子,偏他爹深信不疑。

  「別問了!」胡萬善咬牙道:「你還不趕緊滾去找高人來,你是不是想讓老子死。」

  「不不……」胡大勇連連擺手,「爹,我沒有,我這就去找。」

  說罷,胡大勇出了門,面上還滿是不解。

  難不成這怪病當真會傳染?

  也容不得胡大勇多想,屋裡傳來他爹痛苦的呻吟。

  臨溪鎮本就在京城郊外不遠,胡大勇快馬加鞭,一個上午便跑到了。

  但是到了他爹說的那個住址,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小院。

  胡大勇敲了半天門也無人應答,他推門而入。

  院門是虛掩著的,院子裡靜的出奇,連農家常養的一些家禽都沒有。

  「有人嗎?」胡大勇喊了兩聲,無人應答。

  他又推開堂屋,裡頭同樣安靜。

  胡大勇喊了兩聲,依舊無人,他朝著右邊房間走去。

  進去後便見床榻上一大攤的血跡,已經發黑,乾涸結痂。

  旁邊灑落著一張薄衾,被揉得皺巴巴,上面也沾染不少黑血。

  胡大勇倒吸一口氣,知曉住在這裡的人怕是出事了。

  他不敢耽誤,同四周鄰里打探了下,竟都不認得此人,都用灰袍人稱呼住在這裡的人。

  說不常瞧見那灰袍人,也不知何時在這裡租下的房屋,其餘身份更是一概不知。

  胡大勇眼見找不到灰袍人,趕忙回了城。

  天色擦黑,他才到家。

  「大勇回來了!」范氏喊道。

  屋裡的胡萬善聽見這聲音,彷佛遇見了救命稻草,開始呼喊起來。

  「高、高人,救救我啊。」

  但這呼救聲,在見到兒子進屋那剎那,僵在嘴邊。

  胡萬善哆嗦著問,「大勇,高人沒跟你一塊來嗎?」

  「爹。」胡大勇低聲說,「我趕去那屋子裡,只有床榻上一灘血,瞧著吐了有幾日,都結痂了。」

  「什麼?」胡萬善呆住。

  高人去了何處?為何高人住的地方只有一灘血?

  「你莫不是尋錯了住址?」胡萬善心中還抱著一絲希望。

  胡大勇搖頭,「不會錯的,我還問過周圍鄰里,說是個神神叨叨的灰袍人,還是租賃的房屋,都不知他的名諱,甚至不知他何時住在那裡的。」

  「怎會……」胡萬善嚇得魂不附體,「高人去了何處?那我該怎麼辦,我要怎麼辦啊。」

  胡萬善滿心絕望。

  范氏也跟著哭,「老爺,這可咋辦,會不會我們全家都被染上,都讓你別整日去季家,你偏不聽……大勇,你離你爹遠點。」

  胡大勇立刻後退了幾步,走到門口,面上也是膽戰心驚。

  胡萬善萬念俱灰。

  這血咒,一日比一日嚴重,也一日比一日的痛。

  又過去兩日,胡萬善痛得只能躺在床上哀嚎。

  范氏都不敢進屋,也喊兩個兒子兒媳還有孫子孫女們不准進屋。

  平日餵吃食,都是讓下人進去餵。

  眼看胡萬善越來越嚴重,胡大勇看在心裡,開始怨恨季家人。

  本就對季家人沒什麼好感,老爹還因季家染上怪病。

  他越想越氣,想到老爹死後,又要花一大筆安葬費。

  就想著他爹總是探望季家兩兄弟,還被兩兄弟傳染上那怪病,總該去季家要些賠償才行!

  胡大勇同自己二弟胡小貴一商量,二人就找上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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