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夢初覺，無想一拳
噠噠。
南宮嵐腳貼在倒懸台階上行走，可步數一多，四面漆黑沒有半分參照，天旋地轉間，難說到底是正是反。
「真厲害啊這地方，無時無刻不在磨損精氣神，就算是得道仙人，稍微待久點兒也會崩潰吧。」
[多虧您先前在寂滅狹間閉關過，早煉成了抗性，才走得這麼輕巧。]
「唔…瞬間不開心了，這狗屎運般的因果，又輸『鴻運』一把。」
咔。
一聲脆響，他身子一僵。
「小鏡…我好像踩中地雷了。」
[哎？]
南宮鏡還沒來得及探查，周遭漆黑急退，轉而被漫天硝煙和槍林彈雨取代。
一枚榴彈落在腳邊，彈片摻著泥浪炸開。
「呸…能不能溫柔點拆彈！」
他剛擦去嘴角血泥，就被一隻手拽進戰壕。
「團長你瘋了？！」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兵，渾身裹灰，手腳麻利撿起鋼盔扣在他腦袋上。
【團…團長？】
低頭才看到自己也一身軍裝。
[被捲入「戰場」了呢。]
炮聲如滾雷從地平線盡頭碾來，心臟跟著那沉悶節奏一下一下撞擊肋骨。
「咳咳！團長！頂不住了，你趕緊撤！」
空氣被硝煙浸透，嗆人的硫磺味混著焦土苦澀直往鼻腔里鑽。
敵方坦克碾過陷坑，那年輕戰士提槍跳入前一道戰壕阻擊。
「呃！」
南宮嵐只覺腦袋一脹，放下扶額的手時，那份白皙轉為粗糲老繭，糊滿黏膩腥血。
【這不是我的身體…】
耳邊全是雜亂的聲響，刺刀與槍托在慌亂中磕碰，逐漸壓過子彈尖嘯，雙方已近身廝殺。
砰！
一聲鳴音，小戰士倒在跟前。
雙手已完全不聽使喚，抄起他的槍，不退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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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尼瑪！」
嘴邊爆出粗口，一頭撞翻敵人，血水順額角滑入眼睛，蜇得生疼，卻只顧掄起槍托砸碎對方顱骨。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握緊槍，邁開腿，向前沖。
嗞——
視野突然沒入混沌，再透光時，是天色將白的營區。
「終於還是到這天了。」
「南宮嵐」起身，踱進炊事班。
小馬正揉面，瞧見團長，忙扯圍裙擦手。
「面發得不錯，比我當年強。」
小馬嘿嘿樂：「團長，聽聞您當年那饅頭能砸碎核桃。」
「哪個鱉孫編排老子。」笑罵一句，嘆了口氣，「我走後，弟兄們早飯別湊合，能加蛋就別省。」
出了炊事班，又走過裝備庫、車場、訓練場…能去的地兒都去了一遍。手錶指針來到八點，全團集合。
台下黑壓壓八百來號人，大多還養著戰後傷。
台上「南宮嵐」本來備了稿子，這一眼掃去，又丟掉了場面話。
「兄弟們。」
「我在這個團待了十九年，說實在的，讓我講漂亮話，我不會，就隨便嘮兩句。」
「這個團，是我的家，你們，是我的家人。」
底下鴉雀無聲，前排幾個老班長眼含淚光，嘴唇直哆嗦。
「我這人脾氣臭，罵過不少人，有些話，說重了，別往心裡擱。」他齜牙一笑，「當然，擱心裡也沒用，反正我人都走了。」
有人笑了，帶著幾聲鼻音哽咽。
「我走後，你們要像支持我一樣支持新團長，咱這個團從來都是嗷嗷叫的團，不能到我這兒掉鏈子。」
「最後說一句…哈啊…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當了兵，最慚愧的…也是對不住兵。」
嗓音啞了，再說不下去，也說不出口。
國家剛打完仗，上下都在勒緊褲腰帶，救助款、撫恤金、優待政策…沒一樣能安穩落地。
輾轉數日，瞞著全團，主動交了退伍申請。
離開祖國，當僱傭兵的日子很辛苦，稍微睡沉些，就可能被拋屍荒野。
但每每想到匯出去的錢能改善犧牲弟兄家裡的光景，能讓送別時那齊刷刷的敬禮繼續在操場上升起，這一切又都值了。
嗞——
溫暖的心緒突然被一股腥血蓋住。
「南宮嵐」喘著粗氣，拖著斷腿，在瓢潑大雨中咬牙前行。
「別讓他跑了！」
身後摩托車轟鳴逼近。
「呃！」
他摔在泥地里，四肢脫了力，便蠕動身子往前蹭。
國界線…國界碑…就在那兒…
砰！
槍響。
這一刻，只剩無盡的不甘。
只能…到這兒了…
「老爺，人還有氣！」
「抬回營帳！抓緊搶救！」
嗞嗞——
【唔…頭好脹…】
久違的眩暈感，南宮嵐心裡浮起一絲奇異的情緒。
【這裡是…】
睜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的房間？】
爬起身子，剛下床卻腳底一軟栽倒。
視線里闖進一雙肉嘟嘟的小手。
【哈？我怎麼縮回小時候了？】
「少爺您沒事吧？」
隨著急促的腳步聲，一雙粗糙大手將他撈起。
【嗚哇！好扎！老爺子你胡茬該刮颳了！】
「一聲沒哭，少爺真堅強。」老人輕輕搖晃著，「我想想…講個什麼故事好呢…」
【嚯，沒想到老爺子還有柔情的一面呢。】
南宮嵐抬眼望去，那張臉溝壑縱橫，眼窩極深，卻還透著光。
「少爺，正義這種東西，並不值錢。」
【靠！你在給嬰兒講什麼「故事」啊！】
「但也不廉價。」
【這…這是什麼悖論辯證嗎？】
「少爺…夢…該醒了。」
周遭光線收束，老人的聲音扭曲重疊，面孔染上黑霧，模糊中不斷畸變。
南宮嵐雙眼猛睜，肩頭明火驟亮。
[主神？您總算醒了！剛才突然不動，小奴都要急哭了。]
「抱歉抱歉，被某個二貨哄睡著了。」
他邊說邊朝虛空一抓，揪出個黑乎乎的人形輪廓。
[這是…？！]
南宮鏡看看爹，又瞅瞅那人影，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喲，這不慕強的暗潮化身嘛，一會兒不見，這麼拉了？還擬態成我的模樣，該收你多少肖像費好呢？」
暗潮嘴巴張合幾下沒出聲，面部一頓扭曲，似是找到了感覺，擠出一副誇張至詭異的咧嘴笑：「嘿…這不是一心尋死的至高神嗎？」
「沃日！」
南宮嵐嫌棄地卯足勁將它甩出。
「還是算了，以後都不准你頂著老子的臉！」
暗潮擰著關節爬起來：「嘿…」
「嘿你大爺！」忍無可忍，南宮嵐一拳懟在它鼻樑上。
「咕…」
吃痛的，卻不僅是它。
「嘿…嘿…沒用的，此界陰陽守一，平衡有道，折損我等於折損你…！」
噗！噗噗噗！
「哈哈哈…還有這種好事…竟然還有這種好事！啊哈哈…」
南宮嵐放肆狂笑，拳如疾風，輪換裹著水火冰雷，轟到暗潮每一寸肌膚上。
（咕…這…這個瘋神！）
它想擋，卻被突然竄起的岩錐頂飛貫穿，緊接著塌縮奇點如細雨砸落。
（殺意！這傢伙…真要宰了我！）
……
轟轟轟——！
「什麼情況？！」
英雄城…乃至整片大陸，都以那座被暗潮侵染的神邸為中心劇烈顫抖。
「神…神衛大人！暗潮不擴散了！」
傑克奪過蘭波手裡的望遠鏡，那翻湧的黑霧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傑克！你究竟從哪兒找的外援？」
「課堂上…」
「……哈啊？」
蘭波又扇出了醒夢的一掌。
南宮嵐腳貼在倒懸台階上行走，可步數一多，四面漆黑沒有半分參照，天旋地轉間，難說到底是正是反。
「真厲害啊這地方，無時無刻不在磨損精氣神，就算是得道仙人，稍微待久點兒也會崩潰吧。」
[多虧您先前在寂滅狹間閉關過，早煉成了抗性，才走得這麼輕巧。]
「唔…瞬間不開心了，這狗屎運般的因果，又輸『鴻運』一把。」
咔。
一聲脆響，他身子一僵。
「小鏡…我好像踩中地雷了。」
[哎？]
南宮鏡還沒來得及探查，周遭漆黑急退，轉而被漫天硝煙和槍林彈雨取代。
一枚榴彈落在腳邊，彈片摻著泥浪炸開。
「呸…能不能溫柔點拆彈！」
他剛擦去嘴角血泥，就被一隻手拽進戰壕。
「團長你瘋了？！」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兵，渾身裹灰，手腳麻利撿起鋼盔扣在他腦袋上。
【團…團長？】
低頭才看到自己也一身軍裝。
[被捲入「戰場」了呢。]
炮聲如滾雷從地平線盡頭碾來，心臟跟著那沉悶節奏一下一下撞擊肋骨。
「咳咳！團長！頂不住了，你趕緊撤！」
空氣被硝煙浸透，嗆人的硫磺味混著焦土苦澀直往鼻腔里鑽。
敵方坦克碾過陷坑，那年輕戰士提槍跳入前一道戰壕阻擊。
「呃！」
南宮嵐只覺腦袋一脹，放下扶額的手時，那份白皙轉為粗糲老繭，糊滿黏膩腥血。
【這不是我的身體…】
耳邊全是雜亂的聲響，刺刀與槍托在慌亂中磕碰，逐漸壓過子彈尖嘯，雙方已近身廝殺。
砰！
一聲鳴音，小戰士倒在跟前。
雙手已完全不聽使喚，抄起他的槍，不退反進。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日尼瑪！」
嘴邊爆出粗口，一頭撞翻敵人，血水順額角滑入眼睛，蜇得生疼，卻只顧掄起槍托砸碎對方顱骨。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握緊槍，邁開腿，向前沖。
嗞——
視野突然沒入混沌，再透光時，是天色將白的營區。
「終於還是到這天了。」
「南宮嵐」起身，踱進炊事班。
小馬正揉面，瞧見團長，忙扯圍裙擦手。
「面發得不錯，比我當年強。」
小馬嘿嘿樂：「團長，聽聞您當年那饅頭能砸碎核桃。」
「哪個鱉孫編排老子。」笑罵一句，嘆了口氣，「我走後，弟兄們早飯別湊合，能加蛋就別省。」
出了炊事班，又走過裝備庫、車場、訓練場…能去的地兒都去了一遍。手錶指針來到八點，全團集合。
台下黑壓壓八百來號人，大多還養著戰後傷。
台上「南宮嵐」本來備了稿子，這一眼掃去，又丟掉了場面話。
「兄弟們。」
「我在這個團待了十九年，說實在的，讓我講漂亮話，我不會，就隨便嘮兩句。」
「這個團，是我的家，你們，是我的家人。」
底下鴉雀無聲，前排幾個老班長眼含淚光，嘴唇直哆嗦。
「我這人脾氣臭，罵過不少人，有些話，說重了，別往心裡擱。」他齜牙一笑，「當然，擱心裡也沒用，反正我人都走了。」
有人笑了，帶著幾聲鼻音哽咽。
「我走後，你們要像支持我一樣支持新團長，咱這個團從來都是嗷嗷叫的團，不能到我這兒掉鏈子。」
「最後說一句…哈啊…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當了兵，最慚愧的…也是對不住兵。」
嗓音啞了，再說不下去，也說不出口。
國家剛打完仗，上下都在勒緊褲腰帶，救助款、撫恤金、優待政策…沒一樣能安穩落地。
輾轉數日，瞞著全團，主動交了退伍申請。
離開祖國，當僱傭兵的日子很辛苦，稍微睡沉些，就可能被拋屍荒野。
但每每想到匯出去的錢能改善犧牲弟兄家裡的光景，能讓送別時那齊刷刷的敬禮繼續在操場上升起，這一切又都值了。
嗞——
溫暖的心緒突然被一股腥血蓋住。
「南宮嵐」喘著粗氣，拖著斷腿，在瓢潑大雨中咬牙前行。
「別讓他跑了！」
身後摩托車轟鳴逼近。
「呃！」
他摔在泥地里，四肢脫了力，便蠕動身子往前蹭。
國界線…國界碑…就在那兒…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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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只剩無盡的不甘。
只能…到這兒了…
「老爺，人還有氣！」
「抬回營帳！抓緊搶救！」
嗞嗞——
【唔…頭好脹…】
久違的眩暈感，南宮嵐心裡浮起一絲奇異的情緒。
【這裡是…】
睜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的房間？】
爬起身子，剛下床卻腳底一軟栽倒。
視線里闖進一雙肉嘟嘟的小手。
【哈？我怎麼縮回小時候了？】
「少爺您沒事吧？」
隨著急促的腳步聲，一雙粗糙大手將他撈起。
【嗚哇！好扎！老爺子你胡茬該刮颳了！】
「一聲沒哭，少爺真堅強。」老人輕輕搖晃著，「我想想…講個什麼故事好呢…」
【嚯，沒想到老爺子還有柔情的一面呢。】
南宮嵐抬眼望去，那張臉溝壑縱橫，眼窩極深，卻還透著光。
「少爺，正義這種東西，並不值錢。」
【靠！你在給嬰兒講什麼「故事」啊！】
「但也不廉價。」
【這…這是什麼悖論辯證嗎？】
「少爺…夢…該醒了。」
周遭光線收束，老人的聲音扭曲重疊，面孔染上黑霧，模糊中不斷畸變。
南宮嵐雙眼猛睜，肩頭明火驟亮。
[主神？您總算醒了！剛才突然不動，小奴都要急哭了。]
「抱歉抱歉，被某個二貨哄睡著了。」
他邊說邊朝虛空一抓，揪出個黑乎乎的人形輪廓。
[這是…？！]
南宮鏡看看爹，又瞅瞅那人影，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喲，這不慕強的暗潮化身嘛，一會兒不見，這麼拉了？還擬態成我的模樣，該收你多少肖像費好呢？」
暗潮嘴巴張合幾下沒出聲，面部一頓扭曲，似是找到了感覺，擠出一副誇張至詭異的咧嘴笑：「嘿…這不是一心尋死的至高神嗎？」
「沃日！」
南宮嵐嫌棄地卯足勁將它甩出。
「還是算了，以後都不准你頂著老子的臉！」
暗潮擰著關節爬起來：「嘿…」
「嘿你大爺！」忍無可忍，南宮嵐一拳懟在它鼻樑上。
「咕…」
吃痛的，卻不僅是它。
「嘿…嘿…沒用的，此界陰陽守一，平衡有道，折損我等於折損你…！」
噗！噗噗噗！
「哈哈哈…還有這種好事…竟然還有這種好事！啊哈哈…」
南宮嵐放肆狂笑，拳如疾風，輪換裹著水火冰雷，轟到暗潮每一寸肌膚上。
（咕…這…這個瘋神！）
它想擋，卻被突然竄起的岩錐頂飛貫穿，緊接著塌縮奇點如細雨砸落。
（殺意！這傢伙…真要宰了我！）
……
轟轟轟——！
「什麼情況？！」
英雄城…乃至整片大陸，都以那座被暗潮侵染的神邸為中心劇烈顫抖。
「神…神衛大人！暗潮不擴散了！」
傑克奪過蘭波手裡的望遠鏡，那翻湧的黑霧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傑克！你究竟從哪兒找的外援？」
「課堂上…」
「……哈啊？」
蘭波又扇出了醒夢的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