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不修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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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涼無際的冰川之下,深澗中偶有飛舟升躍長空,蕩漾的靈氣劃碎了漫天飛雪。

  或許是風聲太急的緣故,整個穹川澗顯得極為死寂。

  即便是坊市之中有不少過往的行人,也很少有人說笑交談,大都各自忙碌著。

  相較於楚國長生坊來說,這處景國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反而少了很多人情味兒……

  街上遇見眼熟的修士,不會笑應一聲道友。

  偶有金丹大修率眾出行,也無人奉承半句前輩。

  即便是修為較低的練氣修士,也都低著頭匆匆而行,似是眼中只有自己要做的事,不會對景國最近的動向有絲毫在意。

  而在穹澗極南,坊市之外,無盡積雪堆出了陡峭的山坡崖壁……有靈巧小宅錯落點綴此間。

  其中一處,所居的自然是趙慶等人。

  六間房,八個人。

  孔陽大多時間都和沈墨湊在一起,而洛纖凝更喜歡獨自修行,畢竟她也沒什麼更好的選擇……總不能天天跟著兩個男人膩在一起。

  白婉秋偶爾會找她閒聊,說笑一些長生劍派早年的趣事。

  至於劉子敬……

  趙慶最初認為他是血神峰派來的監工,在必要的時候會出手將自己帶回永寧,不能耽誤血子試煉。

  後來卻又覺得,劉子敬可能已經被白婉秋和紅檸一起策反了,安安穩穩的當著雙料臥底。

  此刻,劉子敬站在自己靜室的窗邊,負手而立。

  一雙星眸凝望著漫天飛雪,總是有意無意的掃過趙慶的房間……似乎對自己師弟的家庭倫理劇更感興趣。

  作為鎮守楚國的血衣弟子,他很清楚的知道,紅檸這朵花可不是那麼好摘的。

  不僅是紅檸,白婉秋蘇荷等一眾天香女修,沒有半個是省油的燈。

  事實上,他可能比趙慶還要了解紅檸。

  畢竟他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吃瓜了,趙慶還不是血衣弟子的時候,沈墨便向紅檸表明過結侶之意,甚至多次邀她同游。

  但無一例外地,但凡是沈墨主動相邀,紅檸都有事無法抽身。

  可也會隔三差五的喊上沈墨同行探跡,但卻不只是他們兩人,還有永寧州其他男男女女的玉京弟子……

  劉子敬和沈墨在長生坊搭夥這麼多年,一直都對這個檸美人分外留意,想看看沈墨什麼時候才能抱得美人歸。

  但是卻不曾想……

  七年之前,那次如同尋常的竹林小聚,紅檸竟然主動給了趙慶傳訊玉!

  這一下子就引起了劉子敬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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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是隱隱感覺到了興奮。

  難不成自己這個新師弟,有機會摘下紅檸這朵嬌花?

  總也是自己的師弟,不管是沈墨還是趙慶,只要能俘獲紅檸的芳心,他都覺得與有榮焉。

  故而,趙慶第一次接受血典傳承之時,他便有意提醒過兩句。

  「紅檸給你留了傳訊玉,以後可能尋你幫助,不必擔心會遇到危險。」

  甚至為了讓自己這個謹慎的師弟安心,他還著重講述了青龍入命的氣運歸屬,出行很難殞命云云。

  劉子敬真的很擔心……

  擔心紅檸主動尋趙慶攜手同游,被他傻啦吧唧的拒絕。

  可後來,他卻發現趙慶的行為很是詭異。

  詭異到了他不能理解的地步。

  趙慶拒絕紅檸的邀請也就算了,竟然還把她呼來喝去,像是自己的僕從一樣使喚!

  甚至派她去離國找自己拿傀儡!?

  劉子敬原本以為,紅檸定然會惱羞成怒,自那之後會將趙慶直接無視……

  可她似乎卻變得更為火熱,還提早到了長生劍派等候,秘境開啟的前夜便傳訊趙慶讓他過去同游。

  但秘境之行,他們兩人似乎也沒有任何進展。

  終於……紅檸離開了楚國。

  劉子敬當時也暗自嘆息,還是永寧這些玉京修士太差了,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

  趙慶還不得把腸子都悔青了?

  人家自降身段照顧著他,他卻始終無動於衷。

  然而,其後發生的事情,卻更加出乎了劉子敬的預料!

  趙慶完全沒有後悔,不僅如此,他竟然還表示自己對紅檸在中州的境遇……不太清楚。

  此刻,劉子敬一雙星眸望向了趙慶那間靜室。

  曾經那朵高貴的嬌花,已經甘願陪著人家夫妻一起取樂嬉鬧了。

  他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腦海中又似有電光一閃而逝。

  似乎悟到了什麼真諦與訣竅。

  孔陽和沈墨總跟著紅檸,怎麼能俘獲美人芳心!?

  對於這種擁者無數的女人來說……或許距離才能夠使得她們心生旖旎。

  欲擒故縱!

  好好好。

  好好好。

  身上傳訊玉盪起靈韻,白婉秋傳訊道:「我在冥殤有位舊友,邀我前去小坐,一起?」

  劉子敬沉吟一瞬。

  答覆傳訊:「恰巧我也打算拜訪舊友,應是不能同行了。」

  隔壁房間之中,正在玉鏡之前梳理髮絲的美艷女子,此刻緩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一雙寒眸盯著劉子敬的回訊,緩緩蹙起了柳眉。

  這是……什麼意思?

  ·

  另一邊。

  小姨已經褪去了鞋襪,輕巧的倚靠在軟塌上,隨意翻看著景國的年錄冊籍。

  在她身側,趙慶與紅檸盤膝坐在地上。

  兩人眼前有一道靈刻玉簡,詳細描繪了一位金丹男修的為人性格,更有惟妙惟肖的影像燒錄,以供趙慶熟悉角色的神態與動作。

  葉輕侯。

  修遠州九劍一脈弟子,金丹二層的修為。

  早年經由梁卿引路踏入修行,兩人亦師亦友相交莫逆。

  但百餘年前,梁卿前往中州聖地之後,便漸漸斷了來往。

  輕侯此人,豪氣干雲且頗為自負,出入皆有貌美女侍相伴,唯喜清茶不愛飲酒……

  紅檸笑吟吟將玉簡交給趙慶。

  「你便是葉輕侯了,我和曉怡是你的女侍。」

  「咱們平日在中州修行,最近聽聞了早年故交的訊息,特意趕來冥殤一見。」

  趙慶:……

  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但好像也還不錯。

  畢竟能有和梁卿近身的機會,以有心算無心,不管是符籙血印還是含光劍,都有機會給他直接弄死。

  更不用說……還是以三對一。

  紅檸又補充著:「梁卿當年是元嬰遁逃,如今只是築基修士,見到舊友登門必然會將咱們留下來幫襯著,但也可能會心生警惕。」

  「不過卻也足夠了,咱們只需照面之後言語一些荒誕異事,在他心神動盪之際取其頭顱便可。」

  「若是帶著劉師兄與白師姐,反倒會使得他更為謹慎,可能直接傳訊自己的元嬰好友,畢竟兩位陌生的金丹修士,足以取他性命。」

  「但舊年故交與兩位築基女侍,卻不至於避而不見。」

  「與葉輕侯一般無二,他同樣極為自負。」

  趙慶微微頷首,心中稍稍梳理清楚了一些,但卻又有新的疑惑蹦了出來。

  如果不能秒殺,梁卿還是會傳訊元嬰。

  然而即便是秒殺了,說不定一瞬之間爆發的靈氣震盪,同樣會引起元嬰修士的注意。

  而且梁卿本身除卻築基修為之外,體內還蘊有元嬰,身死之後遺留的殘嬰能夠繼續反撲逃遁……要提早準備好裂嬰符應對才行。

  更關鍵的問題是,如果計劃失敗,豈不是立馬就會原地暴斃?

  一念及此,他有些疑惑的望向紅檸,轉而又看了一眼優哉游哉正在翻書的小姨。

  總感覺自己遺漏了什麼關鍵資訊。

  至少要有個保命的法子,之後再鋌而走險吧?

  看著紅檸滿是促狹之色的水眸,趙慶心思急轉,恍然間明白了什麼。

  原來……是那個白骨精啊。

  當年紅檸心心念念的跟自己傳音,問詢壽雲山上清嬈與司禾的對話……

  清嬈需要柳條,而她恰巧擁有。

  如今還帶來了白玉傳承送給清歡……

  趙慶雙眸漸漸亮起,隱約察覺到了紅檸和清嬈或許是有什麼交易,難道那位白玉行走也在冥殤?

  否則紅檸此前在何處落腳?

  紅檸看著趙慶若有所悟的神情,輕盈一笑:「你猜到了?」

  趙慶:?

  我看上去很呆嗎?

  可是這樣的話……難道是紅檸用自己的柳褪,為清歡換取了白玉傳承和清嬈的庇護?

  他輕嘆攬過女子柳腰,低聲道:「委屈你了。」

  紅檸將臉頰搭在趙慶肩頭,輕輕晃動著調笑道:「不委屈,我還有很多。」

  趙慶聞言一怔。

  很多?

  只見紅檸指上靈戒光芒閃爍,七座燒錄有繁雜靈紋的傳渡陣盤,出現在了兩人身邊。

  「昨日與你嬉鬧耗費的陣盤,還有整整七座。」

  「足夠咱們連續傳渡,直抵修遠州,而後你不是還有陸青的玉舟可用?」

  「我早就為你留好了退路呀!」

  傳渡陣?

  七座?

  趙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還以為紅檸留的底牌是那位白玉行走呢。

  「我這些年就在碎星聖地附近的一處天香樓修行。」

  「很容易便能守到這種萬里遙渡的陣盤,這幾年來攢了足足八座,給自己男人用了委屈什麼?」

  剎那間,趙慶神情動容,心神搖曳。

  這種陣盤即便是碎星聖地能買到換到,也定然要付出極為高昂的代價才是,那些可都是紅檸自己一點一滴攢下來的資源……

  他輕輕拍打懷中香肩,低聲道:「不知道應該先照顧好自己,再去管顧別人嗎?」

  紅檸唇角勾起捉弄之色,在趙慶耳邊輕輕吐息,吮舐一瞬後輕柔回應:「我很好,不用為我擔心。」

  「呵!」

  躺在床上看書的小姨神情漸冷,不屑輕哼一聲,質問道:「你們兩個到底還修不修幻法?」

  「不修滾出去。」

  紅檸嬌軀一緊,烏溜溜的眸子轉動,像是在努力憋笑,又像是被小姨嚇破了心神。

  趙慶則是滿心疑惑。

  女人翻臉的速度,真的比翻書還快。

  說好的讓我好好憐愛紅檸呢?

  到頭來把我的檸妹妹也給凶了……真讓人頭大。

  紅檸在小姨面前似乎很是乖巧,被懟了不會有絲毫怨言。

  此刻直接取出了自己的靈琴置於腿上,她側身倚靠在趙慶懷中,而趙慶則是靠在床邊。

  纖柔玉指輕輕勾動絲弦,如同山泉叮咚作響,浸潤心田。

  「放空心神,我會引導你的靈慧魄,咱們儘量將葉輕侯的修為先幻化出來。」

  「九劍弟子金丹之境,凝三華吞五氣,要藉助此前的妄意餘韻遮掩氣息……靈力波動至少是你如今的三倍才好。」

  「切記不可動用焚心神通,血氣太過濃郁的話,對於梁卿來說,很輕易便能察覺。」

  耳邊的溫柔叮囑,夾雜著輕快美妙的曲律。

  趙慶感覺自己那笨拙的靈慧魄,似乎變得活躍起來了,至少比清早自己琢磨的時候靈活了太多。

  眼前青絲蕩漾,紅檸靈巧纖美的小手拂過絲弦,香肩輕顫的同時,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縈繞鼻尖。

  他緩緩閉合了雙眸,用心感受著自己的靈慧魄,嘗試去剝離神識中的蜃氣,幻化自己靈力波動與修為特徵……

  不知不覺間,一道輕柔神識如同流水,自他眉心上三寸出開始澆築灌涌。

  那道神識似乎沒有太過凝練,也沒有太過強橫……有些迷茫、像是試探。

  趙慶心念一動,真就要貼臉開大!?

  「用心些……」

  女子不再嬉笑,嗓音變得綿柔。

  她蘊養多年的神識化作了涓涓細流,如同初春的清泉自泥丸宮湧現而出。

  白皙精巧的玉頸染上了一抹羞紅。

  紅檸黛眉輕蹙,望向窗外的雙眸……此刻似是化作了一汪秋水,其中蕩漾的儘是柔情蜜意。

  趙慶只感覺到了酥酥麻麻的清涼,似乎自己的神識都開始緩慢的蛻變。

  與此前的神交全然不同,沒有廝殺,沒有爭鬥,更像是徜徉在暖陽照耀下的荷塘之中。

  溫柔。

  寧靜。

  那團原本無跡可尋的光團也憑空浮現,在泥丸之中靜靜漂浮著,是天香弟子的欲種。

  一瞬間,趙慶只覺得自己的神識,像是被什麼東西高高的托舉而起。

  變得更為渾厚靈活。

  彷佛能夠徑直蔓延去百里之外……

  彷佛能夠輕易以神識阻下尋常的築基攻殺,如同壓滅躁動的爐火那般輕鬆。

  耳邊傳來輕靈快意的琴律,像是女子互相追逐時的嬉笑,像是少年奔走山林時的雀躍。

  像清晨採茶的少女遇上了小雨,像遠遊數年的浪子回到了家鄉。

  趙慶心中暗暗驚訝。

  這……天香未免也太美妙了。

  司禾:「屁話,人家是專業,什麼叫輔助爹不懂嗎?」

  ……

  紅檸彎彎的睫毛輕顫,自靈戒中取出了一枚香丸,以靈力催化將其放置在身邊。

  她對曉怡傳音輕笑:「好聽嗎?」

  小姨悠閒的翻閱書冊,柔聲傳音:「極美。」

  縴手輕輕合攏書冊,發出微弱的聲響。

  周曉怡將其暫時收起,微微側身慵懶的攏了一下烏髮,緩緩閉上了美眸。

  嗅著鼻尖清澀綿柔的香氣,聽著耳畔空靈婉轉的曲子,靜心感受著此刻的不同。

  斷斷續續琴律如同娟娟泉水,沁人心扉。

  漸漸的,她的神識不再活躍,泥丸宮陷入了沉寂,周身流轉的靈力透體而出,化作靈氣消散如煙。

  她感受到了若有若無的倦意……

  似乎自己的神與靈、心與念、魂與意、都在渴望著休息,渴望著洗滌,渴望著……沉寂在紅檸的懷抱之中。

  周曉怡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她,有長生坊外的上滁鎮,有上滁鎮蔥蔥鬱郁的老槐樹。

  她新買了一條靈魚,打算養在自己的小宅之中。

  身邊一男一女攜手邁步,是她的兩位好友——鄧虹夫妻。

  鄧虹的丈夫輕嘆道:「據說坊中天香樓的檸仙子,離開了楚國,不知此生還能否有機會聽上一曲。」

  「你是想去聽曲嗎!?」鄧虹拆穿自己男人。

  周曉怡回望碧藍如洗的天空,沉默不語。

  檸仙子啊。

  檸仙子。

  十多年前,自己還是上滁鎮外的小散修,檸仙子便已名傳整個長生坊了。

  等到趙慶修行有成,檸仙子的美名卻早已無人提起。

  但沈墨顯然不會忘記。

  長生坊血衣樓,沈墨。

  長生坊天香樓,紅檸。

  為什麼趙慶覺得沈墨總是出工不出力呢?

  為什麼沈墨不愛言語呢?

  為什麼沈墨取了百萬靈石,也只是跟著走走看看呢?

  周曉怡柔和的睡顏上,漸漸顯露笑意。

  趙慶到現在都沒有發現,沈師兄對他已經是很好了,至少沒有提刀砍他不是?

  昨夜裡還陪他喝了幾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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