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新裝備實驗
一九三七年七月九日，柏林東南郊的庫美多夫炮兵靶場，上午九點。
七月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了，照在靶場中央那片被壓實了的砂土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
風從東面吹過來，帶著附近松林里樹脂的氣息，把旗杆頂端那面紅旗的邊緣吹得獵獵作響。
靶場邊緣搭了一座簡易的觀察棚，棚頂鋪著偽裝網，網眼在陽光下投出細碎的斑點陰影。
棚子裡站了十幾個人，有的穿著深灰色的德式軍便服，有的穿著蘇聯紅軍那種淺褐色夏季制服，肩章上的軍銜在陽光里閃成一小片金色的亮點。
韋格納站在人群中間靠前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前方大約三百米外那個被圍欄圈起來的發射陣地。
他沒有穿軍裝，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掖在褲腰裡，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
旁邊站著的是蘇聯國防工業人民委員部的代表，一個叫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科羅廖夫的中年人，面孔方正，顴骨高聳，一雙深褐色的眼睛看人的時候不太眨眼。
科羅廖夫身邊還站著幾位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有的在低頭核對數據板，有的在調整架設在觀察棚前方的光學測距儀。
"韋格納同志，"
科羅廖夫開口了，
"今天的發射是第一次全系統聯調。
火箭彈已經完成了地面靜態測試，定向器的液壓系統和點火電路也都通過了驗收。
如果這次成功，我們就可以進入小批量試製的階段了。"
韋格納點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前方那個發射陣地——那上面停著一輛載重卡車，灰綠色的車身上方架著一組八根工字型鋼軌，鋼軌上掛著八枚圓柱形的火箭彈，彈體塗著深橄欖色，尾部有四片穩定尾翼，在上午的光線里輪廓清晰而銳利。
卡車周圍有幾個穿工作服的人正在做最後的檢查，有人在擰緊電纜接頭，有人在用手搖柄調整發射架的仰角。
"從提出需求到今天，"
韋格納說，
"用了多久？"
"嚴格來說，從第一份聯合設計草案完成到今天，四個月零七天。"
科羅廖夫說，
"但如果從雙方第一次交換技術資料算起——那是一九三五年秋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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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格納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一九三五年秋天，蘇聯的火箭研究所在航空火箭彈方面已經取得了相當的進展，RS-82和RS-132兩種口徑的火箭彈先後完成了定型測試。
而德國那邊，從一九二九年開始就在貝克博士的領導下開展火箭動力武器的研製，在旋轉穩定和固體燃料推進劑方面積累了大量的實驗數據。
雙方在一九三五年之後頻繁就此方面開始交換技術資料，德國人從蘇聯那裡得到了大口徑尾翼穩定火箭彈的設計思路，蘇聯人從德國那裡學到了更先進的推進劑配方和點火系統。
但真正推動聯合研製項目落地的，是一九三六年底共產國際大會期間的一次私下討論。
韋格納記得那天晚上，他和科羅廖夫在柏林一家不起眼的餐館裡談到了前線炮兵火力不足的問題。
常規火炮的生產周期太長，運輸和部署也受限於鐵路和公路的承載能力。
而火箭炮——結構簡單、造價低廉、能在短時間內向敵方陣地傾瀉大量彈藥——理論上正好可以填補這個空白。
那個方案後來變成了一個正式的項目，代號"聯合火箭炮工程"，由蘇聯第三研究所和德國庫美多夫火箭研究站共同承擔。
設計需求在項目啟動之初就被明確了下來：
車載式、能夠快速轉移陣地、單次齊射覆蓋面積不小於標準炮兵營的一次火力急襲、射程不低於六千米、火箭彈口徑在一百毫米以上、發射後能在十分鐘之內完成重新裝填。
需求寫在一頁紙上，整整齊齊的十二條。
但要把這十二條變成一台能跑能打的機器，卻花了四個月的時間，中間還經歷了三次大的方案推翻和無數次的局部修改。
分歧從一開始就存在。
德國專家堅持採用旋轉穩定的方案——讓火箭彈在飛行中依靠自身的旋轉來保持彈道穩定，優點是彈體結構更緊湊，不需要尾翼，發射裝置的重量也更輕。
蘇聯專家則堅持尾翼穩定，認為旋轉穩定的火箭彈在加工精度和發射管膛線方面要求過高，不利於大規模量產。
雙方在項目前兩周的會議上爭得面紅耳赤，圖紙被畫了又改、改了又畫，最後是科羅廖夫拍了一下桌子，說"我們做兩個版本，各做各的，打完靶看數據"。韋格納同意了。
兩個版本的樣彈在六月初分別完成了地面靜態測試。
旋轉穩定的那一版精度更好，散布範圍比尾翼穩定版小了將近百分之三十，但彈體的加工成本高出了將近一倍，而且發射時需要更精密的定向器來賦予彈體足夠的初始轉速。
尾翼穩定的那一版精度略差，但工藝簡單，發射裝置只需要幾根鋼軌就能搞定，造價只有前者的三分之一。
"選尾翼穩定。"
韋格納在看完測試報告之後只說了這五個字。旁邊的德國工程師明顯有些不服氣，但韋格納的理由很簡單：
"我們要造的是能填滿前線部隊需求的武器，不是博物館裡的展品。精度差一些，可以用數量和射速來補。
但造價太高，前線就裝備不起。"
第二個分歧是口徑。
蘇聯方面傾向於使用他們已有的航空火箭彈口徑——一百三十二毫米，因為推進劑配方和戰鬥部設計已經成熟。
德國方面則主張重新設計一個一百五十毫米的方案，理由是口徑越大毀傷效果越好。
這次爭執持續了將近兩周，最後雙方各退了一步：保留一百三十二毫米的口徑，但彈體加長，裝藥量增加百分之十五，同時採用德國提供的改良推進劑配方，把最大射程從原定的六千米提升到了八千米以上。
第三個分歧是發射平台。
蘇聯人堅持用卡車，因為機動性好，打完就跑；德國人傾向於用履帶式底盤，因為越野能力強，陣地適應性更好。
這次沒有吵太久——前線反饋回來的信息表明，美軍在匹茲堡外圍的塹壕防線使履帶式車輛的機動優勢大打折扣，而卡車在公路網相對發達的北美東海岸反而更實用。
最終方案採用了蘇聯提供的吉斯-5載重卡車底盤，但懸掛系統經過了德國工程師的重新設計，以承受發射時產生的巨大後坐力。
七月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了，照在靶場中央那片被壓實了的砂土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
風從東面吹過來，帶著附近松林里樹脂的氣息，把旗杆頂端那面紅旗的邊緣吹得獵獵作響。
靶場邊緣搭了一座簡易的觀察棚，棚頂鋪著偽裝網，網眼在陽光下投出細碎的斑點陰影。
棚子裡站了十幾個人，有的穿著深灰色的德式軍便服，有的穿著蘇聯紅軍那種淺褐色夏季制服，肩章上的軍銜在陽光里閃成一小片金色的亮點。
韋格納站在人群中間靠前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前方大約三百米外那個被圍欄圈起來的發射陣地。
他沒有穿軍裝，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掖在褲腰裡，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
旁邊站著的是蘇聯國防工業人民委員部的代表，一個叫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科羅廖夫的中年人，面孔方正，顴骨高聳，一雙深褐色的眼睛看人的時候不太眨眼。
科羅廖夫身邊還站著幾位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有的在低頭核對數據板，有的在調整架設在觀察棚前方的光學測距儀。
"韋格納同志，"
科羅廖夫開口了，
"今天的發射是第一次全系統聯調。
火箭彈已經完成了地面靜態測試，定向器的液壓系統和點火電路也都通過了驗收。
如果這次成功，我們就可以進入小批量試製的階段了。"
韋格納點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前方那個發射陣地——那上面停著一輛載重卡車，灰綠色的車身上方架著一組八根工字型鋼軌，鋼軌上掛著八枚圓柱形的火箭彈，彈體塗著深橄欖色，尾部有四片穩定尾翼，在上午的光線里輪廓清晰而銳利。
卡車周圍有幾個穿工作服的人正在做最後的檢查，有人在擰緊電纜接頭，有人在用手搖柄調整發射架的仰角。
"從提出需求到今天，"
韋格納說，
"用了多久？"
"嚴格來說，從第一份聯合設計草案完成到今天，四個月零七天。"
科羅廖夫說，
"但如果從雙方第一次交換技術資料算起——那是一九三五年秋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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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格納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一九三五年秋天，蘇聯的火箭研究所在航空火箭彈方面已經取得了相當的進展，RS-82和RS-132兩種口徑的火箭彈先後完成了定型測試。
而德國那邊，從一九二九年開始就在貝克博士的領導下開展火箭動力武器的研製，在旋轉穩定和固體燃料推進劑方面積累了大量的實驗數據。
雙方在一九三五年之後頻繁就此方面開始交換技術資料，德國人從蘇聯那裡得到了大口徑尾翼穩定火箭彈的設計思路，蘇聯人從德國那裡學到了更先進的推進劑配方和點火系統。
但真正推動聯合研製項目落地的，是一九三六年底共產國際大會期間的一次私下討論。
韋格納記得那天晚上，他和科羅廖夫在柏林一家不起眼的餐館裡談到了前線炮兵火力不足的問題。
常規火炮的生產周期太長，運輸和部署也受限於鐵路和公路的承載能力。
而火箭炮——結構簡單、造價低廉、能在短時間內向敵方陣地傾瀉大量彈藥——理論上正好可以填補這個空白。
那個方案後來變成了一個正式的項目，代號"聯合火箭炮工程"，由蘇聯第三研究所和德國庫美多夫火箭研究站共同承擔。
設計需求在項目啟動之初就被明確了下來：
車載式、能夠快速轉移陣地、單次齊射覆蓋面積不小於標準炮兵營的一次火力急襲、射程不低於六千米、火箭彈口徑在一百毫米以上、發射後能在十分鐘之內完成重新裝填。
需求寫在一頁紙上，整整齊齊的十二條。
但要把這十二條變成一台能跑能打的機器，卻花了四個月的時間，中間還經歷了三次大的方案推翻和無數次的局部修改。
分歧從一開始就存在。
德國專家堅持採用旋轉穩定的方案——讓火箭彈在飛行中依靠自身的旋轉來保持彈道穩定，優點是彈體結構更緊湊，不需要尾翼，發射裝置的重量也更輕。
蘇聯專家則堅持尾翼穩定，認為旋轉穩定的火箭彈在加工精度和發射管膛線方面要求過高，不利於大規模量產。
雙方在項目前兩周的會議上爭得面紅耳赤，圖紙被畫了又改、改了又畫，最後是科羅廖夫拍了一下桌子，說"我們做兩個版本，各做各的，打完靶看數據"。韋格納同意了。
兩個版本的樣彈在六月初分別完成了地面靜態測試。
旋轉穩定的那一版精度更好，散布範圍比尾翼穩定版小了將近百分之三十，但彈體的加工成本高出了將近一倍，而且發射時需要更精密的定向器來賦予彈體足夠的初始轉速。
尾翼穩定的那一版精度略差，但工藝簡單，發射裝置只需要幾根鋼軌就能搞定，造價只有前者的三分之一。
"選尾翼穩定。"
韋格納在看完測試報告之後只說了這五個字。旁邊的德國工程師明顯有些不服氣，但韋格納的理由很簡單：
"我們要造的是能填滿前線部隊需求的武器，不是博物館裡的展品。精度差一些，可以用數量和射速來補。
但造價太高，前線就裝備不起。"
第二個分歧是口徑。
蘇聯方面傾向於使用他們已有的航空火箭彈口徑——一百三十二毫米，因為推進劑配方和戰鬥部設計已經成熟。
德國方面則主張重新設計一個一百五十毫米的方案，理由是口徑越大毀傷效果越好。
這次爭執持續了將近兩周，最後雙方各退了一步：保留一百三十二毫米的口徑，但彈體加長，裝藥量增加百分之十五，同時採用德國提供的改良推進劑配方，把最大射程從原定的六千米提升到了八千米以上。
第三個分歧是發射平台。
蘇聯人堅持用卡車，因為機動性好，打完就跑；德國人傾向於用履帶式底盤，因為越野能力強，陣地適應性更好。
這次沒有吵太久——前線反饋回來的信息表明，美軍在匹茲堡外圍的塹壕防線使履帶式車輛的機動優勢大打折扣，而卡車在公路網相對發達的北美東海岸反而更實用。
最終方案採用了蘇聯提供的吉斯-5載重卡車底盤，但懸掛系統經過了德國工程師的重新設計，以承受發射時產生的巨大後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