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美國軍隊的變化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湯姆往食堂方向走的時候,天已經半黑了。

  營區裡的路燈還沒全開,隔一段距離才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在木桿頂上亮著,在漸濃的暮色里照出一小圈一小圈暖色的光。

  他走的是營區邊緣那條靠近後勤倉庫的土路,路面上鋪著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響,比走主路安靜不少。

  拐過一摞空油桶堆成的小山時,他聽見了說話聲。

  從倉庫側面的陰影里傳出來的,壓得很低,但距離太近了,近到他拐過彎來的時候那兩個人幾乎就在他視線側前方不到二十步的位置。

  湯姆的腳步本能地慢了下來,先是一頓,然後他側身靠到了油桶堆的陰影里。

  他看清了那兩個人。

  一個是後勤部的軍需官,湯姆知道他的名字,姓克勞福德,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膛寬大,下頜的肉有點往下墜,軍裝外套常年不系扣,上衣下擺總是敞著露出裡面的髒襯衫。

  另一個是個年輕的女兵,湯姆對她有印象——就是前幾天在食堂里坐他旁邊那桌、留著短髮的那個姑娘。

  她此刻站在倉庫側牆的陰影邊緣,背靠著牆,雙臂緊貼著身體兩側,指節微微蜷著,像是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才好。

  克勞福德側身對著湯姆的方向,他正用一隻手撐著女兵頭側的牆壁,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微微向女兵的袖口方向試探著,但沒有碰到。


  "你知道嗎,"

  克勞福德的聲音不高,但含著一層讓人聽了不太舒服的黏膩感覺,

  "物資調配表每周都要過我這一關。

  你連隊下個月領什麼、領多少,我在上面寫幾筆就行。

  前陣子你們連的冬靴申請是我壓的,後來換了那個批次你知不知道?"

  女兵沒有說話,她的臉側向一邊,下巴微微縮著,下顎的輪廓在倉庫牆壁的暗影里繃得很緊。

  湯姆隔了一段距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像是身體在自行消化什麼壓迫。

  "我讓你來一趟,本來是想聊聊,"

  克勞福德的聲音又低了一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你今晚有沒有空?我辦公室那邊有幾份……需要單獨核對的單據。

  你過來幫我看看,用不了多長時間。

  做得好的話,你們連的物資配額我重新批一遍。"

  女兵的聲音終於傳過來了。很小,帶著一種被壓縮到極薄的顫抖,像是從嗓子眼擠出來的,

  "長官……我今晚輪值。"

  "輪值?"

  克勞福德笑了一下,

  "輪值好辦,打個招呼的事。

  你就說臨時調配去後勤幫忙,又沒人查。

  我這邊的事兒不會讓你吃虧,你懂吧?"

  湯姆的腳釘在油桶堆後面的碎石地面上,沒有動。

  他看見那個女兵的左手正在慢慢攥緊自己的袖口布料,攥得指節發白,大拇指的指甲陷進掌心裡,那種攥法在用力克制著什麼,也許是抖,也許是別的什麼。

  克勞福德的手往前探了探,落在女兵肩膀外側的空氣里,指尖離她的軍裝肩章大約有一拳的距離。

  "你好好想想,"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不急,你可以考慮兩天。

  這周之內給我答覆就行。

  如果你不想給答覆——"

  他微微頓了一下,

  "那你們連下個月的物資我就按標準流程報,該審的審,該卡的卡,程序上我絕不違規,你放心。

  就是可能……結果不太一樣。"

  女兵的嘴唇動了動,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沒有說出話來。

  湯姆看到了她的側臉輪廓在倉庫牆壁的暗影里,眼角的位置有一線亮光,很短,像水面的反光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湯姆在心裡數了三個數。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暮色里足夠清晰。

  克勞福德的動作變了。

  那隻撐著牆的手像被燙了一樣猛地收了回來,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皮鞋尖在碎石子地面上蹭出"嚓"的一聲,他轉過了身,軍裝外套的下擺隨著他的轉身甩了一下。

  "誰在那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

  倒不是那種正在做壞事被撞破時的心虛語氣,而是一種帶著軍官慣有的、先發制人的蠻橫,像在質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個區域的人。

  "誰在那裡?給我站住。"

  湯姆當然沒有停,也不可能停下來。

  他沒有轉頭,邁開步子就向食堂跑了過去。

  他能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從倉庫側面的陰影里踩了出來——克勞福德在往外走,皮鞋底碾過碎石子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你給我站住——"

  克勞福德的聲音追過來,帶著一種被激怒之後試圖用嗓門壓住場面的急迫,但他的腳步聲在靠近了幾步之後明顯慢了下來。

  大概是距離拉近了,他看到了湯姆的背影——一個穿普通士兵軍裝的、沒有徽章辨認的身形,在路燈和陰影交界的邊緣快速移動著。

  在那個距離上,看不清臉,看不清肩章上的編號,只能看出一個大致的輪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和營地里幾百個基層士兵沒有任何區別的輪廓。

  湯姆在拐過牆角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他的身體在牆面轉角處快速側了過去,整個人從克勞福德的視線里消失了。

  他沒有探頭出去看,只是側耳聽了幾息。

  牆那邊傳來一陣沉默。沒有人跟過來。

  然後是克勞福德在幾息之後發出的聲響——一聲極短的、從鼻腔里擠出來的氣音,像是"哼"或者"嘖"的混合物,然後是一個人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後轉身往回走的腳步聲,比之前慢,帶著一種"算了"的拖沓,踩在碎石子上漸漸遠去了。

  湯姆則是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伐在拐過牆角之後重新放到了正常的速度,肩膀也鬆了下來,眼睛平視著食堂窗口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

  食堂門口有人推門出來,手裡的菸頭在暗處明滅了一下。

  湯姆側了側身讓了一下路,那人含糊地道了聲謝走了過去。

  他在食堂門口停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方向。那排倉庫的側面已經暗下來了,路燈的昏黃色光只照到了路面邊緣,牆根附近融成了一片均勻的深色,什麼也看不清楚了。

  湯姆站了片刻,感覺到春末傍晚的風吹在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他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食堂的門。

  門裡的燈光、餐具碰撞的聲響和煮豆子的氣味一起撲面而來。

  他端著盤子走到打飯窗口,隊伍不長,排了兩三個人。

  他站在隊伍的末尾,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昨天殘留的那點幹掉的豆漬,想了想,把盤子在手裡轉了一圈,讓有豆漬的那面朝下貼著手心。

  前面的人往前挪了一步,他也跟著往前挪了一步。

  窗戶外面,天徹底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