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美國軍隊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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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美共和美國政府之間的關係平復,美共控制區與聯邦政府控制區之間的邊境線上迎來了一個短暫的平靜期。

  兩邊的槍聲稀了,巡邏隊的頻率降了下來。

  偶爾隔著數百米的開闊地帶能望見對面的哨塔上有人在換崗,望遠鏡里看到的是灰色軍裝的人影在做著普通的值守動作,沒有那種隨時要交火的緊繃。

  在一九三七年三月初的時候,聯邦政府方面向美共控制區釋放了一個信號——羅斯福簽署了一項新的國防預算調整方案,削減了當年度的部分軍費開支,同時授權對軍方內部的腐敗行為展開調查。

  邊境線上聯邦軍隊的調防節奏也放緩了,甚至有消息說幾個前沿哨所的守軍從戰備狀態降為了日常警戒。

  美共方面接到信號之後也做了對等的回應。

  前沿部隊的兵力部署沒有向前推進,情報偵察活動的頻次有所降低,零星的交火事件在幾周內降到了最近一年來的最低水平。

  兩邊的陣地之間隔著的那片無人地帶,有些地方的野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在早春的風裡搖動著。

  看上去像是可以談的樣子。

  可談的底色是什麼,站在戰壕里的人感受不到。

  他們只知道一些別的變化。

  美國陸軍的下士湯姆·哈里斯蹲在掩體後面的空地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盤,盤子裡盛著今天中午的午飯,那是一塊不到半個巴掌大的麵包,邊角乾裂了,表面泛著一層淡白色的粉;

  一勺豆子罐頭裡舀出來的煮豆子,湯水稀得能映出自己的臉;

  還有一小塊黃油,比拇指指甲蓋大一圈。

  他把麵包撕下一小塊蘸了點豆子湯放進嘴裡嚼,麵包硬得硌牙,得含在嘴裡用唾沫泡軟了才能慢慢咬動。

  "物資配給比上個月又少了。"

  坐在他旁邊的中士赫伯特把自己那份麵包舉起來看了看,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吞下去,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菸捲點上,吸了一口。

  "上個月每頓至少還有半罐肉罐頭,這個月換成了豆子,再下個月上面是不是就要我們改吃草了?"

  湯姆又掰了一塊麵包蘸了豆湯塞進嘴裡。他的下頜骨嚼得有點酸,兩邊的咬肌都在用力。

  他吃得很慢,因為吃快了也咽不下去,麵包太干,一噎住就得喝水,水壺裡的水也不多,省著點用。

  後勤的變化是去年秋天開始逐漸明顯的。

  那時候只是覺得肉罐頭少了,蔬菜的種類變少了,偶爾一頓沒有肉大家會抱怨兩句但也沒太當回事。

  到了冬天之後,變化開始加速——棉衣的發放拖了兩周才到,發下來的有幾件袖口已經磨薄了;

  彈藥配額從每月兩次實彈訓練變成了一次,後來連一次都沒有了,改成空槍練習;

  鞋子的替換周期從三個月拉長到了五個月,湯姆腳上這雙靴子已經穿了快半年,鞋底的花紋磨平了,踩在泥地上感覺都有些打滑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工資單。

  上個月的軍餉是三十五美元,比去年年底少了七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上面的人把工資單送來的時候那張紙上還附了一行列印的說明,大意是"根據國防預算調整方案,現行薪酬標準自一九三七年一月起作相應下調"。

  湯姆把那張紙疊好塞進了外套內袋裡,沒有拿給任何人看。

  他算了一下,扣掉寄回家的二十塊,剩下的十五塊在駐地附近的鎮上只夠買兩條煙、幾雙襪子和偶爾去小酒館坐兩回。

  赫伯特叼著菸捲靠在掩體壁上,目光落在湯姆的盤子上。

  "你這個月寄了多少回去?"

  "還是二十美刀。"

  赫伯特吐了一口煙。

  "我寄了二十五。

  我老娘一個人在家,每個月買藥就得花將近十塊。

  上個月軍餉降了之後我算來算去,寄完二十五還剩十二,夠不夠撐到月底都是個問題。"

  湯姆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半天咽下去,端起搪瓷盤把裡面的豆子湯仰頭喝了。

  湯水幾乎沒有味道,只有一絲淡淡的鹹味,喝完了之後盤子底部殘留著幾粒沒煮爛的豆皮。他把盤子放在膝蓋上,抬頭看了看掩體外側的方向。

  天色是那種早春特有的陰灰色,雲層壓得很低,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一點冷意。

  對面美共控制區的方向什麼也看不到,田野上空蕩蕩的,連個鳥都沒有。

  駐地附近來了新的部隊。

  湯姆是在上周的一個傍晚注意到這件事的。

  一排新的帳篷搭在了營地東側的空地上,比他們平時住的那些小一些,排列得也比老營區更整齊。

  他看到有一些個子相對矮小、頭髮扎在腦後或者盤在軍帽底下的身影在那些帳篷之間走動,穿著和男兵一樣的灰綠色軍裝,但肩寬和身形明顯不同。

  他問了一個認識的後勤兵才知道,那是新編入作戰序列的女兵連。

  "正式身份。"


  "國會今年開了口子,之前她們只算'輔助人員',不算正式的軍人。

  現在不一樣了,編制划進來了,也發軍餉、給編號、算服役年限。"

  湯姆那時候只是點了點頭。

  他沒多想。

  他只在巡邏換崗的時候遠遠看見過那些女兵幾次,她們在整隊、在領取物資、在訓練場上列隊走步。

  從遠處看過去,那支隊伍的紀律是嚴整的,步幅和男兵差不多,口號聲喊得也響。

  他沒跟她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說過話,他連她們的長相都沒看清過。

  但營地里的變化是在慢慢發生的。

  不久之後的一個晚上,湯姆去營房後面打水的時候經過女兵的帳篷區,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聲音不大,隔著帆布傳出來的,他聽不太清內容,但能分辨出語氣,那是一種壓得很低的聲音,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見。他路過的時候腳步沒有停,拎著水桶繼續往前走。

  他的目光掃到帳篷入口處的帘子邊角微微動了一下,大概是裡面的人聽見腳步聲在掀帘子看外面是誰。

  又過了幾天。

  湯姆有一次午飯的時候坐在食堂角落吃他那份越來越縮水的飯菜,旁邊一桌坐了兩個女兵。

  她們面對面坐著,盤子裡同樣是硬麵包和豆子湯,跟男兵的伙食一模一樣。

  其中一個長著雀斑的年輕姑娘低著頭在吃麵包,一口一口地掰得很小,塞進嘴裡之後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另一個留著短髮的正在跟旁邊的同伴說"彈藥庫那邊有人讓我今晚過去一趟,說可以'帶我看點好東西'"。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湯姆的座位離得近,那幾個字還是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看見說這話的女兵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個表情里沒有期待,是一種已經見過太多次同樣套路之後的疲倦。

  當天下午湯姆在工具棚後面擦他那支步槍的時候,赫伯特也蹲在旁邊抽著煙。

  赫伯特用下巴朝東邊的女兵帳篷區方向點了點,低聲說了一句"那邊最近不太平"。

  他說完也不做解釋,吐了一口煙,把菸頭摁在地上碾滅了。

  後來湯姆聽見了幾件具體的事,是營房裡聊天的時候別人提起來他聽見的。

  他說不太清那些話是誰說的、從哪兒傳出來的,只知道消息在基層的士兵之間傳得很快,不需要張嘴多問就能打聽清楚——有個軍官把女兵叫去辦公室單獨談話,談完之後那個女兵好幾天沒去訓練場。

  有人在後勤部那邊看見上級軍官和女兵"單獨加班",加班的內容不歸後勤管。

  營區東北角的檢查站,夜班的時候經常有非執勤人員進出,進出的那扇門不登記。

  湯姆沒有對這些消息做出什麼反應。他擦完槍之後把槍托底部在工具棚的地面上磕了磕,把積灰磕掉,然後把槍靠回牆角。

  他想起他剛入伍的第一天,接待他的那個排長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句"到了這裡就是一家人了"。

  那排長後來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然後他又想到另一件事。他的工資單上那行列印字寫的"現行薪酬標準自一九三七年一月起作相應下調",他每個月寄回家的二十塊錢,他母親在信里說"夠用了,你照顧好自己"。

  他上個月寄回去之後去鎮上給自己買了一包煙,煙價也漲了,漲了一毛五。

  一包煙漲了一毛五,他的軍餉降了七塊。他當時捏著那包新買的煙站在雜貨鋪門口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這個帳應該怎麼算。

  外面的天色暗下來了。晚春的風從掩體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氣和遠處農田翻過土的泥腥味。

  湯姆坐在掩體後面,把那塊已經吃完了的空搪瓷盤放在腳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他抽了一口,煙霧混在傍晚的灰白色光線里散開了。

  他朝著對面美共控制區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一片開闊地,那邊的田野和這邊一樣安靜。

  天色漸漸暗下去,兩邊的陣地都在往夜色里沉沒。

  遠處傳來了某處營房裡的說話聲,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內容,只聽到音調時高時低地起伏著,然後被風吹散了。

  湯姆把最後一口煙吸完,捏熄了菸頭扔掉,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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