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聞風而動的股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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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九年六月,美共東線恢復活動的消息,是從俄亥俄河沿岸的幾個小鎮開始傳出來的。

  先是美共的工程兵部隊在河上架起了兩座新的浮橋,然後是後勤部隊的卡車開始在公路上跑起來,車燈整夜不熄。

  再然後是步兵——俄亥俄河對岸的聯邦軍哨兵最先發現了異動。

  他們從望遠鏡里看到,對岸的戰壕里開始有人了,而且不是零零散散的人,是成建制、有組織的部隊。

  他們換了新的軍裝,背著新的步槍,隊列整齊得一排排移動。

  消息傳到巴頓的指揮部,巴頓又傳到了華盛頓。

  到了六月中旬,連街角的報童都在說——「美共又要打過來了。」

  市面上的反應比邱吉爾預料的還快。

  六月的第三周,道瓊指數從五月的最高點跌了將近四成。

  跌得比二月那次還狠,因為二月那次是恐慌,這次是絕望。

  二月的時候人們還覺得「日本能撐一撐」,六月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了——日本已經沒了,下一個就是美國。

  股票交易所里,賣單掛出來就沒法撤,因為沒有人接。

  通用汽車從三月的三十一美元跌到了十七美元,美國鋼鐵從二十六跌到了十三。

  銀行股更是慘不忍睹,花旗從十四跌到了六塊,大通從二十跌到了九塊。

  芝加哥的商品交易所里,小麥和玉米的期貨跌停了三天,因為沒有人知道美共打過來之後這些糧食還能不能運到市場上去賣。

  資金外逃的速度比二月那次更快。

  邱吉爾的倉位是在五月底建的。

  他在市場回暖之後把賺來的二十萬美元全部投了進去,不是買股票,是買期貨——芝加哥的小麥期貨和棉花期貨,還有紐約的銅期貨。

  他用了槓桿,五倍槓桿。他算過帳——如果市場繼續回暖,五倍槓桿能把他的二十萬變成四十萬、六十萬,甚至一百萬。

  他在套房客廳的牆上貼了一張紙,上面寫著他估計的價格目標。

  他跟助手說——「這些數字不是夢。這些數字是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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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邏輯,他信邏輯。

  六月的第一周,市場還在高位。

  他的帳面盈利一度達到了五萬美元。

  他在宴會上跟客人說——「你看,我早就說過。市場需要信心。」

  第二周,市場開始跌。

  他沒有動。他說——「這是技術性回調,正常的。」

  第三周,市場開始暴跌。他還是沒有動。

  他說——「跌得越狠,反彈越猛。只要等得起。」

  但槓桿不等邱吉爾。

  保證金不夠的時候,經紀人的電話就來了。第一次追繳保證金的時候,他補了一筆錢。

  第二次追繳的時候,他又補了一筆。

  第三次追繳的時候,他的帳戶里已經沒錢了。

  經紀人在電話那頭說——「先生,如果您不能在明天開盤前補足保證金,我們只能強制平倉。」

  邱吉爾拿著電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平吧。」

  二十萬美元,在四十八小時之內變成了零。

  他買的那些期貨合約被經紀公司以市價拋售,拋售的價格比他的買入價低了將近一半。

  他的帳戶餘額從二十萬變成了負數——他還欠經紀公司幾千美元的手續費和利息。

  他把電話擱下,坐在套房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是那張貼滿了價格目標的紙。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紙從牆上揭下來,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他回到沙發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根雪茄。他點著了,吸了一口,把煙含在嘴裡,很久沒有吐出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消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他常去的那家雪茄店打電話來說——「先生,您上個月的帳還沒結。」

  第三天,五月花酒店的前台經理來敲門,說——「首相先生,您的套房租金已經逾期兩周了。如果再不付,我們只能請您搬出去。」

  邱吉爾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亂著,看著那個經理。

  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邱吉爾搬出了五月花酒店。搬走的那天是個雨天,和他的心情很配。

  他只有幾個箱子——幾件衣服,幾本書,一箱文件,和那瓶沒喝完的威士忌。

  他叫了一輛計程車,把箱子塞進後備箱,然後坐進后座。司機問去哪裡。

  他說了一個地址——華盛頓西北區,一間舊公寓樓。

  公寓是他讓助手找的,兩間臥室,沒有客廳,廚房和衛生間共用。

  月租一百八十美元,他付了第一個月的,用的是助手借給他的錢。

  他沒有一個人住。搬進公寓的還有五個人——他的兩個助手,一個原英國駐美大使館的武官,一個原海軍部的情報官,和一個原殖民地事務部的低級文員。

  這五個人都曾經在渥太華跟著他幹過,渥太華覆滅之後跟著他跑到了美國。

  他們有的在邱吉爾宴會上幫忙端過盤子,有的替他寫過演講稿,有的替他跟美國商人牽過線。

  他們都沒有錢,都沒有工作,都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邱吉爾搬進公寓的那天晚上,他們圍坐在那個狹小的廚房裡,吃著從街角雜貨店買來的麵包和罐頭。

  沒有人說話。麵包很硬,罐頭是冷的。

  邱吉爾坐在角落裡的一把舊椅子上,把麵包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往嘴裡塞。

  吃完之後,他把盤子擱在膝蓋上,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在聽:

  「我沒有錢了。你們都知道了。明天開始,這間公寓的房租我們要一起湊。

  我算過了,六個人,每人每月三十美元,湊得出來。吃的另算。

  你們如果誰想走,我不攔。但留下的,我們繼續干。

  幹什麼?我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在這裡等死。」

  沒有人走。六個人擠在兩間臥室里,睡在地板上和沙發上。

  第二天早上,邱吉爾第一個醒,把廚房收拾乾淨,燒了一壺水,給每個人泡了一杯茶。

  茶是劣質的,但熱的。

  他把茶杯端到桌上,坐下來,攤開一份當天的報紙,翻到金融版。

  金融版上的數字全是紅的——跌。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報紙合上,折好,擱在桌角。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但他沒有皺眉。

  他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華盛頓天空,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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