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夫妻的旅途2
"這條路什麼時候修好的？"
瑪塔望著窗外，目光沿著路面上那些嶄新的標記線向前延伸，公路兩側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座跨線橋或一條匝道，橋身的水泥面上刷著統一的淺灰色塗料，橋樑護欄邊緣裝有反射燈。
"去年秋天通車的，"
卡爾說，
"從柏林一直到波羅的海沿岸，全程三百多公里，據說只用了兩年多就修完了。
上次工會組織學習的時候放了關於基礎設施建設的幻燈片，他們說這條高速公路的一期工程，動用了好幾支工程隊同時施工，很多是參加完工業建設之後輪換過來的工人和工程人員。"
"兩年多……解放以前修一條普通的鄉道都不止這麼久。"
"那是因為現在修路的設備不一樣了，"
卡爾說，
"工廠里出了新的築路機械，速度快很多。
加上各個縣鎮的勞動力組織得很好，征地也順利，大家都挺配合的。"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
路邊的景色在逐漸變化——城市和城郊的密集建築慢慢退去，田野開始占據更多的視野。
大片大片的麥田正在等待收割，麥穗在微風中形成連綿的金黃色波浪，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樹林邊緣。
有些田地里已經堆起了收割機留下的麥秸垛，一排排整齊地碼放在田埂旁邊。
經過一座橫跨公路的鐵路橋時，一列綠色的客運列車正好從橋上駛過。列車車廂的窗戶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連串明亮的光點，像一條被拉長了的、正在移動的光帶。瑪塔從車窗里仰頭看著列車駛過，直到最後一節車廂也消失在橋的另一端。
"這趟車是去哪兒的？"她問。
"應該也是去海邊方向的，"
卡爾說，
"施特拉爾松德或者呂根島那邊。現在這個季節，鐵路公司加開了好幾班去北方的旅遊專列。"
大約行駛了一個半小時之後，前方的路牌提示前方有一處高速公路服務區。
卡爾打轉向燈減速，沿著匝道駛入服務區的停車場。
服務區不大，但設施很齊全，有一座白牆紅瓦的主建築，旁邊有一排整齊的加油泵和一座獨立的修車棚。
停車場裡停著十幾輛車，旅客們有的正走向主建築，有的正靠在車旁邊休息。
卡爾停好車，和瑪塔一起走進了主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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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的時候迎面湧來一陣混合了咖啡和新鮮烘焙食品的溫暖香氣。大廳寬敞明亮，地面鋪著淺色的瓷磚，靠牆一側有一排整齊的櫃檯，提供熱咖啡、茶飲、現烤麵包和簡餐。
旁邊的區域擺著幾排整潔的餐桌，上面鋪著紅白格子的桌布，不少座位上坐著旅客，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看報，有人在低聲交談。
瑪塔要了一杯熱咖啡和一隻蘋果卷，卡爾要了一杯茶和一個夾著乳酪和生菜的三明治。
他們在窗邊的一個空位坐下來。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紅白格桌布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另一側正在進站的旅遊大巴，車上的旅客正陸續下來。一個約莫六七十歲的婦人先下車，拄著一根棕色的手杖，後面跟著一對年輕夫婦帶著一個大約三歲的小孩，小孩被父親舉在肩膀上坐著，手裡舉著一隻彩色的風車。風車的葉片在微風裡旋轉著，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彩色光圈。
小孩發出一連串笑聲，手裡的風車轉得更快了，像一隻小型的彩色的輪子在空氣里輕盈地滾過去。
瑪塔的目光追著那架風車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道淺淺的弧線。她喝了一口咖啡，說：
"那孩子真高興啊。"
卡爾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咬了一口手裡的三明治。他說：
"我上回去工會開會的時候，看了一份今年的旅遊統計。說是今年夏天前往北方沿海地區的遊客人數比去年多了不少。很多人也像咱們一樣，利用休息時間帶著家人或者自己出門放鬆幾天。
你那個縫紉機的廠家，聽說也是因為大家生活好了才有更多需求，聽說他們已經擴建了一條生產線，還招了新工人。"
瑪塔用叉子切下一小塊蘋果卷送進嘴裡，嚼完之後說：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開著車出門度自己的假期。我記得小時候在村子裡，別說度假了，連去一趟縣城都不容易。那時候要是去城市裡面來回要一整天。
那時候要是有人告訴我父親——你閨女將來會跟女婿開車去海邊住兩天，他肯定覺得你是在講夢話。"
卡爾沒有接這個話。他低頭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地面上。
服務區的停車場裡，那輛藍色的長途客車已經在重新出發了，引擎低沉的轟鳴聲隔著窗戶傳進來，像是被厚玻璃濾過一遍的聲音。一個穿藍色制服的司機正在把行李箱放回車身側面的儲物艙里，動作熟練而利落。
幾個從洗手間方向走回來的旅客正陸續登上車門，有人手裡拎著一隻紙袋，裡面裝著剛買的路邊零食。他們上車的時候聊著天，語氣輕快，說笑聲被風吹散在停車場周圍的空氣里。
服務區後面是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中央立著一座簡陋的木製涼亭，涼亭下面坐著幾個人，似乎是一家三代人，他們圍坐在一張野餐墊上，面前擺著麵包和水果，正邊聊邊吃。
一個小男孩端著一隻塑料水杯，正小心翼翼地從草地邊緣走向涼亭，水杯里的水在晃動中微微泛出波紋，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彷佛這杯水是他此刻最重要的工作，每一步都值得認真對待。
瑪塔也看著那片草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把空杯放在托盤邊緣。
"休息好了嗎？"她問。
卡爾點頭，站起來把餐盤收好放到回收台上，回到座位旁邊伸手幫瑪塔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遞過去。
他們推開玻璃門走出主建築的時候，外面的風比剛才大了些，吹動瑪塔的裙擺和辮梢。
停車場裡又多了幾輛車，有人在加油站那邊自助加油，有人正在車旁邊整理後備箱裡的行李。所有人都朝著各自的方向在準備出發，每一輛車都載著不同的目的地，而所有目的地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北方。
卡爾繞到副駕駛一側替瑪塔開了門，等她坐穩之後關好門，自己也回到駕駛座上。引擎發動，他掛擋松離合，車子緩緩駛離服務區的停車位，匯入了主路上的車流。
前方的路面在午前的光線下顯得寬闊而明亮，公路兩側的田野綿延不絕地鋪展開去，遠處的天際線上有幾座風力磨坊的葉片正在緩慢轉動，白色的葉片在藍天的背景中形成了一個又一個交錯的圓弧。
"按照現在的速度，"卡爾說，"大約再走兩個多小時就能看到海了。"
瑪塔把車窗搖下了一道縫，帶著田野和乾草氣息的風湧進車裡，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靠在座椅靠背上，望著前方那條正在不斷延伸、永無止境一般向前鋪展的道路，兩旁的田野像一道不斷被翻動的畫卷，金黃的麥浪、深綠的樹林、白色的風力磨坊輪番閃過車窗。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
卡爾也沒有說話，他把一隻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輕輕放在座椅側面的空隙上。
過了一會兒，瑪塔把手伸過來，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兩個人都沒有轉頭看對方，車子繼續向前行駛，經過一座又一座橋樑，穿過一段又一段林蔭道，在柏油路面上持續前進。
瑪塔望著窗外，目光沿著路面上那些嶄新的標記線向前延伸，公路兩側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座跨線橋或一條匝道，橋身的水泥面上刷著統一的淺灰色塗料，橋樑護欄邊緣裝有反射燈。
"去年秋天通車的，"
卡爾說，
"從柏林一直到波羅的海沿岸，全程三百多公里，據說只用了兩年多就修完了。
上次工會組織學習的時候放了關於基礎設施建設的幻燈片，他們說這條高速公路的一期工程，動用了好幾支工程隊同時施工，很多是參加完工業建設之後輪換過來的工人和工程人員。"
"兩年多……解放以前修一條普通的鄉道都不止這麼久。"
"那是因為現在修路的設備不一樣了，"
卡爾說，
"工廠里出了新的築路機械，速度快很多。
加上各個縣鎮的勞動力組織得很好，征地也順利，大家都挺配合的。"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
路邊的景色在逐漸變化——城市和城郊的密集建築慢慢退去，田野開始占據更多的視野。
大片大片的麥田正在等待收割，麥穗在微風中形成連綿的金黃色波浪，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樹林邊緣。
有些田地里已經堆起了收割機留下的麥秸垛，一排排整齊地碼放在田埂旁邊。
經過一座橫跨公路的鐵路橋時，一列綠色的客運列車正好從橋上駛過。列車車廂的窗戶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連串明亮的光點，像一條被拉長了的、正在移動的光帶。瑪塔從車窗里仰頭看著列車駛過，直到最後一節車廂也消失在橋的另一端。
"這趟車是去哪兒的？"她問。
"應該也是去海邊方向的，"
卡爾說，
"施特拉爾松德或者呂根島那邊。現在這個季節，鐵路公司加開了好幾班去北方的旅遊專列。"
大約行駛了一個半小時之後，前方的路牌提示前方有一處高速公路服務區。
卡爾打轉向燈減速，沿著匝道駛入服務區的停車場。
服務區不大，但設施很齊全，有一座白牆紅瓦的主建築，旁邊有一排整齊的加油泵和一座獨立的修車棚。
停車場裡停著十幾輛車，旅客們有的正走向主建築，有的正靠在車旁邊休息。
卡爾停好車，和瑪塔一起走進了主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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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的時候迎面湧來一陣混合了咖啡和新鮮烘焙食品的溫暖香氣。大廳寬敞明亮，地面鋪著淺色的瓷磚，靠牆一側有一排整齊的櫃檯，提供熱咖啡、茶飲、現烤麵包和簡餐。
旁邊的區域擺著幾排整潔的餐桌，上面鋪著紅白格子的桌布，不少座位上坐著旅客，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看報，有人在低聲交談。
瑪塔要了一杯熱咖啡和一隻蘋果卷，卡爾要了一杯茶和一個夾著乳酪和生菜的三明治。
他們在窗邊的一個空位坐下來。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紅白格桌布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另一側正在進站的旅遊大巴，車上的旅客正陸續下來。一個約莫六七十歲的婦人先下車，拄著一根棕色的手杖，後面跟著一對年輕夫婦帶著一個大約三歲的小孩，小孩被父親舉在肩膀上坐著，手裡舉著一隻彩色的風車。風車的葉片在微風裡旋轉著，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彩色光圈。
小孩發出一連串笑聲，手裡的風車轉得更快了，像一隻小型的彩色的輪子在空氣里輕盈地滾過去。
瑪塔的目光追著那架風車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道淺淺的弧線。她喝了一口咖啡，說：
"那孩子真高興啊。"
卡爾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咬了一口手裡的三明治。他說：
"我上回去工會開會的時候，看了一份今年的旅遊統計。說是今年夏天前往北方沿海地區的遊客人數比去年多了不少。很多人也像咱們一樣，利用休息時間帶著家人或者自己出門放鬆幾天。
你那個縫紉機的廠家，聽說也是因為大家生活好了才有更多需求，聽說他們已經擴建了一條生產線，還招了新工人。"
瑪塔用叉子切下一小塊蘋果卷送進嘴裡，嚼完之後說：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開著車出門度自己的假期。我記得小時候在村子裡，別說度假了，連去一趟縣城都不容易。那時候要是去城市裡面來回要一整天。
那時候要是有人告訴我父親——你閨女將來會跟女婿開車去海邊住兩天，他肯定覺得你是在講夢話。"
卡爾沒有接這個話。他低頭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地面上。
服務區的停車場裡，那輛藍色的長途客車已經在重新出發了，引擎低沉的轟鳴聲隔著窗戶傳進來，像是被厚玻璃濾過一遍的聲音。一個穿藍色制服的司機正在把行李箱放回車身側面的儲物艙里，動作熟練而利落。
幾個從洗手間方向走回來的旅客正陸續登上車門，有人手裡拎著一隻紙袋，裡面裝著剛買的路邊零食。他們上車的時候聊著天，語氣輕快，說笑聲被風吹散在停車場周圍的空氣里。
服務區後面是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中央立著一座簡陋的木製涼亭，涼亭下面坐著幾個人，似乎是一家三代人，他們圍坐在一張野餐墊上，面前擺著麵包和水果，正邊聊邊吃。
一個小男孩端著一隻塑料水杯，正小心翼翼地從草地邊緣走向涼亭，水杯里的水在晃動中微微泛出波紋，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彷佛這杯水是他此刻最重要的工作，每一步都值得認真對待。
瑪塔也看著那片草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把空杯放在托盤邊緣。
"休息好了嗎？"她問。
卡爾點頭，站起來把餐盤收好放到回收台上，回到座位旁邊伸手幫瑪塔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遞過去。
他們推開玻璃門走出主建築的時候，外面的風比剛才大了些，吹動瑪塔的裙擺和辮梢。
停車場裡又多了幾輛車，有人在加油站那邊自助加油，有人正在車旁邊整理後備箱裡的行李。所有人都朝著各自的方向在準備出發，每一輛車都載著不同的目的地，而所有目的地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北方。
卡爾繞到副駕駛一側替瑪塔開了門，等她坐穩之後關好門，自己也回到駕駛座上。引擎發動，他掛擋松離合，車子緩緩駛離服務區的停車位，匯入了主路上的車流。
前方的路面在午前的光線下顯得寬闊而明亮，公路兩側的田野綿延不絕地鋪展開去，遠處的天際線上有幾座風力磨坊的葉片正在緩慢轉動，白色的葉片在藍天的背景中形成了一個又一個交錯的圓弧。
"按照現在的速度，"卡爾說，"大約再走兩個多小時就能看到海了。"
瑪塔把車窗搖下了一道縫，帶著田野和乾草氣息的風湧進車裡，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靠在座椅靠背上，望著前方那條正在不斷延伸、永無止境一般向前鋪展的道路，兩旁的田野像一道不斷被翻動的畫卷，金黃的麥浪、深綠的樹林、白色的風力磨坊輪番閃過車窗。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
卡爾也沒有說話，他把一隻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輕輕放在座椅側面的空隙上。
過了一會兒，瑪塔把手伸過來，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兩個人都沒有轉頭看對方，車子繼續向前行駛，經過一座又一座橋樑，穿過一段又一段林蔭道，在柏油路面上持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