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黑心芝麻再次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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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二虎望著自己的兄長,眼裡有高興。

  也有說不出的酸澀。

  大哥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活著了。

  不但活著,還立下了這樣大的功勞。

  從洪武草,到今日帶回的玉米番薯,再到那一船一船連名字都叫不全的種子。

  哪一樣不是能寫進史書的大功?

  太子親迎。

  百官列班。

  百姓夾道。

  這等榮耀,劉家祖墳冒十回青煙都未必換得來。

  可今日,他不是來替大哥賀喜的。

  袖中那道密旨,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從他站到龍江港開始,便一直燙著他的手腕。

  ——船隊靠岸,禮畢之後,拿下劉大虎。

  不入刑部。

  不下詔獄。

  先行軟禁,等候聖裁。

  劉二虎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陛下為何偏偏要讓自己來辦這件事。

  內衛難道沒人了?

  還是說,陛下連他們兄弟也開始防了?

  他們兄弟兩個,一個替老朱家出生入死,一個九死一生的替大明尋找產糧。

  難道到了頭來,仍逃不過一句帝王猜忌?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劉二虎便在心裡狠狠掐滅。

  不能想。

  也不該想。

  做臣子的,最忌諱替皇帝猜心。

  他只奉命辦差。

  哪怕要拿的人,是自己的親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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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郊迎的禮節一直折騰了大半個時辰。

  等禮部官員開始安排船員登記、貨物封存,朱標也準備讓劉大虎先去更衣歇息時,劉二虎終於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身後,十餘名內衛同時跟上。

  讓碼頭上原本漸漸鬆快的氣氛,頓時又緊了一層。

  劉大虎看見弟弟,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猛地綻開笑意。

  「二虎!你小子杵在那裡半天了,怎麼連聲哥都不知道叫?過來,讓我看看這些年你是胖了還是——」

  劉二虎卻沒有迎上去。

  甚至沒有看他。

  他徑直走到朱標面前,單膝跪地。

  「太子殿下,臣奉陛下密旨辦差,有一樁不能再拖的公務,需先向殿下稟明。」

  朱標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什麼差事?」

  劉二虎沉默一息,還是將那道密旨雙手奉上。

  朱標接過。

  只看了幾行,臉色便變了。

  「軟禁劉大虎?」

  他猛地抬頭。

  「就在今日?」

  劉二虎低下頭,將那一抹泛紅的眼角藏進陰影里,再開口時明顯遲疑了一瞬。

  「臣也覺得今日動手太傷人心,可旨意如此,臣不敢違抗。」

  朱標握著密旨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方才滿朝文武還在這裡迎他,數萬百姓也都親眼看著朝廷如何待這個有功之人。」

  「禮樂才停,你們便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人拿下。」

  「這讓天下人怎麼看朝廷?以後那些肯替大明豁出命去的人,又該怎麼想?」

  朱標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怒意。

  甚至連眉眼都沒有明顯變化。

  可劉二虎太清楚這位太子的性子,越是到了真正動怒的時候,反倒越少有疾言厲色。

  他心頭不由得往下一沉。

  「殿下,此事並非陛下無端起意。」

  「是華克勤法師進宮後,說近日京中水鬼索命、舊孽歸來,皆與家兄有關,又說若舊債不消,恐怕禍及皇室子孫。陛下因此震怒,才命臣先把家兄看住,等候聖裁。」

  話未說完。

  劉二虎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太子殿下笑了。

  很輕的一下。

  可那笑意半點沒有落進眼底。

  朱標緩緩把密旨折好,重新遞給他。

  那一瞬,劉二虎第一次從這位素來溫和寬厚的太子眼中,看見了毫不遮掩的殺意。

  「華克勤。」

  朱標將這個名字輕輕念了一遍。

  聲音還是那般平靜。

  可劉二虎後背卻莫名起了一層涼意。

  這些日子,朱標對宮裡那群和尚一直不算上心。

  父皇願意聽經,便讓他聽。

  願意燒幾炷香,便讓他燒。

  老人家從胡惟庸案以後睡得不好,好不容易尋到個能說話解悶的人,只要不鬧得太過分,朱標懶得為了幾件袈裟、幾場法會掃父皇的興致。

  說到底,他太了解自家老爺子。

  興頭上來時,恨不得把一樣東西捧到天上。

  可那股勁過去,自然也就淡了。

  何況還有自己。

  還有老五。

  幾個和尚而已。

  翻不了天。

  可現在看來……似乎真有人把東宮的寬容,當成了軟弱。

  朱標眸光微垂。

  老五。

  想到這個名字,他忽然停了一下。

  那小子如今正在休產假。

  按母后的懿旨,孩子滿月之前,除非八百里急報,誰也不許把他從吳王府里薅出來辦差。

  既然如此……朱標眼底那點冷意忽然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劉二虎更加心裡發毛的溫和。

  「二虎。」

  劉二虎立刻拱手:「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你過來些……」朱標朝他招了招手。

  「父皇的旨意自然不能違,劉大虎也得抓,不過這抓人的地方、時辰,以及他在被你抓住以前先去哪裡,卻未必寫在聖旨上。」

  劉二虎一怔。

  朱標沒有再多解釋,只示意他再湊近些。

  隨後抬手擋住嘴唇,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

  無人知道太子究竟說了什麼。

  旁人只看見,劉二虎起初神色愕然,隨後眼睛一點點睜大。

  再然後,那張從方才起便一直沉著的臉,竟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朱標。

  那一瞬間,劉二虎竟有些恍惚。

  十年前。

  小明王那樁事鬧得最凶時,也是這樣。

  兄長分明半隻腳已經踩進了死局。

  所有人都以為劉大虎必死無疑。

  最後卻是太子在中間搭了一座橋,將那條路悄悄引向了五殿下。

  再後來,哥哥「死」了。

  又活了。

  一活就是十年。

  如今仿佛一切再次重演。

  還是太子。

  還是大哥。

  甚至……還是吳王殿下。

  劉二虎鼻子一酸,竟當場跪了下去。

  「臣劉二虎,叩謝太子殿下大恩!」

  這一跪來得太突然。

  朱標伸手將他扶住,無奈道:「好端端的又跪什麼?你哥哥才剛回來,今日龍江港上的膝蓋已經夠不值錢了。」

  劉二虎喉頭髮緊。

  「殿下,臣兄弟二人欠東宮、欠吳王殿下的,這輩子只怕都還不清了。」

  「那便別還。」

  朱標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真要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這天下還有什麼情分可講?」

  說完,他抬眼望向宮城方向。

  那張素來溫潤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孤原想著,他們既能讓父皇睡個安穩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可如今看來……」

  朱標慢慢眯起了眼睛。

  「這群禿驢,再沒人管管,是真要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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