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王妃藏了相思,吳王藏了歸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吳王府這一日從清早便忙了起來。

  忙的卻不是迎接吳王班師。

  至少徐妙雲對府中上下是這樣說的。

  「母后上回來時還說,咱們府里待自家人也太講規矩,幾位嫂嫂坐著說話,中間偏要隔著一張待客的大案。今日把案子撤了,換成幾張矮几,茶點各自擺在手邊。再給濟熺他們鋪一塊軟氈,孩子們坐不住,拘在大人身邊反倒鬧得慌。」

  她坐在東暖閣的軟榻上,膝前支著一張紫檀小几,手中翻看著雲奇剛送來的採買冊。

  隆起的小腹已經遮住了大半裙面,說話時仍舊不疾不徐。

  雲奇一項項記下,聽到最後,忍不住抬頭:「王妃,皇后娘娘昨日才來過,幾位王妃也未遞帖子,今日便要準備得這樣周全嗎?」

  徐妙雲翻過一頁帳冊,溫聲解釋道:「她們近來隔三差五便來,提前備著總不會錯。臨時忙亂,反倒怠慢人。」

  團香立在一旁,偷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


  可昨日傍晚,小姐卻特意吩咐門房,往後幾日西角門不要過早落閂,還把那把備用鑰匙交給了雲奇親自收著。

  前院通往內宅的青磚路,今日已經灑掃了三遍,石縫裡連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都沒有。

  書房案頭那方許久未動的舊硯也重新養了墨,旁邊壓著幾張裁好的宣紙,連朱橚慣用的那支狼毫都被洗淨理順,端端正正擱回了原處。

  就連府中更漏的值守也悄悄換了班。

  夜裡當值的,全是跟隨朱橚多年的老人,小姐給出的理由是這些人穩重,不會驚擾皇后娘娘歇息。

  團香卻知道,皇后娘娘從不在吳王府留宿。

  小姐嘴上半個字不提歸期,卻早已把殿下回來以後可能經過的每一道門、踏過的每一級台階,都安安靜靜地等好了。

  團香正想著,徐妙雲已經抬眸看向她:「殿下書房裡的香換了嗎?」

  「換了。」團香忙答道,「照小姐吩咐,沒有點香,只在窗邊擱了一小碟曬乾的桂葉,氣味淡些,也不熏人。」

  「海上久了,聞重香容易頭暈。」

  徐妙雲說完,像是察覺自己問得太細,便垂眸翻過一頁冊子,若無其事地補道:「再說母后若去書房看見,濃香也熏人。」

  團香忍著笑應是。

  雲奇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半點不敢拆穿。

  徐妙雲又問:「淨房的熱水可方便?」

  雲奇道:「一直備著,隨時都能用。」

  「不是為誰特意備的。」徐妙雲輕描淡寫地解釋道,「秋日早晚涼,府中多備些熱水,本就是規矩。」

  「奴婢明白。」團香忙不迭地點頭,「與殿下回不回來,一點關係都沒有。」

  徐妙雲抬眼輕輕睨了她一下。

  團香連忙斂了神色,只是嘴角仍偷偷翹著。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近來膽子越發大了。」

  「奴婢哪裡敢取笑小姐,只是怕小姐說得累了,替您把話說全。」

  徐妙雲拿她沒法,只得將帳冊合上。

  手掌落在腹前時,孩子恰好輕輕動了一下。

  她的神情也隨之軟了下來。

  「你爹已經快到江陰了,急什麼。」

  她低低說了一句,既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壓下心底那點牽掛。

  ……

  吳王府西側角門外,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馬車悄然停下。

  車簾掀開,朱橚先探頭看了一眼。

  門外沒有儀仗,沒有迎候的長隊,連掃地的小廝都被雲奇提前支開了。

  他這才滿意地下車。

  雲奇早早候在門後,瞧見那道熟悉身影,眼圈當場便紅了,剛要跪下行禮,朱橚一把扶住他。

  「別出聲!王妃可知道本王今日回來?」

  「回殿下,王妃只知道船隊已經入江。照正常行程,殿下最快也要明日下午才能進城。」

  「那便好。」

  朱橚壓低了聲音,眼底卻藏不住笑意。

  他特意讓大隊人馬停在江陰,又換小船先行入京,連宮裡都只遞了一封「明日進城」的摺子。

  為的便是搶出這一日,先回府看她。

  牛小滿從車後搬下一隻小箱,忍不住提醒:「殿下,屬下還是覺得,您先去沐浴更穩妥。海上漂了這些日子,身上多少沾著些潮氣。」

  朱橚腳步一頓,下意識抬袖聞了聞。

  「味道當真很重?」

  牛小滿認真辨了辨:「倒也不重,昨夜靠岸前,殿下已經洗過一回,衣裳也是新換的。」

  朱橚摸了摸下巴,又不放心地問:「那本王是不是曬黑了許多?還有這層胡茬,雖然已經修過,靠近了會不會扎人?」

  牛小滿看著他下頜那層仍有些硬的青茬,如實道:「若只是說話,自然不扎,要是靠得太近,可能會有一點。」

  朱橚眉頭皺得更緊,又低頭嗅了嗅衣領:「身上還有沒有海腥味?妙雲如今有孕,聞不得重氣,萬一叫她難受怎麼辦?」

  牛小滿起初還答得認真,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

  「殿下,您是回去見王妃,不是參加禮部的選秀。」

  朱橚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本王走了快五個月,好不容易回來,第一面自然不能太潦草。」

  牛小滿連忙垂首應是,唇邊卻還掛著沒來得及收起的笑。

  雲奇在旁邊聽得心裡發熱,忙道:「殿下放心,王妃這些日子日日惦念您。別說曬黑些,便是您被海腥醃入味了,王妃也只會高興。」

  朱橚望向內宅的方向,唇邊笑意微微一深。

  「本王知道她會高興,就怕她高興得忘了自己如今是什麼身子。若讓人先進去通報,她多半連扶都不肯讓人扶,起身便要往外迎。」

  他收回目光,低聲吩咐道:「消息先壓著,誰也不許驚動她。本王自己進去,省得她挺著肚子折騰這一趟。」

  話雖如此,朱橚仍舊不放心,又仔細一項項的問了起來:「她今日精神如何?早膳用了多少?昨夜睡得好不好?孩子近來可曾鬧她?戴先生又是如何囑咐的?」

  雲奇一一答了。

  聽到徐妙雲昨夜睡得安穩,今日又多用了半碗粥和一隻蒸蛋,朱橚眉間那點緊繃才慢慢散開。

  他從東瀛一路回來,海上遇見兩場風浪都沒皺眉。

  如今只隔著幾重院門,反倒生出了幾分近鄉情怯。

  ……

  後院裡,徐妙雲仍在指揮宮人挪動陳設。

  東暖閣外新添了一張小榻,是留給馬皇后歇腳的。

  旁邊擺著針線笸籮和幾本閒書,桌上還放著一隻寬口瓷瓶。

  團香正往瓶里插桂枝。

  徐妙雲看了片刻,輕輕搖頭:「母后素來不喜堆疊繁飾,桂枝貴在疏朗,插得這樣密,反倒失了秋意。左邊抽去兩枝,右邊那一枝壓低些,給白菊留些餘地。」

  團香依言調整,退開兩步問:「小姐,這樣可好?」

  「還是高了些。」

  徐妙雲扶著腰慢慢起身。

  團香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小姐,您坐著吩咐便好,奴婢來改。」

  徐妙雲卻已扶著腰慢慢走近,失笑道:「你如今倒把我看得比瓷人還嬌貴了。我不過往前走兩步,站近些才看得准。你只管拿穩了,照我說的來插。」

  團香無奈,只得一手扶著瓷瓶,一手拿起那枝桂花,依著她的指點往瓶中送去。

  可枝梢才探到瓶口,旁邊忽然伸來一隻手,穩穩接過了她手中的桂枝。

  那隻手比團香的寬大許多,指節分明,掌心還留著常年握刀與纜繩磨出的薄繭。

  徐妙雲的注意力全在瓷瓶上,並未察覺換了人,只低頭比量著枝葉的位置,輕聲吩咐道:「枝梢再往左偏一些,別壓住後面的白菊。對,慢一點……」

  那人果然照著她的話,把桂枝緩緩插進瓶中。

  位置不高不低,恰好讓出一片清朗的視線。

  徐妙雲看了兩眼,終於滿意。

  「這樣便好,團香,你今日倒比往日穩當……」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團香站在三步之外,兩手空空,眼眶已經紅了,偏又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徐妙雲的呼吸輕輕一滯。

  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立刻回頭。

  身後那個人也沒有催。

  秋風從廊下穿過,吹動桂枝與衣角。

  極淡的海風氣息裹著衣上清冽的秋涼,從她身後悄然漫了過來。

  那是她等了五個月,想過無數次的氣息。

  徐妙雲緩緩轉過身。

  朱橚就站在她的面前。

  曬黑了些,也瘦了些,眼底帶著長途奔波後的倦色。

  可望向她時,那雙眼睛仍舊亮得叫人心口發燙。

  他手裡還扶著那枝桂花,像是從未遠行,只不過替她接過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四目相對。

  朱橚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後只剩最簡單的兩句。

  「妙雲。」

  「我回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