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元夜襲,燒火棍挑落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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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越在修廟頂。

  瓦片是從鄰村窯上賒來的,青灰色,帶著股子火氣。他踩著橫樑,把漏雨的洞一塊塊補上,泥是河溝里的膠泥,摻了碎稻草,糊在瓦縫上,手指一抹,平平整整。

  腦子裡「叮」了一聲。

  【破廟屋頂簽到成功。】

  【獎勵:陷馬坑圖解(洪武初年版)。附贈:三角鐵釘十二枚。】

  沈越從口袋裡摸出那十二枚鐵釘。每枚三寸長,三棱,尖頭,泛著青幽幽的冷光。他掂了掂,揣回兜里,繼續抹泥。

  「沈小哥!」劉大在底下喊,嗓子劈了,「瓦夠麼?不夠我再去窯上拉!」

  「夠了。」沈越說,「別吵。瓦片脆,踩碎了紮腳。」

  他話音剛落,土路盡頭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群,跌跌撞撞,帶著哭腔。

  「跑啊!快跑!元兵!元兵來了!」

  沈越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見村口方向湧來十幾個人,衣衫襤褸,滿臉是血,有的拖著斷腿,有的抱著孩子。領頭的是大王莊的獵戶,姓吳,平日裡常來沈家村換鹽,此刻左胳膊耷拉著,血順著指尖往下淌。

  「吳叔?」劉大迎上去。

  「元兵!」吳獵戶撲倒在廟門口,額頭砸在青石板上,血濺起來,「十三騎!穿皮甲!帶彎刀!燒了大王莊,殺了……殺了八口!往這邊來了!說是……說是要抓沈神仙!」

  人群炸了。

  流民們從窩棚里鑽出來,婦孺哭喊,男人們抓起鋤頭柴刀,手在抖。老根爺拄著拐從祠堂出來,核桃不轉了,攥得死緊:「快!快收拾東西!往山里跑!」

  「跑什麼。」

  沈越從屋頂跳下來。不高,一丈多,落地時膝蓋微彎,草鞋碾起一層細灰。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吳獵戶面前,蹲下,看了看他的胳膊。

  骨頭斷了,但不是砍傷,是摔的。

  「十三騎?」沈越問。

  「十三……十三騎!」吳獵戶喘著粗氣,「領頭的……臉上有道疤,說漢話,說抓沈越回去,賞金百兩……」

  沈越站起身,目光掃過panic的人群。

  「劉大。」

  「在!」

  「帶二十個人,去村口土路。」沈越從兜里掏出那十二枚鐵釘,拋過去,「挖坑。三尺深,兩尺寬,上頭鋪草蓆,撒浮土。坑底插竹籤,鐵釘埋尖朝上。」

  劉大接住鐵釘,愣住:「這……這是……」

  「陷馬坑。」沈越說,「土路中間挖三個,間距十丈。老槐樹之間拉絆馬索,用紅薯藤,夜裡看不出來。」

  他轉身,對張鐵匠說:「把你家所有的破銅爛鐵——犁頭、鋤頭、斷刀,只要是鐵的,全搬出來。熔了,打長釘,越尖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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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鐵匠嘴唇哆嗦:「沈……沈小哥,咱……咱要跟元兵干?」

  「不跟。」沈越往廟後走,拎出那把燒火棍,在掌心掂了掂,「他們跟我干。」

  ---

  日頭落山時,村口變了樣。

  土路還是那條土路,但中間三塊地方,浮土下藏著三尺深坑,坑底竹籤削得尖尖的,像一排排獠牙。老槐樹之間,紅薯藤纏成繩,離地一尺,在暮色里像一團團亂草。

  婦孺老弱全進了破廟後頭的地窖——那是沈越讓劉大之前挖的,本用來存紅薯,現在騰出來住人。

  青壯們埋伏在田埂後頭,手裡拎著鋤頭、柴刀、鐵鍬,還有張鐵匠剛打出來的長釘。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牙齒打架的咯咯響。

  沈越坐在老槐樹下,背靠樹幹,燒火棍橫在膝頭。他閉著眼,像是在打盹。

  「先生……」朱標留下的一個護衛——大虎走前安排給沈越的,叫趙三,是個老兵——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元兵騎射精湛,咱……咱這些人,沒打過仗……」

  「不用打。」沈越說,「等著。」


  「等他們摔。」

  趙三不懂,但閉了嘴。

  ---

  月上中天,半弦月躲在雲後,地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馬匹的騷臭,還有鐵器上防鏽的羊油味。

  十三騎。

  馬蹄聲起初很輕,像貓踩在屋頂上,漸漸地近了,重了,帶著一種有節奏的震顫。騎手們顯然沒把沈家村放在眼裡——大王莊剛燒完,火光還在天邊亮著,這村子安靜得像座空墳。

  領頭的刀疤臉百夫長勒住馬,氈帽下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臉上那道疤從眉角拖到嘴角,像條蜈蚣在爬。

  「沈越就在這村里?」他問身後的通譯。

  通譯是個漢人,剃了半個腦袋,扎著元人的辮子,點頭哈腰:「就在!探子說了,白天還在屋頂上爬,是個十七歲的娃娃,瘦得跟猴似的!」

  百夫長冷笑一聲,抽出彎刀。刀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弧,像一彎月牙。

  「衝進去!抓活的!賞金平分!」

  十三匹馬催動,鐵蹄砸在土路上,轟隆隆像悶雷。

  第一匹馬沖在最前頭,是匹黑馬,鼻孔噴著白氣。馬上的騎士俯低身子,彎刀平舉,準備掠過村口時一刀斬下老槐樹的枝椏示威——

  「轟!」

  不是雷聲,是地面塌了。

  黑馬的前蹄踩進陷馬坑,坑底的竹籤和鐵釘刺進馬腿,深可及骨。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騎士甩出去。騎士在空中翻了個個兒,後背砸在坑沿上,還沒來得及叫,坑底的另一根竹籤從他肋下刺入,透胸而出。

  第二匹馬緊跟其後,騎士見前頭有變,猛拉韁繩——馬偏了方向,卻正好撞在紅薯藤的絆馬索上。藤條韌性十足,馬腿被纏住,轟然倒地,騎士的腦袋磕在路旁的石頭上,悶哼一聲,不動了。

  第三匹、第四匹……

  土路上人仰馬翻,慘叫和馬嘶混成一片。十三騎眨眼間廢了四騎,剩下的九騎慌忙勒馬,在土路上擠成一團。

  「有埋伏!撤!撤!」刀疤臉百夫長嘶吼。

  晚了。

  田埂後頭,劉大帶著人站起來,不是衝殺,是扔——扔石頭,扔土塊,扔張鐵匠剛打出來的鐵釘。天黑,元兵辨不清方向,只聽見四面八方都是風聲,石頭砸在頭盔上「噹噹」響,鐵釘扎進馬屁股,疼得馬狂跳亂踢。

  沈越從老槐樹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拎著燒火棍,慢悠悠地走到土路邊,看著那個剛從泥里爬起來的刀疤臉。

  百夫長滿臉是泥,彎刀還攥在手裡,但刀身在抖。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削的少年,破短褐,草鞋,燒火棍扛在肩上,像是剛從田埂上散步回來的農夫。

  「你就是沈越?」百夫長咬著牙,漢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是。」

  「找死!」

  百夫長猛地撲上來。他雖然是馬上將,但步戰也不弱,彎刀劈出一道弧光,直取沈越脖頸。這一刀用了全力,風聲呼嘯,足以斬斷碗口粗的樹。

  沈越沒躲。

  他手裡的燒火棍往上一挑——

  「當!」

  一聲脆響,火星在黑暗裡濺開。

  彎刀飛上了天,旋轉著,最後「噗」地一聲插進田埂的泥里,刀柄顫巍巍地晃。

  百夫長愣在原地,手腕劇痛,像是被鐵錘砸過。他低頭看,右手腕已經腫起來,骨頭裂了。

  沈越的燒火棍往前一遞,棍頭點在百夫長咽喉上,沒用力,但百夫長不敢動了。

  「誰派你來的?」沈越問。

  「要殺便殺!」百夫長獰笑,「老子是擴廓帖木兒的人!王保保將軍麾下百夫長!明狗,你殺了我,將軍會屠了你這村子!」

  沈越歪了歪頭。

  「王保保?」他說,「擴廓帖木兒,漢名王保保,沈丘人,察罕帖木兒外甥。至正二十二年繼承舅父兵馬,駐兵山西,去年在定西和徐達打了一仗,輸了。」

  百夫長瞪大眼睛:「你……你怎知……」

  「猜的。」沈越說。

  他伸手,從百夫長懷裡搜出一卷羊皮紙,用火漆封著。火漆上是個狼頭徽記,是北元王廷的標記。

  沈越沒拆,隨手塞進口袋,然後一棍敲在百夫長膝蓋外側。百夫長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劉大。」沈越喊。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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