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定州朱青天 5
王弼徹底沒了方才的鬆弛淡然。
先前篤定太孫親臨，風波落地，他只需靜觀其變、安分守己即可，一身心事早已卸下大半。
可萬萬沒想到，藍玉竟在六七日之前，私遣義子遠赴三地暗查知州，還帶著幾十號親兵在外遊蕩至今未歸……
藍玉出事，他絕無獨善其身的可能！
方才還從容說教、半點不急的王弼，現在轉過來，轉過去，此刻慌得手足無措，反倒讓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藍玉，心底莫名升起幾分發虛。
「老王，你、你不至於這麼緊張吧？」
「不過是暗中查個文官底細，能翻出多大浪花？」
王弼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死死盯著藍玉，語氣急促又沉重，字字敲心：「不至於？傅廣澤是什麼人？」
「是地方官，還是一個不畏勛貴、不懼兵威，敢為百姓直面凱旋雄師的好官。」
「這在太孫殿下面前，甚至在陛下面前，都是認定他赤誠為民、恪盡職守！」
「你手下那群義子，個個驕橫跋扈、眼高於頂，比你還要不知天高地厚！你一句輕飄飄的『找點麻煩』，他們若是在老家肆意妄為，驚擾宗族、毆打親眷、構陷良吏，鬧出半點人命是非……這可都要記在你的頭上……」
王弼深吸一口涼氣，拋出最讓人心驚的前車之鑑：「你難道忘了被你打死的朱亮祖了，他不就是害了一個知縣嗎？」
一番話如冷水傾盆，狠狠澆在藍玉心頭，他臉上的散漫傲氣終於徹底褪去，眼底浮出幾分真切的慌亂……
王弼見狀，不敢再耽擱半分，當即快速定計，厲聲吩咐：「事已至此，只能亡羊補牢！聽我的，即刻安排人手！」
「立刻分出兩撥精銳人手，快馬加急出動！」
「第一撥，奔赴傅廣澤老家尋到藍勇一眾親兵，勒令所有人即刻停手、速速歸營，半點不准滋擾百姓、驚擾傅氏族人……」
「第二撥，潛伏定州府衙四周，暗中盯守，嚴防你手下那群莽撞之徒深夜闖衙滋事、尋釁報復……」
「務必壓住所有隱患，絕不能在今日這個關口，再生半點禍事！」
藍玉此刻已然徹底信服，連連點頭，不敢有半分拖沓：「好好好！我即刻傳令！」
藍玉越聽心越虛，忙朝外喊親兵。
召人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忽聽帳外親兵又報：「大帥，曹國公李景隆求見！」
藍玉一怔，抬頭看向王弼：「李景隆不陪著太孫殿下，跑咱這兒來做什麼？」
王弼拍拍腦門，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還能做什麼？定是傳旨來了，看來，太孫殿下今日就要到大營了……」
藍玉哦了一聲，趕緊朝帳外道：「快請曹國公進來……」
李景隆邁入帳中，臉上神色平靜，一身風塵未消。
藍玉起身相迎，禮數比往日周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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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也不寒暄，開門見山道：「永昌侯，太孫殿下午時即到。殿下有令，請永昌侯即刻集合各營將士，所有在營兵卒將官，皆至中軍校場列隊聽命。太孫殿下到時，要當眾查辦踩踏民田之事。」
藍玉忙道：「是，本帥這就傳令下去，讓各營立刻整隊。」
他當著李景隆的面叫來傳令親兵，把命令一道道發了出去。
李景隆見事情辦妥，朝他微微點頭，便轉身告辭，李景隆想要出營迎迎太孫殿下。
李景隆剛出去，王弼便又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兩撥人的事，可別忘了！現在就去派！」
藍玉被他一疊聲地催著，心裡也真發了毛，忙叫來兩個平日最老成的心腹將校，如此這般交代了一番。
兩人領命，各帶一隊人，從營後繞出，分作兩路，往定州城和傅廣澤老家方向去了。
藍玉這才坐回位中，覺著背後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王弼也坐了回去，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午時未到，中軍大營內已號角連聲，各營將士紛紛列隊。
藍玉換了一身乾淨的武官服，按刀站在中軍校場前。
王弼和十幾名高級將領分列左右。
日頭升得老高，白花花的陽光潑在數萬兵卒的甲冑上，明晃晃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轅門方向。
不一會兒，遠處塵土飛揚，一隊快騎直往大營而來。
當先一騎，白馬青衫，越來越近。
藍玉遠遠望見，忙整了整衣甲，快步朝轅門外迎去。
朱雄英帶著李景隆，道承，傅廣澤，和二十餘名便服親衛，打馬直入轅門，
他一身青衫，面色冷峻，沒有半點笑意。
藍玉搶上幾步，行了個大禮，朗聲道：「臣藍玉，參見太孫殿下！」
王弼等人也忙跟著行禮：「末將等參見太孫殿下！」
朱雄英勒住馬，居高臨下看了藍玉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藍玉心頭突地一跳。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不輕不重：「藍將軍，免禮吧。」
藍玉道了聲謝，站起身來，臉上扯出一點笑，可那笑還沒展開，就對上了朱雄英那張冷峻肅然的面孔，忙又低下頭去，退到一旁。
自己這大外孫子，小的時候多像常家人，這怎麼越長大越像上位了呢，特別是這眼神越來越像他爺爺了，這瞅著人，只讓人心裏面發慌了。
朱雄英沒有下馬，只輕輕一夾馬腹，白馬緩步向前。
道承和一眾護衛已經翻身下馬，步趨跟上.
藍玉和王弼等將領忙也跟在一旁，一行人朝中軍校場而去，在這個時候，藍玉才在道承身後看到了傅廣澤……
中軍校場上，黑壓壓的兵卒已經列隊完畢。
所有人都望見，一個青衫少年騎在馬上，走在最前，而他們的大帥、那位在草原上殺得北元聞風喪膽的藍大將軍，低著頭，像跟班一樣跟在馬旁。
藍玉往前趕了兩步，伸手要去拉那匹白馬的轡頭，臉上堆著笑：「太孫殿下，臣給您牽馬，送到大帳前。」
朱雄英沒有看他，只淡淡道：「不必了。藍將軍是功臣，大明朝的功臣。讓你給孤牽馬，倒顯得孤委屈了你。」
藍玉那隻伸出去的手僵了僵，又訕訕地收了回來。
旁邊王弼和眾將聽見這話，個個低下頭，誰也不敢出聲。
大軍陣前，只剩馬蹄的噠噠聲，一聲一聲，清晰而沉重。
朱雄英騎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目光掃過校場四周……心中，悠悠然嘆了口氣，本來按照計劃，他應該在應天對這些士卒進行封賞，而後，在讓眾人好好的吃喝一頓……沒想到，自己在封賞之前，還要先敲打一番……
先前篤定太孫親臨，風波落地，他只需靜觀其變、安分守己即可，一身心事早已卸下大半。
可萬萬沒想到，藍玉竟在六七日之前，私遣義子遠赴三地暗查知州，還帶著幾十號親兵在外遊蕩至今未歸……
藍玉出事，他絕無獨善其身的可能！
方才還從容說教、半點不急的王弼，現在轉過來，轉過去，此刻慌得手足無措，反倒讓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藍玉，心底莫名升起幾分發虛。
「老王，你、你不至於這麼緊張吧？」
「不過是暗中查個文官底細，能翻出多大浪花？」
王弼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死死盯著藍玉，語氣急促又沉重，字字敲心：「不至於？傅廣澤是什麼人？」
「是地方官，還是一個不畏勛貴、不懼兵威，敢為百姓直面凱旋雄師的好官。」
「這在太孫殿下面前，甚至在陛下面前，都是認定他赤誠為民、恪盡職守！」
「你手下那群義子，個個驕橫跋扈、眼高於頂，比你還要不知天高地厚！你一句輕飄飄的『找點麻煩』，他們若是在老家肆意妄為，驚擾宗族、毆打親眷、構陷良吏，鬧出半點人命是非……這可都要記在你的頭上……」
王弼深吸一口涼氣，拋出最讓人心驚的前車之鑑：「你難道忘了被你打死的朱亮祖了，他不就是害了一個知縣嗎？」
一番話如冷水傾盆，狠狠澆在藍玉心頭，他臉上的散漫傲氣終於徹底褪去，眼底浮出幾分真切的慌亂……
王弼見狀，不敢再耽擱半分，當即快速定計，厲聲吩咐：「事已至此，只能亡羊補牢！聽我的，即刻安排人手！」
「立刻分出兩撥精銳人手，快馬加急出動！」
「第一撥，奔赴傅廣澤老家尋到藍勇一眾親兵，勒令所有人即刻停手、速速歸營，半點不准滋擾百姓、驚擾傅氏族人……」
「第二撥，潛伏定州府衙四周，暗中盯守，嚴防你手下那群莽撞之徒深夜闖衙滋事、尋釁報復……」
「務必壓住所有隱患，絕不能在今日這個關口，再生半點禍事！」
藍玉此刻已然徹底信服，連連點頭，不敢有半分拖沓：「好好好！我即刻傳令！」
藍玉越聽心越虛，忙朝外喊親兵。
召人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忽聽帳外親兵又報：「大帥，曹國公李景隆求見！」
藍玉一怔，抬頭看向王弼：「李景隆不陪著太孫殿下，跑咱這兒來做什麼？」
王弼拍拍腦門，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還能做什麼？定是傳旨來了，看來，太孫殿下今日就要到大營了……」
藍玉哦了一聲，趕緊朝帳外道：「快請曹國公進來……」
李景隆邁入帳中，臉上神色平靜，一身風塵未消。
藍玉起身相迎，禮數比往日周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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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領命，各帶一隊人，從營後繞出，分作兩路，往定州城和傅廣澤老家方向去了。
藍玉這才坐回位中，覺著背後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王弼也坐了回去，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午時未到，中軍大營內已號角連聲，各營將士紛紛列隊。
藍玉換了一身乾淨的武官服，按刀站在中軍校場前。
王弼和十幾名高級將領分列左右。
日頭升得老高，白花花的陽光潑在數萬兵卒的甲冑上，明晃晃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轅門方向。
不一會兒，遠處塵土飛揚，一隊快騎直往大營而來。
當先一騎，白馬青衫，越來越近。
藍玉遠遠望見，忙整了整衣甲，快步朝轅門外迎去。
朱雄英帶著李景隆，道承，傅廣澤，和二十餘名便服親衛，打馬直入轅門，
他一身青衫，面色冷峻，沒有半點笑意。
藍玉搶上幾步，行了個大禮，朗聲道：「臣藍玉，參見太孫殿下！」
王弼等人也忙跟著行禮：「末將等參見太孫殿下！」
朱雄英勒住馬，居高臨下看了藍玉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藍玉心頭突地一跳。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不輕不重：「藍將軍，免禮吧。」
藍玉道了聲謝，站起身來，臉上扯出一點笑，可那笑還沒展開，就對上了朱雄英那張冷峻肅然的面孔，忙又低下頭去，退到一旁。
自己這大外孫子，小的時候多像常家人，這怎麼越長大越像上位了呢，特別是這眼神越來越像他爺爺了，這瞅著人，只讓人心裏面發慌了。
朱雄英沒有下馬，只輕輕一夾馬腹，白馬緩步向前。
道承和一眾護衛已經翻身下馬，步趨跟上.
藍玉和王弼等將領忙也跟在一旁，一行人朝中軍校場而去，在這個時候，藍玉才在道承身後看到了傅廣澤……
中軍校場上，黑壓壓的兵卒已經列隊完畢。
所有人都望見，一個青衫少年騎在馬上，走在最前，而他們的大帥、那位在草原上殺得北元聞風喪膽的藍大將軍，低著頭，像跟班一樣跟在馬旁。
藍玉往前趕了兩步，伸手要去拉那匹白馬的轡頭，臉上堆著笑：「太孫殿下，臣給您牽馬，送到大帳前。」
朱雄英沒有看他，只淡淡道：「不必了。藍將軍是功臣，大明朝的功臣。讓你給孤牽馬，倒顯得孤委屈了你。」
藍玉那隻伸出去的手僵了僵，又訕訕地收了回來。
旁邊王弼和眾將聽見這話，個個低下頭，誰也不敢出聲。
大軍陣前，只剩馬蹄的噠噠聲，一聲一聲，清晰而沉重。
朱雄英騎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目光掃過校場四周……心中，悠悠然嘆了口氣，本來按照計劃，他應該在應天對這些士卒進行封賞，而後，在讓眾人好好的吃喝一頓……沒想到，自己在封賞之前，還要先敲打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