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定州朱青天 4
傅廣澤作為百姓心中的大老爺，百里侯，但在藍玉的面前，著實是不夠看的。
他能因為百姓的事情，去找藍玉，這可需要天大的勇氣。
朱雄英對其的作為，很滿意，很欣賞，能夠進入朱雄英的視線中，混了個臉熟，那日後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朱雄英繞著田埂一邊走，一邊問及傅廣澤北地百姓的生活情況。
而傅廣澤也是一一作答。
他是一個合格的知州，對於州縣內的事情，十分了解……
而在李景隆離開這裡半個時辰後，朱雄英也帶著傅隨從騎馬前往軍營。
當然，也帶著昔日，險些被亂棍打出來的傅廣澤……
定州城外，中軍大帳。
藍玉坐在主位上，一隻手搭在案上，王弼坐在他下首，身子半歪在椅中，兩條腿大剌剌地叉著，面上也看不出太多焦躁。
大帳中央站著一個年輕漢子，穿一身灰撲撲的百姓短袍，頭上還戴著頂破草帽，正在跟大帥匯報什麼事情。
藍玉聽他說完，沉聲問道：「你果真看清楚了？那人是太孫殿下？」
那漢子躬著腰，聲音壓得極低：「回大帥，小的沒見過太孫殿下，不敢憑臉認人。可小的看得真真的，曹國公一直跟在那人後頭，那恭敬勁兒，從前桂王殿下在營里時，曹國公都不曾這樣。」
「小的又遠遠瞧了那人幾眼，眉宇之間跟曹國公、桂王殿下都有幾分像。小的便猜，八成就是太孫殿下。」
藍玉聽完，和王弼對視一眼，臉上那最後一絲僥倖也沒了。
他擺了擺手：「知道了。下去吧。」
那漢子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大帳里又只剩下他們二人。
藍玉端起茶盞，又放下，轉頭看向王弼：「太孫殿下還真來了。你說，因為這點小事，值當跑一趟嗎？」
「大帥啊，這原本是小事，不過，被大帥你拖成了大事。」王弼不緊不慢的說道。
在太孫殿下沒來之前，王弼都是哄著藍玉，生怕他做出牽連自己的事情，現在確定太孫殿下到了，他也不哄著了，不能讓太孫殿下白來啊。
「什麼叫是我拖出來的大事？大軍那麼多人，那麼多馬，行軍途中馬蹄子踩到哪，誰管得住？這算個什麼事？拖拖就成大事了。」不知怎麼回事，藍玉看著此時說話的王弼，總感覺怪怪的。
他怎麼不緊張了。
他怎麼不客氣了呢。
王弼瞅了他一眼，換了個坐姿，把頭往藍玉這邊偏了偏，語氣里、多了幾分說教：「大帥啊，太孫殿下既然已經到了，咱們也別糾結大事，小事了，咱們就想著，怎麼讓太孫殿下有面子，有些話啊，我呢，比你年長几歲，這個做大哥的，就不能不說，你聽不聽啊？」
藍玉別過臉：「你說便是。」
「那你看著我啊，你不看著我，我怎麼說？」
藍玉只能扭過臉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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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弼卻不急，只慢悠悠道：「你要清楚，太孫殿下這回不是來走親戚的。」
「滿營將領、上萬兵卒都看著呢。」
「你是長輩，可再是長輩，在太孫殿下面前，也得先論君臣。」
「這個分寸你要是拿不住，你就不對了。」
「所以待會兒殿下到了，你千萬別擺舅公的架子，你們兩個人的時候，你可以擺一擺，外人在場，你可就要收斂點，明白不明白。」
「不是很明白。」藍玉輕聲道。
「就是別讓太孫殿下難做，也別讓太孫殿下難。」
「我怎麼可能讓太孫殿下難做，又怎麼會讓他難堪呢，我是他長輩，我從小看著他長大。」
「你瞧瞧你，這不是倚老賣老嗎，你說，你這種想法很危險，你有這種想法，你一定會當著外人的面甩臉色的，你甚至還敢跟太孫殿下頂，就像跟曹國公一樣。」
「我哪會跟他頂？那曹國公能跟太孫殿下比嗎，從地位，到關係，這完全不是一回事啊。老王，咱懂了咱懂了，太孫殿下的要求，即便，咱心裏面再不爽利，咱也辦，全都辦……」
「哎，這就對了，你明白過來就好。」王弼點點頭：「那些踩了地的兵，該認就認。查出來，打一頓，罰些餉，也就過去了。」
「他們犯了錯，但他們依然是咱們大明朝的功臣啊，再怎麼罰，也傷不了性命。可你若還要護著，一讓太孫難做，二嗎，你就是給犯了錯的小兄弟增加刑罰……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是不是這個理……」
藍玉沉默片刻，悶聲道：「是這個理。咱分得清。」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王弼：「不過老王，還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
王弼如今倒不太急了，只抬了抬下巴：「什麼事？」
藍玉乾咳一聲，壓低嗓子道：「前些日子，我派了一隊人出去。領頭的是我那義子藍勇，帶了幾十號親兵。我讓他們去查查那個傅廣澤。查他任上有沒有貪贓枉法，在老家有沒有橫行鄉里，早年在北平當哪個軍需官時，有沒有中飽私囊……」
王弼一聽，原本懶散的身子猛地坐正了。
他盯著藍玉，語速快了幾分：「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講？」
藍玉有些心虛地摸了摸後腦勺：「得六七日了。當時也沒當回事，就忘了。這是小事，哪能天天記在心上？」
王弼追問：「你當時怎麼跟他們說的？你讓他們怎麼查？有沒有讓他們動手？」
藍玉連連擺手：「沒有，我就是讓他們去查，想找點由頭拿捏那姓傅的一下。沒讓他們殺人啊……」
王弼聽完，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大帥啊大帥，你那些義子什麼性子，你不清楚？」
「他們比你還不知輕重。你只一句『找點麻煩』，到了他們手裡，那麻煩能小得了？」
「萬一他們一個不好，把人傅廣澤弄出個好歹，或者衝進人家老家，把人家爹娘給傷了，你怎麼收場？」
「趕緊派人去追！現在就把人叫回來！」
藍玉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真有些棘手，忙問：「那他們現在在哪？咱也不清楚啊……」
王弼問：「你派出去時，讓他們去哪幾個地方查？」
藍玉回想了片刻，說道：「傅廣澤老家離定州不遠，騎著快馬也就一日，還是兩日路程……不太清楚……咱就聽說他早年在在北平做過管軍需的小官。肯定也有人去北平，就這三地方，一個傅廣澤老家，一個定州城，一個北平……」
王弼聽完這話，徹底坐不住了，他直接站起身來，在大帳中，晃悠來，晃悠去……
原本太孫殿下來了，他也就「沒事」了，可誰知道，藍玉悄悄地給他找了點大事……若是他沒記錯地話，這個找麻煩的主意，好像是自己出的……
他能因為百姓的事情，去找藍玉，這可需要天大的勇氣。
朱雄英對其的作為，很滿意，很欣賞，能夠進入朱雄英的視線中，混了個臉熟，那日後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朱雄英繞著田埂一邊走，一邊問及傅廣澤北地百姓的生活情況。
而傅廣澤也是一一作答。
他是一個合格的知州，對於州縣內的事情，十分了解……
而在李景隆離開這裡半個時辰後，朱雄英也帶著傅隨從騎馬前往軍營。
當然，也帶著昔日，險些被亂棍打出來的傅廣澤……
定州城外，中軍大帳。
藍玉坐在主位上，一隻手搭在案上，王弼坐在他下首，身子半歪在椅中，兩條腿大剌剌地叉著，面上也看不出太多焦躁。
大帳中央站著一個年輕漢子，穿一身灰撲撲的百姓短袍，頭上還戴著頂破草帽，正在跟大帥匯報什麼事情。
藍玉聽他說完，沉聲問道：「你果真看清楚了？那人是太孫殿下？」
那漢子躬著腰，聲音壓得極低：「回大帥，小的沒見過太孫殿下，不敢憑臉認人。可小的看得真真的，曹國公一直跟在那人後頭，那恭敬勁兒，從前桂王殿下在營里時，曹國公都不曾這樣。」
「小的又遠遠瞧了那人幾眼，眉宇之間跟曹國公、桂王殿下都有幾分像。小的便猜，八成就是太孫殿下。」
藍玉聽完，和王弼對視一眼，臉上那最後一絲僥倖也沒了。
他擺了擺手：「知道了。下去吧。」
那漢子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大帳里又只剩下他們二人。
藍玉端起茶盞，又放下，轉頭看向王弼：「太孫殿下還真來了。你說，因為這點小事，值當跑一趟嗎？」
「大帥啊，這原本是小事，不過，被大帥你拖成了大事。」王弼不緊不慢的說道。
在太孫殿下沒來之前，王弼都是哄著藍玉，生怕他做出牽連自己的事情，現在確定太孫殿下到了，他也不哄著了，不能讓太孫殿下白來啊。
「什麼叫是我拖出來的大事？大軍那麼多人，那麼多馬，行軍途中馬蹄子踩到哪，誰管得住？這算個什麼事？拖拖就成大事了。」不知怎麼回事，藍玉看著此時說話的王弼，總感覺怪怪的。
他怎麼不緊張了。
他怎麼不客氣了呢。
王弼瞅了他一眼，換了個坐姿，把頭往藍玉這邊偏了偏，語氣里、多了幾分說教：「大帥啊，太孫殿下既然已經到了，咱們也別糾結大事，小事了，咱們就想著，怎麼讓太孫殿下有面子，有些話啊，我呢，比你年長几歲，這個做大哥的，就不能不說，你聽不聽啊？」
藍玉別過臉：「你說便是。」
「那你看著我啊，你不看著我，我怎麼說？」
藍玉只能扭過臉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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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弼卻不急，只慢悠悠道：「你要清楚，太孫殿下這回不是來走親戚的。」
「滿營將領、上萬兵卒都看著呢。」
「你是長輩，可再是長輩，在太孫殿下面前，也得先論君臣。」
「這個分寸你要是拿不住，你就不對了。」
「所以待會兒殿下到了，你千萬別擺舅公的架子，你們兩個人的時候，你可以擺一擺，外人在場，你可就要收斂點，明白不明白。」
「不是很明白。」藍玉輕聲道。
「就是別讓太孫殿下難做，也別讓太孫殿下難。」
「我怎麼可能讓太孫殿下難做，又怎麼會讓他難堪呢，我是他長輩，我從小看著他長大。」
「你瞧瞧你，這不是倚老賣老嗎，你說，你這種想法很危險，你有這種想法，你一定會當著外人的面甩臉色的，你甚至還敢跟太孫殿下頂，就像跟曹國公一樣。」
「我哪會跟他頂？那曹國公能跟太孫殿下比嗎，從地位，到關係，這完全不是一回事啊。老王，咱懂了咱懂了，太孫殿下的要求，即便，咱心裏面再不爽利，咱也辦，全都辦……」
「哎，這就對了，你明白過來就好。」王弼點點頭：「那些踩了地的兵，該認就認。查出來，打一頓，罰些餉，也就過去了。」
「他們犯了錯，但他們依然是咱們大明朝的功臣啊，再怎麼罰，也傷不了性命。可你若還要護著，一讓太孫難做，二嗎，你就是給犯了錯的小兄弟增加刑罰……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是不是這個理……」
藍玉沉默片刻，悶聲道：「是這個理。咱分得清。」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王弼：「不過老王，還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
王弼如今倒不太急了，只抬了抬下巴：「什麼事？」
藍玉乾咳一聲，壓低嗓子道：「前些日子，我派了一隊人出去。領頭的是我那義子藍勇，帶了幾十號親兵。我讓他們去查查那個傅廣澤。查他任上有沒有貪贓枉法，在老家有沒有橫行鄉里，早年在北平當哪個軍需官時，有沒有中飽私囊……」
王弼一聽，原本懶散的身子猛地坐正了。
他盯著藍玉，語速快了幾分：「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講？」
藍玉有些心虛地摸了摸後腦勺：「得六七日了。當時也沒當回事，就忘了。這是小事，哪能天天記在心上？」
王弼追問：「你當時怎麼跟他們說的？你讓他們怎麼查？有沒有讓他們動手？」
藍玉連連擺手：「沒有，我就是讓他們去查，想找點由頭拿捏那姓傅的一下。沒讓他們殺人啊……」
王弼聽完，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大帥啊大帥，你那些義子什麼性子，你不清楚？」
「他們比你還不知輕重。你只一句『找點麻煩』，到了他們手裡，那麻煩能小得了？」
「萬一他們一個不好，把人傅廣澤弄出個好歹，或者衝進人家老家，把人家爹娘給傷了，你怎麼收場？」
「趕緊派人去追！現在就把人叫回來！」
藍玉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真有些棘手，忙問：「那他們現在在哪？咱也不清楚啊……」
王弼問：「你派出去時，讓他們去哪幾個地方查？」
藍玉回想了片刻，說道：「傅廣澤老家離定州不遠，騎著快馬也就一日，還是兩日路程……不太清楚……咱就聽說他早年在在北平做過管軍需的小官。肯定也有人去北平，就這三地方，一個傅廣澤老家，一個定州城，一個北平……」
王弼聽完這話，徹底坐不住了，他直接站起身來，在大帳中，晃悠來，晃悠去……
原本太孫殿下來了，他也就「沒事」了，可誰知道，藍玉悄悄地給他找了點大事……若是他沒記錯地話，這個找麻煩的主意，好像是自己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