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合浦珠
這日一大早，沈昭寧便醒了，看時間竟比平日還要更早一些。
窗外天色還未大亮，只有一線灰濛濛的晨光透過紗簾滲進來，落在床前的腳踏上。
她躺了片刻，聽著院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心中盤算著今日赴宴的事情，總覺得不怎麼安定，便乾脆起了身。
自從嫁人之後，沈昭寧便再也沒了賴床的習慣。
也不像是早些年在家中那會，時不時便要貪懶多睡一會，沈家全家上下也沒人會說些什麼，只會親昵地笑著鬧她兩句。
她心裡雜七雜八地想著各種事情，也沒了睡意，索性起身洗漱。
半芹端了熱水進來時，見她已經坐在鏡前自己梳起了長發，不由愣了一下：
「娘子今兒怎麼起得這樣早，可是心中想著去芙蓉山莊上赴宴的事情？」
「睡不著，索性起了。」沈昭寧對著銅鏡攏了攏頭髮，「早些起來準備也好，免得有什麼變故，一時間倉促起來。」
半芹應了一聲，放下水盆，走過來接手了她的梳子，一邊熟練地替她綰起髮髻，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今日要戴什麼首飾、穿哪套衣裳。
沈昭寧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卻落在了蘇卿卿屋子的方向，若有所思。
太安靜了。
昨日她從侯夫人院裡回來後，便一直在等著對方還有什麼後招。
以她對侯夫人的了解，那人既然特意把她叫過去敲打了一番，又提了蘇卿卿的事被她擋了回去，斷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可奇怪的是，一直到晚間，侯夫人那邊都沒有任何動靜，既沒有派人來傳話，也沒有在吃穿用度上做什麼手腳。
就連蘇卿卿那邊，也是一片風平浪靜。
這不正常。
沈昭寧一邊梳妝，一邊將今日的各個環節都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從梳妝到出門，再到宴會，每個環節都有可能被人做手腳。
會是哪裡呢？
趙氏到底還要顧及著安陽侯府的體面，倒是不會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
無非也就是讓自己當著眾人的面丟些臉面，讓京城的貴婦貴女們，都看看自己這個「商戶女」上不得台面的樣子，也好拿捏自己。
她心中不免陷入了思索。
「娘子，今日戴這套赤金累絲鑲珠的頭面可好？」半芹從妝奩里取出一套首飾，在她髮髻旁比了比，「襯您今兒這件衣裳，也合身份。」
沈昭寧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衣裳倒是好說，侯府怎麼也少不了自己幾身合身份的料子。
只是首飾這裡，沈昭寧確實是差點犯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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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賈之家，富貴是富貴，但平日裡衣裳首飾出行車架等，方方面面，到處都是規矩要周全，自然最是懂分寸不過。
沈家原本便也沒想把她嫁入什麼勛貴人家，給女兒備嫁妝的時候，首飾便多是挑些體面又不張揚的，圖個吉利周全。
誰料中途生變，沈昭寧就這麼嫁進了安陽侯府。嫁妝里也只急匆匆帶了這樣一套，能戴去勛貴宴會上的頭面。
老夫人倒是送來了幾套赤金點翠、嵌寶銜珠的頭面，成色極好，但款式確實太老了些，還是她老人家年輕時用的。
此時一時之間也買不到太合適的，便只有這一套頭面最是合適了。
赤金累絲，配著合浦珠。成色好，款式也大方。
半芹替她梳好髮髻，將挑心、掩鬢一一簪好，最後拿起那支銜珠步搖，小心翼翼地插入髮髻側面。
步搖垂下的珠子在鬢邊輕輕晃動，襯得沈昭寧極為貴氣。
一切準備妥當，沈昭寧站起身，讓半芹替她整理了一遍衣裙，確認沒有任何不妥之處，才邁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等一下。」
半芹一愣：「娘子，怎麼了？」
沈昭寧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摸向髮髻側面的那支步搖。
隨即眉頭微微蹙起。
她將步搖取下來，托在掌心裡仔細端詳了一番。
合浦珠。
沈昭寧的目光微微一沉，轉身便往屋中走了過去。
半芹急忙跟上她的腳步，
半芹急忙跟上她的腳步，低聲喚了一句：「娘子？」
沈昭寧沒有回頭，只壓低了聲音吩咐：「把妝奩匣子拿來。」
主僕二人進了內室，半芹雖滿心疑惑，但還是手腳麻利地替她取來了妝奩匣子。
……
重新收拾妥當後，沈昭寧才緩步去了侯府前院。
見趙氏與李氏正在桌前坐著說話，沈昭寧福了一禮，口中道：「給母親請安，給大嫂請安。」
李氏笑意盈盈地招手，回道：「弟妹早。」
趙氏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淡淡瞥了沈昭寧一眼，目光自然而然地在她髮髻上轉了一圈，便起身道：「走吧，別誤了長公主的時辰。」
馬車在前院候著。
長公主的莊園設在城外的翠微山。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規律的轆轤聲。
沈昭寧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指尖卻在袖中輕輕捻著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那是她出門前從妝奩里順手拿的，以備不時之需。
今日這場宴會，註定不會太平。
馬車行駛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
半芹掀開車簾，先跳了下去，然後回身扶沈昭寧下車。
沈昭寧踩著踏凳落地，站穩身形，抬眼望去。
芙蓉山莊的門前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各府的女眷們三三兩兩地結伴而入，衣香鬢影，笑語盈盈，一派熱鬧景象。
管事嬤嬤早已候在門口，笑容滿面地將人迎了進去。
穿過幾道迴廊，來到臨水的花廳。
廳內已然坐了不少京中的命婦，觥籌交錯，笑語盈盈。
沈昭寧剛隨趙氏踏入花廳，便聽見一道熟悉且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姐姐來了。」
沈昭寧站在原地抬眸看去，只見蘇卿卿正穿著一身艷麗的牡丹錦緞裙，在丫鬟的陪伴下款步走來。
蘇卿卿。
沈昭寧看著她越走越近，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窗外天色還未大亮，只有一線灰濛濛的晨光透過紗簾滲進來，落在床前的腳踏上。
她躺了片刻，聽著院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心中盤算著今日赴宴的事情，總覺得不怎麼安定，便乾脆起了身。
自從嫁人之後，沈昭寧便再也沒了賴床的習慣。
也不像是早些年在家中那會，時不時便要貪懶多睡一會，沈家全家上下也沒人會說些什麼，只會親昵地笑著鬧她兩句。
她心裡雜七雜八地想著各種事情，也沒了睡意，索性起身洗漱。
半芹端了熱水進來時，見她已經坐在鏡前自己梳起了長發，不由愣了一下：
「娘子今兒怎麼起得這樣早，可是心中想著去芙蓉山莊上赴宴的事情？」
「睡不著，索性起了。」沈昭寧對著銅鏡攏了攏頭髮，「早些起來準備也好，免得有什麼變故，一時間倉促起來。」
半芹應了一聲，放下水盆，走過來接手了她的梳子，一邊熟練地替她綰起髮髻，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今日要戴什麼首飾、穿哪套衣裳。
沈昭寧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卻落在了蘇卿卿屋子的方向，若有所思。
太安靜了。
昨日她從侯夫人院裡回來後，便一直在等著對方還有什麼後招。
以她對侯夫人的了解，那人既然特意把她叫過去敲打了一番，又提了蘇卿卿的事被她擋了回去，斷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可奇怪的是，一直到晚間，侯夫人那邊都沒有任何動靜，既沒有派人來傳話，也沒有在吃穿用度上做什麼手腳。
就連蘇卿卿那邊，也是一片風平浪靜。
這不正常。
沈昭寧一邊梳妝，一邊將今日的各個環節都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從梳妝到出門，再到宴會，每個環節都有可能被人做手腳。
會是哪裡呢？
趙氏到底還要顧及著安陽侯府的體面，倒是不會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
無非也就是讓自己當著眾人的面丟些臉面，讓京城的貴婦貴女們，都看看自己這個「商戶女」上不得台面的樣子，也好拿捏自己。
她心中不免陷入了思索。
「娘子，今日戴這套赤金累絲鑲珠的頭面可好？」半芹從妝奩里取出一套首飾，在她髮髻旁比了比，「襯您今兒這件衣裳，也合身份。」
沈昭寧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衣裳倒是好說，侯府怎麼也少不了自己幾身合身份的料子。
只是首飾這裡，沈昭寧確實是差點犯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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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賈之家，富貴是富貴，但平日裡衣裳首飾出行車架等，方方面面，到處都是規矩要周全，自然最是懂分寸不過。
沈家原本便也沒想把她嫁入什麼勛貴人家，給女兒備嫁妝的時候，首飾便多是挑些體面又不張揚的，圖個吉利周全。
誰料中途生變，沈昭寧就這麼嫁進了安陽侯府。嫁妝里也只急匆匆帶了這樣一套，能戴去勛貴宴會上的頭面。
老夫人倒是送來了幾套赤金點翠、嵌寶銜珠的頭面，成色極好，但款式確實太老了些，還是她老人家年輕時用的。
此時一時之間也買不到太合適的，便只有這一套頭面最是合適了。
赤金累絲，配著合浦珠。成色好，款式也大方。
半芹替她梳好髮髻，將挑心、掩鬢一一簪好，最後拿起那支銜珠步搖，小心翼翼地插入髮髻側面。
步搖垂下的珠子在鬢邊輕輕晃動，襯得沈昭寧極為貴氣。
一切準備妥當，沈昭寧站起身，讓半芹替她整理了一遍衣裙，確認沒有任何不妥之處，才邁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等一下。」
半芹一愣：「娘子，怎麼了？」
沈昭寧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摸向髮髻側面的那支步搖。
隨即眉頭微微蹙起。
她將步搖取下來，托在掌心裡仔細端詳了一番。
合浦珠。
沈昭寧的目光微微一沉，轉身便往屋中走了過去。
半芹急忙跟上她的腳步，
半芹急忙跟上她的腳步，低聲喚了一句：「娘子？」
沈昭寧沒有回頭，只壓低了聲音吩咐：「把妝奩匣子拿來。」
主僕二人進了內室，半芹雖滿心疑惑，但還是手腳麻利地替她取來了妝奩匣子。
……
重新收拾妥當後，沈昭寧才緩步去了侯府前院。
見趙氏與李氏正在桌前坐著說話，沈昭寧福了一禮，口中道：「給母親請安，給大嫂請安。」
李氏笑意盈盈地招手，回道：「弟妹早。」
趙氏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淡淡瞥了沈昭寧一眼，目光自然而然地在她髮髻上轉了一圈，便起身道：「走吧，別誤了長公主的時辰。」
馬車在前院候著。
長公主的莊園設在城外的翠微山。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規律的轆轤聲。
沈昭寧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指尖卻在袖中輕輕捻著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那是她出門前從妝奩里順手拿的，以備不時之需。
今日這場宴會，註定不會太平。
馬車行駛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
半芹掀開車簾，先跳了下去，然後回身扶沈昭寧下車。
沈昭寧踩著踏凳落地，站穩身形，抬眼望去。
芙蓉山莊的門前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各府的女眷們三三兩兩地結伴而入，衣香鬢影，笑語盈盈，一派熱鬧景象。
管事嬤嬤早已候在門口，笑容滿面地將人迎了進去。
穿過幾道迴廊，來到臨水的花廳。
廳內已然坐了不少京中的命婦，觥籌交錯，笑語盈盈。
沈昭寧剛隨趙氏踏入花廳，便聽見一道熟悉且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姐姐來了。」
沈昭寧站在原地抬眸看去，只見蘇卿卿正穿著一身艷麗的牡丹錦緞裙，在丫鬟的陪伴下款步走來。
蘇卿卿。
沈昭寧看著她越走越近，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