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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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縣裡楊家的楊侍郎?」

  邢老族長拽住邢崧的手,激動問道。得了少年肯定的答案,更是喜不自勝。

  邢崧得了楊侍郎的青眼!

  這可是比邢崧中了案首還要重大的消息了。

  那可是楊既明,泰安元年的狀元郎,大魁天下的文宗泰斗!

  更是他們嘉禾縣的驕傲,嘉禾縣乃至整個蘇州府,最名副其實的文曲星!

  這般人物,看中了崧哥兒,還要收他做學生,這是何等的大喜事兒!

  「你這孩子,也不早說!」

  老族長拽住侄孫的手,用力拍了拍,歡喜道:

  「明日我親自陪著你去拜見楊先生!還好家裡最近預備酒席,束脩很快就能備齊,不行,我這就去準備束脩,明日祭完祖咱們就走!」

  「叔公,不急!」

  邢崧拉住著急往外跑的三叔公,早知道三叔公這般急切,他就明日再說了。

  這深更半夜的,準備什麼束脩?

  楊既明就在縣裡,還能跑了不成?

  「明日祭祖,家裡也忙得很,不如咱們後日再去,總得將贄敬禮準備妥當。」

  邢崧的這一理由總算是攔住了三叔公,老族長遲疑道:

  「那,明日再說?」

  「明日再說!時候不早,叔公也早些回去歇著罷,我也要睡下了。」

  「那行,你早些休息,明日祭祖也不用趕早,多睡一會兒。」

  邢有根細細叮囑道。

  各自回屋歇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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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邢崧自鳥鳴啾啾聲中醒來,起身推開窗,天光大亮。

  少年換上新制青衿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等在檐下的岫煙。

  小姑娘穿著身簇新的衣裳,梳得整整齊齊的包包頭上戴著絹花,嘴角含笑坐在檐下,顯然最近過得不錯。

  「岫煙!」

  見了妹妹,邢崧也不急著吃飯了,上前摸了摸小姑娘柔軟的髮絲。

  「哥哥!你起來了?」

  岫煙笑著起身,笑語吟吟道:

  「恭喜哥哥高中案首,預祝哥哥早日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邢崧笑道:「那就借岫煙吉言了。」

  相依為命長大的兄妹二人自有默契,他自然知道岫煙為何一早就等在了這裡。

  只為親口說這一句話。

  不是在一大屋子的人中間,隨波逐流的誇讚和祝賀,而是兄妹二人自長大以後便少有的獨處。

  「岫煙吃飯了沒?陪哥哥一塊吃點?」

  「好,廚房熬了粥,哥哥先吃一碗墊墊,待會兒就要去祠堂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跟著兄長一塊去廚房,順便與兄長話些家常。

  都是些閨閣女兒家的小事兒,昨日與五伯娘一塊餵了蠶,前日繡了一條帕子,伯娘誇她帕子上的青竹繡得好看......

  邢崧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靜靜聽著小姑娘的分享,不時應和兩句,引得妹妹笑彎了眉。

  於此同時,嘉禾縣城東邊的一座三進宅院內,楊既明卻是坐不住,不住地往外張望。

  「老爺,你再不拉杆,魚就要跑了。」

  楊簡毫無形象地坐在假山旁的石凳上,懶洋洋地出聲道。

  旁邊一身麻布衰衣的楊既明,手持一根長長的魚竿,坐在人工湖邊垂釣。

  水面上魚線晃動,帶起陣陣漣漪,顯然有魚上鉤。

  聽見兒子的話,楊既明方才用力一拉杆,奈何魚兒已經掙脫了魚鉤,彎曲的魚鉤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

  「可惜了,又沒能釣上來。」

  楊既明熟練地上餌,打窩,拋竿,而後靜靜地等著魚兒上鉤。

  楊簡看著湖中心魚頭涌動,追逐著楊既明剛扔下的魚食,在水面劃出陣陣漣漪,然後四散開來。

  可楊既明那包裹了一大團魚餌的魚鉤卻是沒有半分動靜。

  楊簡瞧了眼明顯神遊天外的老爹,忍不住問道:

  「爹,您如實告訴我,您真釣上過魚嗎?」

  「你這不肖子還有臉說?上回若非你突然出聲,那條二十多斤的大花鰱就釣上來了!」

  楊既明瞥了一眼不成器的兒子,罵道。

  什麼二十多斤重的花鰱?

  那條魚頂天了也就十斤出頭!哪兒來的二十多斤?

  楊簡懷疑他爹釣不上來魚,最近又太清閒,癔症了。

  都學會睜眼說瞎話了!

  可他做兒子的,並不敢回嘴,只得坐了回去,從旁邊摸了一本書翻看起來。

  守孝的日子,不能隨意出門,好像除了念書,也幹不了什麼了。

  不多時,楊策過來,瞧見明顯心不在焉的老爹,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道:


  「已經回來了啊。」

  楊既明拋下魚竿,心下有些不得勁兒。

  好容易相中一個學生,竟遲遲未來拜師,這是什麼道理!

  難不成他堂堂一甲狀元,一部侍郎,收個學生還得親自上門?

  既已昨日歸家,今兒個一早就該備好束脩,親自捧了,來他家門前候著。

  可這小子倒好,已經近午時了,到現在卻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楊策自然知道自家老爹對邢崧有多滿意,覷著他的臉色道:

  「老爺,邢家五子中了童生,其中邢崧還是府案首,今日正要祭祖設席,怕是不得空的。」

  楊既明冷哼一聲,語氣不善道: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本以為這小子是個好的,學問也紮實。不料,卻是個慣會投機取巧,曲意逢迎的!」

  楊簡還不知道他爹與邢崧的淵源。

  聽了幾句,好奇詢問道:

  「邢崧?是咱們縣的縣案首邢崧?他竟然已經是府案首了?」

  「不是他還能有誰?」

  楊既明瞥了眼兩個不爭氣的兒子,憤憤道:

  「那小子慣會討好主考官!張維周清正古板,偏好秉公直斷,行事為人一絲不苟,跟尺子刻出來的一樣。他寫篇文章,就說什麼『大匠誨人,規矩為先』。

  方知府是端方君子,凡事以身作則,事必躬行,他就迎合說什麼『德主刑輔』。

  依我看來,這小子年紀輕輕的,書沒念書幾本,光學了些阿諛奉承的本事,實在是可恨!」

  楊策強忍著笑意,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他可不能在這時候笑場,他爹這個小心眼,一定會重罰他的!

  啊這,爹啊!

  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恨他阿諛奉承?

  恨的是他奉承的對象——不是你啊!

  楊簡卻是更促狹些,抬起一張懵懂的臉,「不解」問道:

  「老爺,既然他如此諂媚,你不搭理他不就是了?何必如此關注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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