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奢望
林如海額角狠狠一抽。
門外腳步更近。蘇旭頭皮都炸了，沖那爸爸抬手作揖：「兄弟，借個地方，救命。」
那男人先懵，後慌，再看三人神情，一個比一個不對勁，竟真鬼使神差點了頭，還往裡讓了半步。
「快快快，你們站屏風後頭！」他壓著聲，「別嚇著孩子！」
蘇旭簡直想給他磕一個。
三人剛擠到屏風後，外頭防火門就被推開。腳步在門口停住，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像在確認區域。
年輕爸爸抱著奶瓶，心臟砰砰直跳，自己也不懂為什麼要摻和這事。可他轉頭看見屏風後露出半截灰色衣角，又瞧見那姑娘蒼白得像要暈，竟硬著頭皮哄起孩子：「寶寶乖啊，不哭不哭，爸爸給你沖好啦！」
孩子很給面子，真「哇」一嗓子哭了出來。
這一哭，簡直天助。
門外那人似乎被吵得遲疑，沒往裡進。母嬰室門口還有女性專用標識，幾個黑衣人顯然不便貿然闖，最多在附近停了會兒，很快又散開去別處搜。
腳步遠去那瞬，蘇旭才發覺自己掌心全是汗，連指節都麻了。
黛玉靠在牆邊，呼吸壓得很輕。她隔著屏風縫隙往外看，眼睫垂著，眸底沒半點輕鬆，反倒更冷。
躲過這一回，不等於真甩掉了。
那些人既已摸到這裡，往後只會更麻煩。
林如海站在她身側，手背輕輕碰了下她肩頭，像確認她還在。黛玉沒抬頭，卻往他那邊挨近了小半寸。
動作極小，林如海卻察覺到了。
他胸口發悶，壓了又壓，終究只低聲說了句：「別怕。」
黛玉沉默片刻，鼻音很輕：「我不怕他們。我怕給你們惹禍。」
這話一出，蘇旭先偏過頭。
「打住。」他壓低嗓子，「這鍋別亂背。人沖我來居多，沖你……算附贈。」
黛玉抬眼瞪他。
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能把話說得這麼欠。
可偏偏就是這股欠，像根針，把她胸口那團悶窒戳破了個口。她很輕地哼了一聲，竟真沒方才那麼僵了。
林如海看著兩人，眉間那層寒色沒散，心裡那句未說完的話卻重新沉下去。
他原本想問，蘇旭這盤棋里，是否早把他們父女算進去了。可眼下看著他濕透的掌心、壓不穩的呼吸，還有剛才擋在前頭那股近乎本能的急，他忽然又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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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與不算，都已經在局裡。
再追這個，沒意義。
外頭安靜了約莫兩三分鐘。年輕爸爸給孩子拍完奶嗝，扭頭沖他們苦笑，小聲道：「哥們，你們這是拍戲呢？」
蘇旭也苦笑：「比拍戲慘點。」
那人張了張嘴，像想問，又硬忍住了，只擺擺手：「趁現在趕緊走。商場西北角有親子電梯，直通地下停車場，人少。」
蘇旭眼睛一亮：「謝了。」
林如海鄭重沖他拱了下手。那男人被這古典做派嚇一跳，抱著孩子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快去吧。」
三人出了母嬰室，果然沒再走員工通道，而是順著親子區繞了個大圈。一路上全是推嬰兒車的家長，步速慢，動靜雜，最適合藏形。
蘇旭這回沒再硬拖黛玉，只落後半步，時不時回頭看。
林如海走在外側，把黛玉和人流隔開。每逢有人擠過來，他總先側身擋一下，動作自然，像做過千百回。
到親子電梯口時，前面還排著幾個人。
蘇旭喉結滾了滾，幾乎想罵人。越急越慢，真要命。可這會兒不能顯急，他只得低頭看手機，裝作等人模樣。
黛玉站在他左邊，帽檐下露出半截側臉。她忽然很低地說：「你手還抖。」
蘇旭一僵。
「有嗎？」
「有。」黛玉頓了頓，又補一句，「剛才抓我時，倒沒見你抖。」
蘇旭被噎得半天沒吭聲，最後憋出一句：「那會兒是本能。」
話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黛玉也怔了下，耳尖慢慢泛起一點熱。她趕緊偏開臉，假裝去看電梯層數，心口卻莫名亂了兩拍。
林如海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眉梢不受控跳了跳。
這種時候，還能扯出這種話，真是……真是。
偏偏他罵不出來。
電梯門終於開了。
三人跟著人群進去，空間擠得厲害。一個嬰兒車輪子軋到蘇旭鞋尖，他都沒感覺，只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負一層亮起時，他幾乎立刻抬腳出去。
地下停車場比樓上冷得多，燈光發白，車位一排排延到遠處，空曠得讓人心慌。可這裡也有好處，出口多，視線反而雜。
蘇旭帶著兩人沒往主出口走，而是拐進一片計程車候客區後方，從維修通道繞到另一棟樓連接口。折了三次，換了兩次方向，才終於確定身後沒人跟。
直到出了商場側門，重新撞進傍晚街風裡，他才像被人抽掉骨頭，後背重重靠上牆。
黛玉停下腳步，扶著牆喘了兩下，掌心還熱著，方才那紙杯溫度像沒散盡。她抬頭望一眼天色，霓虹已亮，車流仍急，整座城喧鬧得不講理。
可她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林如海把口罩摘下，折得整整齊齊，塞進口袋裡。那份被揉皺又展開的報紙還攥在他手中，邊角已經爛了，像他這一路強撐出來的鎮定。
他看向蘇旭，嗓音發沉：「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回去再談。」
蘇旭點頭，沒嘴硬。
他心裡清楚，這一回雖暫時甩開了，可事情遠沒完。太虛幻境的人既能找來一次，就能找來第二次。往後書店電話響一回，門口多站個人，甚至網上再起點風浪，都可能牽出別的麻煩。
更糟的是，黛玉如今太惹眼。
她越火，越藏不住。
黛玉像聽見他心裡那句沒說出的話，指尖輕輕收緊，聲音很輕：「以後若再有人打書店電話，不必替我應承。」
「採訪也好，拍照也罷，都推了。」
她抬眼時，眸子裡那點恍惚已經壓下去，只剩一層薄薄警惕。像雪覆在刀鋒上，看著靜，碰一下就割手。
「我如今最怕，不是旁人罵我。」她說，「是他們順著那些聲音，再摸到門前。」
蘇旭看著她，喉頭有點堵，半晌才低低回一句：「行。」
「這回算我失手。下回，不會了。」
林如海沒接話，只抬手替黛玉把那件灰色外套領口攏了攏。動作很輕，也很慢，像要把方才一路漏進來的寒氣全擋回去。
街口紅燈轉綠，人潮再次往前涌。
三人站在暮色和燈牌交錯處，誰都沒再多說一個字，卻都明白，從這一刻起，所謂平靜，恐怕真成奢望了。
門外腳步更近。蘇旭頭皮都炸了，沖那爸爸抬手作揖：「兄弟，借個地方，救命。」
那男人先懵，後慌，再看三人神情，一個比一個不對勁，竟真鬼使神差點了頭，還往裡讓了半步。
「快快快，你們站屏風後頭！」他壓著聲，「別嚇著孩子！」
蘇旭簡直想給他磕一個。
三人剛擠到屏風後，外頭防火門就被推開。腳步在門口停住，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像在確認區域。
年輕爸爸抱著奶瓶，心臟砰砰直跳，自己也不懂為什麼要摻和這事。可他轉頭看見屏風後露出半截灰色衣角，又瞧見那姑娘蒼白得像要暈，竟硬著頭皮哄起孩子：「寶寶乖啊，不哭不哭，爸爸給你沖好啦！」
孩子很給面子，真「哇」一嗓子哭了出來。
這一哭，簡直天助。
門外那人似乎被吵得遲疑，沒往裡進。母嬰室門口還有女性專用標識，幾個黑衣人顯然不便貿然闖，最多在附近停了會兒，很快又散開去別處搜。
腳步遠去那瞬，蘇旭才發覺自己掌心全是汗，連指節都麻了。
黛玉靠在牆邊，呼吸壓得很輕。她隔著屏風縫隙往外看，眼睫垂著，眸底沒半點輕鬆，反倒更冷。
躲過這一回，不等於真甩掉了。
那些人既已摸到這裡，往後只會更麻煩。
林如海站在她身側，手背輕輕碰了下她肩頭，像確認她還在。黛玉沒抬頭，卻往他那邊挨近了小半寸。
動作極小，林如海卻察覺到了。
他胸口發悶，壓了又壓，終究只低聲說了句：「別怕。」
黛玉沉默片刻，鼻音很輕：「我不怕他們。我怕給你們惹禍。」
這話一出，蘇旭先偏過頭。
「打住。」他壓低嗓子，「這鍋別亂背。人沖我來居多，沖你……算附贈。」
黛玉抬眼瞪他。
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能把話說得這麼欠。
可偏偏就是這股欠，像根針，把她胸口那團悶窒戳破了個口。她很輕地哼了一聲，竟真沒方才那麼僵了。
林如海看著兩人，眉間那層寒色沒散，心裡那句未說完的話卻重新沉下去。
他原本想問，蘇旭這盤棋里，是否早把他們父女算進去了。可眼下看著他濕透的掌心、壓不穩的呼吸，還有剛才擋在前頭那股近乎本能的急，他忽然又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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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與不算，都已經在局裡。
再追這個，沒意義。
外頭安靜了約莫兩三分鐘。年輕爸爸給孩子拍完奶嗝，扭頭沖他們苦笑，小聲道：「哥們，你們這是拍戲呢？」
蘇旭也苦笑：「比拍戲慘點。」
那人張了張嘴，像想問，又硬忍住了，只擺擺手：「趁現在趕緊走。商場西北角有親子電梯，直通地下停車場，人少。」
蘇旭眼睛一亮：「謝了。」
林如海鄭重沖他拱了下手。那男人被這古典做派嚇一跳，抱著孩子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快去吧。」
三人出了母嬰室，果然沒再走員工通道，而是順著親子區繞了個大圈。一路上全是推嬰兒車的家長，步速慢，動靜雜，最適合藏形。
蘇旭這回沒再硬拖黛玉，只落後半步，時不時回頭看。
林如海走在外側，把黛玉和人流隔開。每逢有人擠過來，他總先側身擋一下，動作自然，像做過千百回。
到親子電梯口時，前面還排著幾個人。
蘇旭喉結滾了滾，幾乎想罵人。越急越慢，真要命。可這會兒不能顯急，他只得低頭看手機，裝作等人模樣。
黛玉站在他左邊，帽檐下露出半截側臉。她忽然很低地說：「你手還抖。」
蘇旭一僵。
「有嗎？」
「有。」黛玉頓了頓，又補一句，「剛才抓我時，倒沒見你抖。」
蘇旭被噎得半天沒吭聲，最後憋出一句：「那會兒是本能。」
話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黛玉也怔了下，耳尖慢慢泛起一點熱。她趕緊偏開臉，假裝去看電梯層數，心口卻莫名亂了兩拍。
林如海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眉梢不受控跳了跳。
這種時候，還能扯出這種話，真是……真是。
偏偏他罵不出來。
電梯門終於開了。
三人跟著人群進去，空間擠得厲害。一個嬰兒車輪子軋到蘇旭鞋尖，他都沒感覺，只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負一層亮起時，他幾乎立刻抬腳出去。
地下停車場比樓上冷得多，燈光發白，車位一排排延到遠處，空曠得讓人心慌。可這裡也有好處，出口多，視線反而雜。
蘇旭帶著兩人沒往主出口走，而是拐進一片計程車候客區後方，從維修通道繞到另一棟樓連接口。折了三次，換了兩次方向，才終於確定身後沒人跟。
直到出了商場側門，重新撞進傍晚街風裡，他才像被人抽掉骨頭，後背重重靠上牆。
黛玉停下腳步，扶著牆喘了兩下，掌心還熱著，方才那紙杯溫度像沒散盡。她抬頭望一眼天色，霓虹已亮，車流仍急，整座城喧鬧得不講理。
可她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林如海把口罩摘下，折得整整齊齊，塞進口袋裡。那份被揉皺又展開的報紙還攥在他手中，邊角已經爛了，像他這一路強撐出來的鎮定。
他看向蘇旭，嗓音發沉：「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回去再談。」
蘇旭點頭，沒嘴硬。
他心裡清楚，這一回雖暫時甩開了，可事情遠沒完。太虛幻境的人既能找來一次，就能找來第二次。往後書店電話響一回，門口多站個人，甚至網上再起點風浪，都可能牽出別的麻煩。
更糟的是，黛玉如今太惹眼。
她越火，越藏不住。
黛玉像聽見他心裡那句沒說出的話，指尖輕輕收緊，聲音很輕：「以後若再有人打書店電話，不必替我應承。」
「採訪也好，拍照也罷，都推了。」
她抬眼時，眸子裡那點恍惚已經壓下去，只剩一層薄薄警惕。像雪覆在刀鋒上，看著靜，碰一下就割手。
「我如今最怕，不是旁人罵我。」她說，「是他們順著那些聲音，再摸到門前。」
蘇旭看著她，喉頭有點堵，半晌才低低回一句：「行。」
「這回算我失手。下回，不會了。」
林如海沒接話，只抬手替黛玉把那件灰色外套領口攏了攏。動作很輕，也很慢，像要把方才一路漏進來的寒氣全擋回去。
街口紅燈轉綠，人潮再次往前涌。
三人站在暮色和燈牌交錯處，誰都沒再多說一個字，卻都明白，從這一刻起，所謂平靜，恐怕真成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