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當面對質
徐貴妃被林黛玉這一番擲地有聲的反駁，噎得頓時語塞，她顯然沒有料到，平日裡看著柔弱不堪的林黛玉，竟然會在這種時候爆發出如此強硬的反擊，她臉色微微一變，原本勝券在握的得意之色也消散了幾分，但她仍然不肯輕易認輸，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冷笑道：
「好一張伶牙俐齒！本宮倒要看看，你究竟能翻出什麼花樣來，本宮就等著，看你如何自證清白！」
林黛玉聞言，神色依舊從容不迫，她心裡清楚，此事絕不能善了，必須儘快面見老皇帝，將事情的真相稟明，也好爭取一線生機，她微微頷首，向徐貴妃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太醫院，
徐貴妃見狀，眼神陰鷙，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將帕子戳破，她心中暗暗發誓，絕不會讓林黛玉輕易脫身，一定要藉此機會，將她徹底扳倒。
林黛玉離開太醫院後，沒有片刻耽擱，徑直前往老皇帝的寢宮，想要當面稟明此事，而徐貴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她緊隨其後，也一同趕往了老皇帝的寢宮，想要先發制人，在老皇帝面前告林黛玉一狀，兩人一前一後，帶著各自的心思，來到了老皇帝的寢宮之外。
恰巧，蘇旭也聽說了此事，他怒火中燒，快步趕來，見到徐貴妃也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怒聲質問道：「徐貴妃，你為何如此無禮？竟敢如此對待太子妃！」
徐貴妃見蘇旭趕來，心中更是得意，她知道，這是將林黛玉徹底打入深淵的絕佳時機，她連忙轉過身，面向老皇帝，語氣激動地說道：
「父皇，兒臣要告發太子和太子妃欺君罔上之罪！太子妃根本就沒有懷孕，之前所謂的有喜，不過是她為了鞏固地位而耍的手段罷了，如今，她已經滑胎，卻還一直隱瞞不報，這分明就是欺騙父皇，欺騙天下人啊！」
老皇帝一聽，龍顏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殿內眾人心驚膽戰：「豈有此理！當真有此事？蘇旭，你可知罪！」
蘇旭連忙辯解，語氣焦急：「父皇明鑑！兒臣對天發誓，絕無此事！黛玉是否懷孕，兒臣最是清楚，斷不可能滑胎而不報！」
徐貴妃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盈盈下拜，狀似委屈：「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皇家子嗣何等重要，豈能兒戲？太子妃滑胎一事，太醫院上下皆知，李太醫更可作證。若非如此，臣妾又怎敢貿然進言，擾了父皇清靜？」她說著，眼角瞥向跪在地上的林黛玉，滿是得意。
林黛玉此刻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她緩緩起身，迎上老皇帝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道：「陛下，貴妃娘娘言之鑿鑿，兒媳卻有一事不明。若兒媳當真滑胎，為何貴妃娘娘今日才得知？是太醫院消息閉塞，還是貴妃娘娘另有算計？」
徐貴妃臉色一僵，沒想到林黛玉竟如此反問，一時語塞。她強辯道：「本宮也是今日才聽聞此事，見事關重大，這才立刻稟告父皇。」
林黛玉冷笑一聲，步步緊逼：「既是如此，敢問貴妃娘娘，是從何人處聽聞？那人又是如何得知兒媳滑胎之事？此事關乎皇家血脈，消息來源不可不慎重，否則豈不是任由宵小之輩搬弄是非，擾亂宮闈？」
徐貴妃被問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道：「這……這……本宮一時也記不清了，總之是太醫院的人說的。」
「太醫院？」林黛玉目光一轉，落在跪在一旁的李太醫身上，語氣森寒：「李太醫，貴妃娘娘說你向她稟告了兒媳滑胎之事，可有此事？」
李太醫嚇得渾身一顫，連忙磕頭如搗蒜：「微臣不敢！微臣從未向貴妃娘娘稟告過此事，請陛下明鑑！」
徐貴妃見狀，頓時慌了神，尖聲道：「李太醫，你莫要胡說！明明是你親口告訴本宮的！」
林黛玉抓住機會，厲聲道：「貴妃娘娘，事到如今，真相已然大白。所謂兒媳滑胎一事，不過是貴妃娘娘聽信讒言，妄加揣測罷了。兒媳雖為太子妃，卻也容不得旁人如此污衊！」她說著，盈盈下拜，語氣堅定：「請陛下明察，還兒媳一個清白！」
蘇旭見狀，也連忙道：「父皇，黛玉向來謹慎小心，斷不會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兒臣懇請父皇明察！」
老皇帝面色陰沉，目光在徐貴妃和林黛玉之間游移不定。他久經宮闈，自然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皇家顏面攸關，此事不可輕率處置。
「夠了！」他突然怒喝一聲，殿內頓時鴉雀無聲。「此事朕自有決斷，都退下吧！」
徐貴妃心中不甘，還想辯解，卻被老皇帝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她狠狠地瞪了林黛玉一眼，拂袖而去。蘇旭扶起林黛玉，擔憂地看著她，卻見她神色平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兩人默默地退出了大殿，留下一室的壓抑。
回到東宮，紫銅鎏金宮門「吱呀」一聲闔上，蘇旭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林黛玉擁入懷中，臂彎微抖，仿佛懷中是易碎的冰玉；他聲音哽咽卻極力壓低，氣息拂過她耳廓：「黛玉，今日殿上刀光劍影，你受委屈了。」
林黛玉把額頭抵在他胸前金線繡蟒的紋路上，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像檐角融雪，無聲卻沁涼；她睫羽垂覆，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寒光，恍若冰湖深處裂開的幽縫：「旭哥哥放心，風雪壓我三兩年，我自有法子教那枝頭雪自己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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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整理他被自己攥皺的蟒袍領口，指尖一寸寸撫過金絲，語氣緩而穩：「旭哥哥，我比誰都清楚——徐貴妃家世煊赫，父親是高官，先皇尚為太子時便結下婚約，她又誕下先皇唯一的皇子，根基深厚。」
「先皇駕崩那夜，乾清宮燈火通宵，大皇子原本生龍活虎，卻不久後忽傳暴斃，連太醫都來不及診脈。」
「此後市井巷陌、朝堂深宮，風言風語便如蔓草瘋長，說哥哥你手握兵符，最是得利；說你不甘為臣，趁機鴆殺皇侄，這謠言像毒蜂，尾針直指你的脊樑。」
「我冷眼旁觀，徐貴妃怕不是信了十分，那恨意燒得她眼底血絲都發了黑。」
蘇旭低低一笑，笑得胸腔震得她耳膜發暖，可笑里卻帶著刀：「玉兒，旁人的嘴我堵不住，他們愛把故事講得血雨腥風也由他們。」
「他們說我狼子野心也好，說我弒兄奪位也罷——橫豎我一夜之間從蘇家庶房旁支躍成龍子，擋了太多人的榮華。」
他牽住黛玉微涼的手指，放在唇畔輕輕一碰，齒關輕合：「可我只問一句——」
「玉兒，你信我嗎？」
林黛玉凝視他，眸中映出他微青的眼窩，像一泓秋水沉進碎星：「我若疑你半分，你曉得的，我這個人眼裡揉不得沙子，怎麼還和你同床共枕。」
她緩緩抬手，指尖順著他眉心那道舊疤划過，語氣柔軟得像春夜風：「旁人繪聲繪色，我只當他們唱折子戲，戲文里的是非真假，從來與我無干。」
蘇旭眼底一黯，像烏雲壓過低空：「可徐貴妃手握後宮半壁，她若執意掀浪，你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林黛玉笑，唇角勾出新月的弧度：「她出身再高，也高不過天理；她根基再深，也深不過人心。」
「我如今對外宣稱腹中還有你的孩子，她動我一分，便是動皇嗣兩分——她賭不起。」
蘇旭的手不自覺覆上她的手，掌心滾燙：「可我賭不起的是你。」
林黛玉輕碰他手背，像安撫炸毛的小獸：「我不會孤身犯險。」
「明日我讓琥珀去浣衣局取一匹碧雲紗，就說新裁夏衣，順藤摸瓜查到給徐貴妃遞話的宮女。」
「再讓墨痕假意去太醫院討方子，引那個李太醫多說幾句真話，人證物證捏穩了，再遞到御案上，才能一擊封喉。」
蘇旭頷首，下頜抵在她發頂：「好，玉兒真是太厲害了。」
林黛玉抬眸，眸光清寒帶火：「咱們不急，等他們以為塵埃落定時再動，讓徐貴妃自己踩進她自己挖的坑。」
蘇旭低嘆一聲，收緊手臂，像要把她嵌進骨血：「玉兒，你若折了羽翼，我便踏碎這宮城給你築巢。」
林黛玉輕笑，聲音卻堅不可摧：「你若折了鋒芒，我便親手為你磨劍。」
「徐貴妃既把棋局擺得如此大，我們便陪她下到底，看她到底舍不捨得以血作子。」
林黛玉在他面前踱步，柳眉微蹙："徐貴妃雖然失了子嗣，但在後宮根基深厚。她今日敢當著父皇的面誣陷我，必定有所依仗。"
"你是說……"蘇旭瞳孔一縮。
"她手裡一定有什麼證據，或者以為有。"林黛玉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蘇旭，"否則她斷不會如此魯莽。"
蘇旭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玉兒，我派人查過了。那日你身體不適，太醫院確實有人來過東宮。"
林黛玉心中一緊，面色卻依然平靜："是誰？"
"李太醫。"蘇旭眼中閃過寒光，"就是今日在殿上跪著的那個。"
"他？"林黛玉冷笑，"今日他可是否認得一乾二淨呢。"
蘇旭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夕陽："李太醫在太醫院資歷頗深，與徐貴妃往來密切。我懷疑……"
"懷疑什麼？"
"懷疑那日你身體不適，並非偶然。"蘇旭轉身看向她，眼神凌厲如劍，"而李太醫，很可能就是幕後推手。"
林黛玉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旭哥哥莫要衝動，如今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我只是覺得，此事或許另有隱情。」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旭臉上，帶著幾分探究，「旭哥哥，你對徐貴妃此人，了解多少？」
蘇旭眉頭緊鎖，沉吟片刻，緩緩道：「徐貴妃出身世家，育有先皇唯一的皇子，地位穩固。只是……」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忌憚，「她行事狠辣，不擇手段當年賈家也多受她的氣，賈府流放途中受苦過多，與她脫不了干係。」
林黛玉聞言，眸光微閃，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她咬了咬唇，低聲道：「旭哥哥，你說，會不會是……」她湊到蘇旭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蘇旭臉色驟變：「玉兒，你當真？」
林黛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八九不離十。」
蘇旭鬆開手，踱步到窗前，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
夜幕降臨，月色如霜，籠罩著整座東宮。他心中思緒萬千，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如果真如林黛玉所說，那麼今日之事，不過是徐貴妃的試探。真正的風暴，還未到來。
與此同時，內殿之中，徐貴妃卻未能放下心中煩憂。
曾因失去兒子的痛苦，令她對蘇旭充滿了敵意。而今天，她被逼至此，更使她難以釋懷。
她的貼身侍女膽怯地進殿，輕聲報告：「貴妃娘娘，外頭有人說，不知是誰在故意挑撥，說皇帝偏向太子妃，欲將您置於不利之地。」
話未說完，侍女即被徐貴妃揮手止住。
徐貴妃倚著朱闌，宮燈碎金般投在她掐金絲的護甲上，把那點冷光折進東宮黛青屋脊，心裡一聲冷笑：「林黛玉？過去姑奶奶我一句話就能要她小命的人，也配沾鳳座？」
可她又旋即想到蘇旭新立的詔書，話鋒悄然收刃，「只是皇儲方起，根尚淺薄……」她抬手彈落欄杆浮雪，雪粒崩散恰像未穩的朝局，「若添幾把逆風，未必不能教他根基搖晃。」
風拂動檐角的鎏金鈴，叮一聲脆響，似提醒她：落子須快，亦須准。
她微微收頷，盤算著明日早朝要借哪位御史之手遞折，既探風向，又不留己名。
同一刻，東宮寢殿的燈火幽微，蘇旭披衣立於窗畔，指腹輕撫新愈的箭創，眼底沉如硯墨。
林黛玉在屏風後聽見他壓低的咳嗽，心裡針扎一般，卻不再像往昔只執帕拭淚。
黛玉轉眸望向蘇旭剪影，心口滾過溫燙又酸澀的念頭：自己若能替他擋住半成風雨，他便少熬一夜。
於是她提筆蘸墨，在案頭細寫明日需拜謁的忠臣名冊，一筆一畫，把怯弱封進舊年。
夜深露重，窗外一瓣早梅飄落，輕輕貼上她腕際，像天地替她蓋了一枚無聲的章：從此她要長成一柄小傘，為他，也為自己。
「好一張伶牙俐齒！本宮倒要看看，你究竟能翻出什麼花樣來，本宮就等著，看你如何自證清白！」
林黛玉聞言，神色依舊從容不迫，她心裡清楚，此事絕不能善了，必須儘快面見老皇帝，將事情的真相稟明，也好爭取一線生機，她微微頷首，向徐貴妃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太醫院，
徐貴妃見狀，眼神陰鷙，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將帕子戳破，她心中暗暗發誓，絕不會讓林黛玉輕易脫身，一定要藉此機會，將她徹底扳倒。
林黛玉離開太醫院後，沒有片刻耽擱，徑直前往老皇帝的寢宮，想要當面稟明此事，而徐貴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她緊隨其後，也一同趕往了老皇帝的寢宮，想要先發制人，在老皇帝面前告林黛玉一狀，兩人一前一後，帶著各自的心思，來到了老皇帝的寢宮之外。
恰巧，蘇旭也聽說了此事，他怒火中燒，快步趕來，見到徐貴妃也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怒聲質問道：「徐貴妃，你為何如此無禮？竟敢如此對待太子妃！」
徐貴妃見蘇旭趕來，心中更是得意，她知道，這是將林黛玉徹底打入深淵的絕佳時機，她連忙轉過身，面向老皇帝，語氣激動地說道：
「父皇，兒臣要告發太子和太子妃欺君罔上之罪！太子妃根本就沒有懷孕，之前所謂的有喜，不過是她為了鞏固地位而耍的手段罷了，如今，她已經滑胎，卻還一直隱瞞不報，這分明就是欺騙父皇，欺騙天下人啊！」
老皇帝一聽，龍顏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殿內眾人心驚膽戰：「豈有此理！當真有此事？蘇旭，你可知罪！」
蘇旭連忙辯解，語氣焦急：「父皇明鑑！兒臣對天發誓，絕無此事！黛玉是否懷孕，兒臣最是清楚，斷不可能滑胎而不報！」
徐貴妃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盈盈下拜，狀似委屈：「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皇家子嗣何等重要，豈能兒戲？太子妃滑胎一事，太醫院上下皆知，李太醫更可作證。若非如此，臣妾又怎敢貿然進言，擾了父皇清靜？」她說著，眼角瞥向跪在地上的林黛玉，滿是得意。
林黛玉此刻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她緩緩起身，迎上老皇帝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道：「陛下，貴妃娘娘言之鑿鑿，兒媳卻有一事不明。若兒媳當真滑胎，為何貴妃娘娘今日才得知？是太醫院消息閉塞，還是貴妃娘娘另有算計？」
徐貴妃臉色一僵，沒想到林黛玉竟如此反問，一時語塞。她強辯道：「本宮也是今日才聽聞此事，見事關重大，這才立刻稟告父皇。」
林黛玉冷笑一聲，步步緊逼：「既是如此，敢問貴妃娘娘，是從何人處聽聞？那人又是如何得知兒媳滑胎之事？此事關乎皇家血脈，消息來源不可不慎重，否則豈不是任由宵小之輩搬弄是非，擾亂宮闈？」
徐貴妃被問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道：「這……這……本宮一時也記不清了，總之是太醫院的人說的。」
「太醫院？」林黛玉目光一轉，落在跪在一旁的李太醫身上，語氣森寒：「李太醫，貴妃娘娘說你向她稟告了兒媳滑胎之事，可有此事？」
李太醫嚇得渾身一顫，連忙磕頭如搗蒜：「微臣不敢！微臣從未向貴妃娘娘稟告過此事，請陛下明鑑！」
徐貴妃見狀，頓時慌了神，尖聲道：「李太醫，你莫要胡說！明明是你親口告訴本宮的！」
林黛玉抓住機會，厲聲道：「貴妃娘娘，事到如今，真相已然大白。所謂兒媳滑胎一事，不過是貴妃娘娘聽信讒言，妄加揣測罷了。兒媳雖為太子妃，卻也容不得旁人如此污衊！」她說著，盈盈下拜，語氣堅定：「請陛下明察，還兒媳一個清白！」
蘇旭見狀，也連忙道：「父皇，黛玉向來謹慎小心，斷不會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兒臣懇請父皇明察！」
老皇帝面色陰沉，目光在徐貴妃和林黛玉之間游移不定。他久經宮闈，自然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皇家顏面攸關，此事不可輕率處置。
「夠了！」他突然怒喝一聲，殿內頓時鴉雀無聲。「此事朕自有決斷，都退下吧！」
徐貴妃心中不甘，還想辯解，卻被老皇帝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她狠狠地瞪了林黛玉一眼，拂袖而去。蘇旭扶起林黛玉，擔憂地看著她，卻見她神色平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兩人默默地退出了大殿，留下一室的壓抑。
回到東宮，紫銅鎏金宮門「吱呀」一聲闔上，蘇旭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林黛玉擁入懷中，臂彎微抖，仿佛懷中是易碎的冰玉；他聲音哽咽卻極力壓低，氣息拂過她耳廓：「黛玉，今日殿上刀光劍影，你受委屈了。」
林黛玉把額頭抵在他胸前金線繡蟒的紋路上，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像檐角融雪，無聲卻沁涼；她睫羽垂覆，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寒光，恍若冰湖深處裂開的幽縫：「旭哥哥放心，風雪壓我三兩年，我自有法子教那枝頭雪自己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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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駕崩那夜，乾清宮燈火通宵，大皇子原本生龍活虎，卻不久後忽傳暴斃，連太醫都來不及診脈。」
「此後市井巷陌、朝堂深宮，風言風語便如蔓草瘋長，說哥哥你手握兵符，最是得利；說你不甘為臣，趁機鴆殺皇侄，這謠言像毒蜂，尾針直指你的脊樑。」
「我冷眼旁觀，徐貴妃怕不是信了十分，那恨意燒得她眼底血絲都發了黑。」
蘇旭低低一笑，笑得胸腔震得她耳膜發暖，可笑里卻帶著刀：「玉兒，旁人的嘴我堵不住，他們愛把故事講得血雨腥風也由他們。」
「他們說我狼子野心也好，說我弒兄奪位也罷——橫豎我一夜之間從蘇家庶房旁支躍成龍子，擋了太多人的榮華。」
他牽住黛玉微涼的手指，放在唇畔輕輕一碰，齒關輕合：「可我只問一句——」
「玉兒，你信我嗎？」
林黛玉凝視他，眸中映出他微青的眼窩，像一泓秋水沉進碎星：「我若疑你半分，你曉得的，我這個人眼裡揉不得沙子，怎麼還和你同床共枕。」
她緩緩抬手，指尖順著他眉心那道舊疤划過，語氣柔軟得像春夜風：「旁人繪聲繪色，我只當他們唱折子戲，戲文里的是非真假，從來與我無干。」
蘇旭眼底一黯，像烏雲壓過低空：「可徐貴妃手握後宮半壁，她若執意掀浪，你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林黛玉笑，唇角勾出新月的弧度：「她出身再高，也高不過天理；她根基再深，也深不過人心。」
「我如今對外宣稱腹中還有你的孩子，她動我一分，便是動皇嗣兩分——她賭不起。」
蘇旭的手不自覺覆上她的手，掌心滾燙：「可我賭不起的是你。」
林黛玉輕碰他手背，像安撫炸毛的小獸：「我不會孤身犯險。」
「明日我讓琥珀去浣衣局取一匹碧雲紗，就說新裁夏衣，順藤摸瓜查到給徐貴妃遞話的宮女。」
「再讓墨痕假意去太醫院討方子，引那個李太醫多說幾句真話，人證物證捏穩了，再遞到御案上，才能一擊封喉。」
蘇旭頷首，下頜抵在她發頂：「好，玉兒真是太厲害了。」
林黛玉抬眸，眸光清寒帶火：「咱們不急，等他們以為塵埃落定時再動，讓徐貴妃自己踩進她自己挖的坑。」
蘇旭低嘆一聲，收緊手臂，像要把她嵌進骨血：「玉兒，你若折了羽翼，我便踏碎這宮城給你築巢。」
林黛玉輕笑，聲音卻堅不可摧：「你若折了鋒芒，我便親手為你磨劍。」
「徐貴妃既把棋局擺得如此大，我們便陪她下到底，看她到底舍不捨得以血作子。」
林黛玉在他面前踱步，柳眉微蹙："徐貴妃雖然失了子嗣，但在後宮根基深厚。她今日敢當著父皇的面誣陷我，必定有所依仗。"
"你是說……"蘇旭瞳孔一縮。
"她手裡一定有什麼證據，或者以為有。"林黛玉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蘇旭，"否則她斷不會如此魯莽。"
蘇旭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玉兒，我派人查過了。那日你身體不適，太醫院確實有人來過東宮。"
林黛玉心中一緊，面色卻依然平靜："是誰？"
"李太醫。"蘇旭眼中閃過寒光，"就是今日在殿上跪著的那個。"
"他？"林黛玉冷笑，"今日他可是否認得一乾二淨呢。"
蘇旭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夕陽："李太醫在太醫院資歷頗深，與徐貴妃往來密切。我懷疑……"
"懷疑什麼？"
"懷疑那日你身體不適，並非偶然。"蘇旭轉身看向她，眼神凌厲如劍，"而李太醫，很可能就是幕後推手。"
林黛玉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旭哥哥莫要衝動，如今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我只是覺得，此事或許另有隱情。」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旭臉上，帶著幾分探究，「旭哥哥，你對徐貴妃此人，了解多少？」
蘇旭眉頭緊鎖，沉吟片刻，緩緩道：「徐貴妃出身世家，育有先皇唯一的皇子，地位穩固。只是……」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忌憚，「她行事狠辣，不擇手段當年賈家也多受她的氣，賈府流放途中受苦過多，與她脫不了干係。」
林黛玉聞言，眸光微閃，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她咬了咬唇，低聲道：「旭哥哥，你說，會不會是……」她湊到蘇旭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蘇旭臉色驟變：「玉兒，你當真？」
林黛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八九不離十。」
蘇旭鬆開手，踱步到窗前，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
夜幕降臨，月色如霜，籠罩著整座東宮。他心中思緒萬千，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如果真如林黛玉所說，那麼今日之事，不過是徐貴妃的試探。真正的風暴，還未到來。
與此同時，內殿之中，徐貴妃卻未能放下心中煩憂。
曾因失去兒子的痛苦，令她對蘇旭充滿了敵意。而今天，她被逼至此，更使她難以釋懷。
她的貼身侍女膽怯地進殿，輕聲報告：「貴妃娘娘，外頭有人說，不知是誰在故意挑撥，說皇帝偏向太子妃，欲將您置於不利之地。」
話未說完，侍女即被徐貴妃揮手止住。
徐貴妃倚著朱闌，宮燈碎金般投在她掐金絲的護甲上，把那點冷光折進東宮黛青屋脊，心裡一聲冷笑：「林黛玉？過去姑奶奶我一句話就能要她小命的人，也配沾鳳座？」
可她又旋即想到蘇旭新立的詔書，話鋒悄然收刃，「只是皇儲方起，根尚淺薄……」她抬手彈落欄杆浮雪，雪粒崩散恰像未穩的朝局，「若添幾把逆風，未必不能教他根基搖晃。」
風拂動檐角的鎏金鈴，叮一聲脆響，似提醒她：落子須快，亦須准。
她微微收頷，盤算著明日早朝要借哪位御史之手遞折，既探風向，又不留己名。
同一刻，東宮寢殿的燈火幽微，蘇旭披衣立於窗畔，指腹輕撫新愈的箭創，眼底沉如硯墨。
林黛玉在屏風後聽見他壓低的咳嗽，心裡針扎一般，卻不再像往昔只執帕拭淚。
黛玉轉眸望向蘇旭剪影，心口滾過溫燙又酸澀的念頭：自己若能替他擋住半成風雨，他便少熬一夜。
於是她提筆蘸墨，在案頭細寫明日需拜謁的忠臣名冊，一筆一畫，把怯弱封進舊年。
夜深露重，窗外一瓣早梅飄落，輕輕貼上她腕際，像天地替她蓋了一枚無聲的章：從此她要長成一柄小傘，為他，也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