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對馬島
……
江戶城本丸議事大殿。
此時暮色漸沉，廊下燈火次第燃起。殿內開闊，正中主位高懸德川家紋，板倉勝重端坐其上，甲冑未卸，雙目沉凝如古井，一柄刀橫置膝前，刀穗垂落。
左右兩列西國大名與幕臣分席跪坐，氣氛壓抑，無人輕易出聲。
板倉勝重目光緩緩掃過堂下，落在末席一人身上，沉聲開口：
「宗義成，你不在領地，來求見本座，說有要事相稟。何事。」
堂下，一名年逾四旬、眉眼卻帶著惶急之色的武士膝行上前，重重伏身叩首，正是對馬藩主宗義成。他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幾近哽咽：
「御館様……拙者，斗膽陳情。」
板倉勝重微微頷首：「講。」
宗義成咬牙道：
「我宗家世代鎮守對馬，二百餘年，從未出過差池。前段時間，天皇麾下人馬，竟驟然發兵，將拙者家領地對馬島拿下了！」
此言一出，堂下嗡然炸開一陣低議。
宗義成膝行半步，聲音又悲又急，幾乎帶上哭腔：
「御館様明鑑！對馬乃我日本鎖海咽喉，握朝鮮海路之要衝。如今朝廷兵馬入據島上，實為前所未有之變！拙者一家失土辱命，懇請御館様替拙者做主！」
他伏在地上，額頭抵著殿板，久久不起，雙肩微微發顫。
板倉勝重眉頭微蹙，並未立即安撫，只沉聲追問：
「天皇的兵力不是都在前線與我們作戰，為何抽調兵力突然對一不起眼的海外孤島動手？此事，確實蹊蹺。」
一名老輩家老沉吟接話：
「殿様所言極是。對馬遠懸海外，不產稻米、無足兵源，朝廷拿下它，於國用無益，卻偏偏橫插在朝鮮與我們之間——」
說到此處，他目光一凝，壓低聲音：
「莫不是，天皇已經暗中遣使，要與朝鮮暗通盟約。」
話音落定，殿中陡然靜了下來，只余燭芯噼啪輕響。
宗義成猛地抬頭，大喜，他都怕幕府不管他了，沒想到還有驚喜。
他可是對馬島領主，掌管朝鮮海路，雖然將軍閉關鎖國，可與他有什麼關係。他們家族每年走私賺的盆滿缽滿。
這下領地沒了，這要損失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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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有可能重新拿回領地，連忙順著話頭泣聲進言：
「對……對……對……御館様！在下領地對馬西北端距朝鮮釜山浦，海路不過五十里！
船帆半日可至，天氣晴明時，站在島上便能望見朝鮮海岸！
朝廷占此島，便等於是把一把刀架在了幕府咽喉上。他們若真與朝鮮聯手——我西國海防，危矣！」
殿內眾人正自凝重思量，殿外忽然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名斥候武士掀簾闖入，滿頭汗珠，單膝重重跪地，氣尚未喘勻便高聲稟報：
「啟稟諸位大人——急報！」
板倉勝重目光一厲：「說。」
斥候吸了口氣，一字一句道：「據朝鮮目付傳信，朝鮮釜山一帶有兵馬囤積。」
此話落地，殿中諸將幾乎同時豁然起身。
「什麼？！」
「朝鮮難不成真的與天皇結盟了？想出兵幫助天皇。」
眾人轟然議論之際，板倉勝重卻緩緩抬手，示意肅靜。他望向斥候，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朝鮮囤兵幾何？可有異動跡象？」
斥候躬身：
「回大人，兵馬數目一時難辨，但探子訴說觀其規模有幾千之多。」
殿中又是一陣死寂。
一名年輕武將忍不住出言：
「朝鮮那點兵，何足道哉！當年壬辰之役，我軍二十萬大軍席捲半島，打得朝鮮幾近亡國。今次即便真打起來，憑我日本武士之勇，也斷不會將它放在眼裡！」
眾人紛紛附和，語氣間滿是輕蔑，仿佛釜山那堆兵馬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羊羔。
可板倉勝重的眉頭，卻鎖得更深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殿喧嚷：
「爾等說得不錯。朝鮮本身，本座從不放在心上。」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可各位莫要忘記了，朝鮮背後，還站著一支兵馬——大夏駐朝的一萬精兵。他們擊潰後金的那一戰可沒過多久。」
殿內剎那安靜下來。
一萬。這個數字本身不算多，可它背後，是大夏。
一時間，方才那股輕慢朝鮮的意氣盡數散盡。眾人這才想起，那才是真正讓他們忌憚的東西。對馬、朝鮮，都只是棋子；真正坐在棋盤對面的，是大夏。
板倉勝重身側，一名深得信重的家臣上前一步，拱手進言：
「殿様，依拙者之見，朝鮮屯兵不足為懼，真正可慮者，是大夏那一萬駐朝重兵。之前總目付柳生大人就來信，我國內有大夏探子在活動。
倘若天皇與朝鮮、大夏三方合流，對馬島便是他們踏足日本的跳板。
此島絕不可久落於朝廷手中，須得儘快奪回，扼住海路，才能讓西國高枕無憂。」
板倉勝重垂眸片刻，緩緩握著膝上刀柄，仿佛在稱量每一句話的重量。
良久，他抬眸，聲音沉穩而決斷：
「傳本座軍令。」
滿殿諸將齊齊俯身，屏息凝神。
「即刻調遣西國水師，擇日出海，重新收復對馬島。上島之後，布重兵、設烽燧，扼守往來海路，一隻夏船、一條朝鮮船，都不得越過海峽半步。」
「嗨！」
「再傳令西扶桑沿海各要塞，即刻整軍戒備，晝夜巡海。朝鮮釜山一帶動向，一日三報，不得延誤。」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向殿外暮色：
「至於大夏那支駐軍——暫且只作戒備，不與它正面相爭。將軍之前有令，只要大夏不撕破臉。我們就不得挑釁。先把對馬握回手中，再作打算。」
滿殿諸將齊齊伏身叩首，聲浪如潮，直震殿梁：
「謹遵殿様軍令！」
……
江戶城本丸議事大殿。
此時暮色漸沉，廊下燈火次第燃起。殿內開闊，正中主位高懸德川家紋，板倉勝重端坐其上，甲冑未卸，雙目沉凝如古井，一柄刀橫置膝前，刀穗垂落。
左右兩列西國大名與幕臣分席跪坐，氣氛壓抑，無人輕易出聲。
板倉勝重目光緩緩掃過堂下，落在末席一人身上，沉聲開口：
「宗義成，你不在領地，來求見本座，說有要事相稟。何事。」
堂下，一名年逾四旬、眉眼卻帶著惶急之色的武士膝行上前，重重伏身叩首，正是對馬藩主宗義成。他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幾近哽咽：
「御館様……拙者，斗膽陳情。」
板倉勝重微微頷首：「講。」
宗義成咬牙道：
「我宗家世代鎮守對馬，二百餘年，從未出過差池。前段時間，天皇麾下人馬，竟驟然發兵，將拙者家領地對馬島拿下了！」
此言一出，堂下嗡然炸開一陣低議。
宗義成膝行半步，聲音又悲又急，幾乎帶上哭腔：
「御館様明鑑！對馬乃我日本鎖海咽喉，握朝鮮海路之要衝。如今朝廷兵馬入據島上，實為前所未有之變！拙者一家失土辱命，懇請御館様替拙者做主！」
他伏在地上，額頭抵著殿板，久久不起，雙肩微微發顫。
板倉勝重眉頭微蹙，並未立即安撫，只沉聲追問：
「天皇的兵力不是都在前線與我們作戰，為何抽調兵力突然對一不起眼的海外孤島動手？此事，確實蹊蹺。」
一名老輩家老沉吟接話：
「殿様所言極是。對馬遠懸海外，不產稻米、無足兵源，朝廷拿下它，於國用無益，卻偏偏橫插在朝鮮與我們之間——」
說到此處，他目光一凝，壓低聲音：
「莫不是，天皇已經暗中遣使，要與朝鮮暗通盟約。」
話音落定，殿中陡然靜了下來，只余燭芯噼啪輕響。
宗義成猛地抬頭，大喜，他都怕幕府不管他了，沒想到還有驚喜。
他可是對馬島領主，掌管朝鮮海路，雖然將軍閉關鎖國，可與他有什麼關係。他們家族每年走私賺的盆滿缽滿。
這下領地沒了，這要損失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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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有可能重新拿回領地，連忙順著話頭泣聲進言：
「對……對……對……御館様！在下領地對馬西北端距朝鮮釜山浦，海路不過五十里！
船帆半日可至，天氣晴明時，站在島上便能望見朝鮮海岸！
朝廷占此島，便等於是把一把刀架在了幕府咽喉上。他們若真與朝鮮聯手——我西國海防，危矣！」
殿內眾人正自凝重思量，殿外忽然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名斥候武士掀簾闖入，滿頭汗珠，單膝重重跪地，氣尚未喘勻便高聲稟報：
「啟稟諸位大人——急報！」
板倉勝重目光一厲：「說。」
斥候吸了口氣，一字一句道：「據朝鮮目付傳信，朝鮮釜山一帶有兵馬囤積。」
此話落地，殿中諸將幾乎同時豁然起身。
「什麼？！」
「朝鮮難不成真的與天皇結盟了？想出兵幫助天皇。」
眾人轟然議論之際，板倉勝重卻緩緩抬手，示意肅靜。他望向斥候，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朝鮮囤兵幾何？可有異動跡象？」
斥候躬身：
「回大人，兵馬數目一時難辨，但探子訴說觀其規模有幾千之多。」
殿中又是一陣死寂。
一名年輕武將忍不住出言：
「朝鮮那點兵，何足道哉！當年壬辰之役，我軍二十萬大軍席捲半島，打得朝鮮幾近亡國。今次即便真打起來，憑我日本武士之勇，也斷不會將它放在眼裡！」
眾人紛紛附和，語氣間滿是輕蔑，仿佛釜山那堆兵馬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羊羔。
可板倉勝重的眉頭，卻鎖得更深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殿喧嚷：
「爾等說得不錯。朝鮮本身，本座從不放在心上。」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可各位莫要忘記了，朝鮮背後，還站著一支兵馬——大夏駐朝的一萬精兵。他們擊潰後金的那一戰可沒過多久。」
殿內剎那安靜下來。
一萬。這個數字本身不算多，可它背後，是大夏。
一時間，方才那股輕慢朝鮮的意氣盡數散盡。眾人這才想起，那才是真正讓他們忌憚的東西。對馬、朝鮮，都只是棋子；真正坐在棋盤對面的，是大夏。
板倉勝重身側，一名深得信重的家臣上前一步，拱手進言：
「殿様，依拙者之見，朝鮮屯兵不足為懼，真正可慮者，是大夏那一萬駐朝重兵。之前總目付柳生大人就來信，我國內有大夏探子在活動。
倘若天皇與朝鮮、大夏三方合流，對馬島便是他們踏足日本的跳板。
此島絕不可久落於朝廷手中，須得儘快奪回，扼住海路，才能讓西國高枕無憂。」
板倉勝重垂眸片刻，緩緩握著膝上刀柄，仿佛在稱量每一句話的重量。
良久，他抬眸，聲音沉穩而決斷：
「傳本座軍令。」
滿殿諸將齊齊俯身，屏息凝神。
「即刻調遣西國水師，擇日出海，重新收復對馬島。上島之後，布重兵、設烽燧，扼守往來海路，一隻夏船、一條朝鮮船，都不得越過海峽半步。」
「嗨！」
「再傳令西扶桑沿海各要塞，即刻整軍戒備，晝夜巡海。朝鮮釜山一帶動向，一日三報，不得延誤。」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向殿外暮色：
「至於大夏那支駐軍——暫且只作戒備，不與它正面相爭。將軍之前有令，只要大夏不撕破臉。我們就不得挑釁。先把對馬握回手中，再作打算。」
滿殿諸將齊齊伏身叩首，聲浪如潮，直震殿梁：
「謹遵殿様軍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