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當江予懷和林黛玉差不多大（五十五）
說著，夫妻二人又怕吵著了床上熟睡的林黛玉，林如海攜了賈敏的手，走到一旁桌邊坐下，又說幾句別來閒事，林如海注意到，賈敏一直有些猶豫，有話要說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敏兒。」他溫柔的問：「你要說什麼？」
賈敏輕輕嘆了口氣，她不是個糾結的性子，咬牙把黛玉進榮國府的遭遇說了。
三等僕婦來接，走的角門，賈政賈赦一個都不在，最狠的是，賈寶玉身為外男，見到表妹不守禮不客氣不提，還當場給林黛玉取小字，賈母沒有半點攔阻的意思，甚至打算讓林黛玉和賈寶玉同住。
林如海的臉色越聽越是陰沉。
許久，林如海說：「我一直以來，還當二舅兄是個挺不錯的人。」
賈敏道：「你清風朗月，待人以誠，不會把人往壞里想，何況這怎麼能想到，想來我們並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賈府的事情，若非親耳所聞，我怎麼也不能相信他們會這樣對待玉兒。」
林如海說：「好在你留了個心眼。」
賈敏眼中露出淺淺的笑意：「我真的不放心，我那二嫂對我恨意極重，以前大概因為羨慕我是國公府嫡女，後來大概是因為我不止一次勸母親好好教導賈寶玉。」
「而母親。」她依然笑著：「心裡只有賈寶玉。」
林如海想起賈敏當著他的面都沒忍住表現過對賈寶玉的厭惡，賈敏性子像了她的父親，國公嫡女生性爽利，喜歡就是喜歡，厭惡就是厭惡，哪怕賈寶玉是她親侄兒，她的評價也非常直白，絲毫沒給賈寶玉留半點臉面。
她用的詞是：「頑劣異常，極惡讀書，最喜在內幃廝混，賈母對賈寶玉極其溺愛，無人敢管。」
顯然厭惡至極。
林如海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
賈敏看著他。
「敏兒。」林如海低聲說：「我原本還打算……還打算若是你好不起來了，只能把玉兒送進榮國府。」
賈敏的身體也顫抖了一下。
「你若是不在了，我不會再娶。」林如海說：「我此生所有，唯有我的玉兒，江南那邊會對玉兒動手，我只能把她送走。」
而林黛玉，無處可去。
夫妻二人對視著，莫名不寒而慄。
「都是我的不是。」很久，林如海說：「我不是一個好夫君，我也不是一個好父親，讓你們受了這麼多的苦。」
「怎麼是你的不是。」賈敏眼中又要湧起淚意：「那是我的娘家，我的娘家這樣對待我的女兒，讓玉兒受了這麼大委屈，你……你不怪我，我已經非常感激。」
林如海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賈敏因為久病而清瘦的臉。
他和她的生活中確實牽扯了非常多的東西，太上皇、皇上、賈府、江南……但排除外界的一切，這些年來，也不過是俗世中一對兒普通夫妻，林家人口不豐，平時就是一家人過日子，偶爾因為家事還要拌兩句嘴，更多時候滿心滿意掛記林黛玉的身體，夜深了還靠在一塊盤算哪裡有名醫，細數玉兒今日咳了多少回，她若是發病，夫妻二人同時夜不能寐，守著她入睡，若是她這夜沒有咳嗽，他們兩個比中了頭彩還要歡喜。
他和她同樣深愛著這個家，深愛著床上那個熟睡的小姑娘。
細水長流之中，他們已經被緊緊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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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和其他人家也不太一樣，比如賈府，這一房那一房的，家中事兒多的不得了，每天一睜眼就是明爭暗鬥，再是國公府都累的慌，林家只有林如海這一支，幾代列侯積累歸於他一個人，賈敏是林家唯一的當家夫人，沒有那麼些亂七八糟的事，丈夫文採風流容貌俊秀，女兒明珠皎月熠熠生輝，哪怕是隨著林如海下江南，只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她依然滿心歡喜。
這些年來，賈敏一顆心早已全心全意投在了她自己的小家之中。
她當初對林黛玉說過外祖家與別家不同，也是擔心女兒在林家這樣單純的地方長大，從來沒見過賈府那樣亂七八糟的事兒，林家大小姐做夢也想不到在榮國府這種地方下人是需要小姐討好的，丫頭是需要小姐巴結的，她學的是下人做事她可以打賞，但誰家大小姐和丫鬟婢女打成一片？
賈敏也是想借著賈府教導林黛玉，不是哪個府里都和林家一樣，別家府里會有溺愛孫子的老太太、混在內幃的孫子，林家才是不一樣的。
她和林如海在林黛玉身上真的花了很多心思，林黛玉是林如海親自帶著啟蒙，她愛讀書，身體又不好，林如海由著她，她要讀書，當爹的自己沒空，請來進士教育她，但她身體不好常常告假，林如海只當是養著賈雨村，林黛玉什麼時候愛學就去學，只要她高興就好。
賈敏教黛玉管家，按照正經當家夫人的方式培養她，怎麼管理下人、怎麼懂得抓大放小、一府的經濟怎麼掌控……
「我病重那會兒。」賈敏嘆道：「我只是擔心玉兒，她在林家養的太單純，我那個時候不知道我還能好起來，也不知道江家能不能護住玉兒，萬一母親仗著國公府的勢，一定要把玉兒帶走？那個時候我要再教玉兒也來不及了，我也沒有那個力氣，我只想啊，我那二嫂子必定不會真心對待玉兒，我總不放心，懷兒說有能力能救下我，我怎麼樣都得撐過來，就算我要死，我也得看著玉兒安頓好，我才能安心閉眼睛。」
說著，她笑了笑：「我記得有一次，我都感覺我快要到了地府，我太累了，我想著我閉上眼睛，我就不會再累，也不會再疼了，可我總想著我女兒還這么小，哪怕再累再疼，只要有一絲希望，我也要陪著她長大，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林如海沒有說話，他握緊賈敏的手，兩個人都看向床上的林黛玉。
黛玉睡的很沉，這段日子臉頰上被養出了些肉，有點兒嘟嘟的，夫妻二人安靜的凝視她良久。
她出生時的喜悅，她身體不好，這些年來父母心頭的擔憂，為她尋醫問藥耗盡心血，教女以惜福養生為主，在女兒面前，他們兩個是世上最為平凡的一對父母，殫精竭慮也不過為了她能過得更好一些。
「你對我說賈府那些事。」凝視著愛女，林如海說：「敏兒，我不瞞著你，我必定要為玉兒討回公道。」
賈敏笑了笑。
「你想要怎麼做，都不必對我解釋。」她說：「雖然這些事你總能知道，但是我親口對你說，就是你不需要有任何顧慮，以後林家不必再走賈府這門親，我只當我自己是死過一次，我活過來只為你和玉兒，沒有人可以欺負我的女兒。」
「敏兒。」他溫柔的問：「你要說什麼？」
賈敏輕輕嘆了口氣，她不是個糾結的性子，咬牙把黛玉進榮國府的遭遇說了。
三等僕婦來接，走的角門，賈政賈赦一個都不在，最狠的是，賈寶玉身為外男，見到表妹不守禮不客氣不提，還當場給林黛玉取小字，賈母沒有半點攔阻的意思，甚至打算讓林黛玉和賈寶玉同住。
林如海的臉色越聽越是陰沉。
許久，林如海說：「我一直以來，還當二舅兄是個挺不錯的人。」
賈敏道：「你清風朗月，待人以誠，不會把人往壞里想，何況這怎麼能想到，想來我們並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賈府的事情，若非親耳所聞，我怎麼也不能相信他們會這樣對待玉兒。」
林如海說：「好在你留了個心眼。」
賈敏眼中露出淺淺的笑意：「我真的不放心，我那二嫂對我恨意極重，以前大概因為羨慕我是國公府嫡女，後來大概是因為我不止一次勸母親好好教導賈寶玉。」
「而母親。」她依然笑著：「心裡只有賈寶玉。」
林如海想起賈敏當著他的面都沒忍住表現過對賈寶玉的厭惡，賈敏性子像了她的父親，國公嫡女生性爽利，喜歡就是喜歡，厭惡就是厭惡，哪怕賈寶玉是她親侄兒，她的評價也非常直白，絲毫沒給賈寶玉留半點臉面。
她用的詞是：「頑劣異常，極惡讀書，最喜在內幃廝混，賈母對賈寶玉極其溺愛，無人敢管。」
顯然厭惡至極。
林如海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
賈敏看著他。
「敏兒。」林如海低聲說：「我原本還打算……還打算若是你好不起來了，只能把玉兒送進榮國府。」
賈敏的身體也顫抖了一下。
「你若是不在了，我不會再娶。」林如海說：「我此生所有，唯有我的玉兒，江南那邊會對玉兒動手，我只能把她送走。」
而林黛玉，無處可去。
夫妻二人對視著，莫名不寒而慄。
「都是我的不是。」很久，林如海說：「我不是一個好夫君，我也不是一個好父親，讓你們受了這麼多的苦。」
「怎麼是你的不是。」賈敏眼中又要湧起淚意：「那是我的娘家，我的娘家這樣對待我的女兒，讓玉兒受了這麼大委屈，你……你不怪我，我已經非常感激。」
林如海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賈敏因為久病而清瘦的臉。
他和她的生活中確實牽扯了非常多的東西，太上皇、皇上、賈府、江南……但排除外界的一切，這些年來，也不過是俗世中一對兒普通夫妻，林家人口不豐，平時就是一家人過日子，偶爾因為家事還要拌兩句嘴，更多時候滿心滿意掛記林黛玉的身體，夜深了還靠在一塊盤算哪裡有名醫，細數玉兒今日咳了多少回，她若是發病，夫妻二人同時夜不能寐，守著她入睡，若是她這夜沒有咳嗽，他們兩個比中了頭彩還要歡喜。
他和她同樣深愛著這個家，深愛著床上那個熟睡的小姑娘。
細水長流之中，他們已經被緊緊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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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和其他人家也不太一樣，比如賈府，這一房那一房的，家中事兒多的不得了，每天一睜眼就是明爭暗鬥，再是國公府都累的慌，林家只有林如海這一支，幾代列侯積累歸於他一個人，賈敏是林家唯一的當家夫人，沒有那麼些亂七八糟的事，丈夫文採風流容貌俊秀，女兒明珠皎月熠熠生輝，哪怕是隨著林如海下江南，只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她依然滿心歡喜。
這些年來，賈敏一顆心早已全心全意投在了她自己的小家之中。
她當初對林黛玉說過外祖家與別家不同，也是擔心女兒在林家這樣單純的地方長大，從來沒見過賈府那樣亂七八糟的事兒，林家大小姐做夢也想不到在榮國府這種地方下人是需要小姐討好的，丫頭是需要小姐巴結的，她學的是下人做事她可以打賞，但誰家大小姐和丫鬟婢女打成一片？
賈敏也是想借著賈府教導林黛玉，不是哪個府里都和林家一樣，別家府里會有溺愛孫子的老太太、混在內幃的孫子，林家才是不一樣的。
她和林如海在林黛玉身上真的花了很多心思，林黛玉是林如海親自帶著啟蒙，她愛讀書，身體又不好，林如海由著她，她要讀書，當爹的自己沒空，請來進士教育她，但她身體不好常常告假，林如海只當是養著賈雨村，林黛玉什麼時候愛學就去學，只要她高興就好。
賈敏教黛玉管家，按照正經當家夫人的方式培養她，怎麼管理下人、怎麼懂得抓大放小、一府的經濟怎麼掌控……
「我病重那會兒。」賈敏嘆道：「我只是擔心玉兒，她在林家養的太單純，我那個時候不知道我還能好起來，也不知道江家能不能護住玉兒，萬一母親仗著國公府的勢，一定要把玉兒帶走？那個時候我要再教玉兒也來不及了，我也沒有那個力氣，我只想啊，我那二嫂子必定不會真心對待玉兒，我總不放心，懷兒說有能力能救下我，我怎麼樣都得撐過來，就算我要死，我也得看著玉兒安頓好，我才能安心閉眼睛。」
說著，她笑了笑：「我記得有一次，我都感覺我快要到了地府，我太累了，我想著我閉上眼睛，我就不會再累，也不會再疼了，可我總想著我女兒還這么小，哪怕再累再疼，只要有一絲希望，我也要陪著她長大，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林如海沒有說話，他握緊賈敏的手，兩個人都看向床上的林黛玉。
黛玉睡的很沉，這段日子臉頰上被養出了些肉，有點兒嘟嘟的，夫妻二人安靜的凝視她良久。
她出生時的喜悅，她身體不好，這些年來父母心頭的擔憂，為她尋醫問藥耗盡心血，教女以惜福養生為主，在女兒面前，他們兩個是世上最為平凡的一對父母，殫精竭慮也不過為了她能過得更好一些。
「你對我說賈府那些事。」凝視著愛女，林如海說：「敏兒，我不瞞著你，我必定要為玉兒討回公道。」
賈敏笑了笑。
「你想要怎麼做，都不必對我解釋。」她說：「雖然這些事你總能知道，但是我親口對你說，就是你不需要有任何顧慮，以後林家不必再走賈府這門親，我只當我自己是死過一次，我活過來只為你和玉兒，沒有人可以欺負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