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鐵網山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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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鐵網山圍獵

  二月二龍抬頭一過,京中的氣氛便驟然緊張起來。

  承泰帝下旨:三月十五,鑾駕出京,赴潢海鐵網山行春獵大典。六部九卿、王公勛貴、皇子宗室,一併隨行。

  消息傳開,整個京城都跟著動了起來。

  賈瑛接到旨意後便整日待在衙門中,先將五城兵馬司的公文案卷一一過目,又把呂方、鐵牛、裘良、賈薔、賈芸、賈琮、柳湘蓮等人叫來,將春獵期間京城的防務布置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在京中,夜禁不許鬆懈。每日卯時開門、酉時落鎖,一刻不許差。」

  「大人放心。」

  三月十五,鑾駕出京。

  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午門出發,旌旗蔽日,馬蹄如雷。

  承泰帝乘坐的御輦由八匹白馬牽引,前後簇擁著數百名護軍營的甲士。

  太子周景瑭騎馬隨侍在御輦左側,二皇子周景琰雖被禁足,但到底是自己親兒子,此次也被承泰帝特旨帶了出來。

  八皇子周景瑞騎著一匹棗紅馬,慢悠悠地跟在隊伍中間。他身子肥胖,騎馬頗有些吃力,不時擦擦額頭上的汗。忠順親王騎著馬從他身邊經過,兩人目光一碰,旋即錯開。

  九公主靜和此番也被承泰帝帶了出來,她本就是個愛熱鬧的,這樣的機會自是不會錯過。黛玉作為公主伴讀,自然也跟了來。兩人同乘一輛翠蓋珠帷的馬車,跟在皇后鳳輦之後。

  車隊浩浩蕩蕩往北而行。

  隊伍行了三日,至第四日午後,前鋒營的探馬便來報。

  鐵網山已在二十里外。只見天際處橫亘著一道青黑色的山影。

  「瑛哥兒是頭一回來鐵網山?」

  說話的是牛繼宗,他策馬靠近,與賈瑛並轡而行。此番京營抽調了兩千精銳隨行護駕,由他親自統領。

  賈瑛點頭:「早聞鐵網山是歷代天子春獵之所,今日方得一見。」

  「鐵網山方圓百里,內設圍場三十六處。」牛繼宗用馬鞭遙遙一指,「主峰上有座行宮,名喚承露宮」,是太祖皇帝年間所建。皇上每回來,便駐蹕在那裡。行宮周遭紮下營盤,王公大臣各有住處。」

  未時三刻,鑾駕抵達鐵網山腳下。

  承露宮建在半山腰,坐北朝南,宮前辟出一大片平地,早有先遣官員督率民夫搭好了連綿的帳篷。

  牛繼宗一到便忙碌起來,京營的兵士按著預先劃定的防區布防,他站在營盤外圍的一處高坡上,手按刀柄,自光掃過層層疊疊的帳篷。

  「父親。」

  身後傳來聲音,牛繼宗回頭看去,見是自己的長子牛勝,身後還跟著幾個京營的年輕軍官。

  「各處哨卡都查過了?」

  「查過了。父親放心,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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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繼宗點點頭,目光卻依舊凝重。

  此番春獵,隨行人員比往年多了近三成,各家勛貴、文武大臣、皇子宗室,再加上隨行的家春僕從,林林總總數千人。

  人多了,事就雜了。

  而更重要的是,這鐵網山圍場方圓百里,山深林密,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讓巡哨的弟兄們都打起精神。尤其是夜裡。」

  牛勝應了一聲,正要離去,又被父親叫住。

  「各家那些年輕子弟,你多看顧些。」牛繼宗道,「尤其是那幾個愛出風頭的,別讓他們惹出亂子。」

  牛勝苦笑一聲。這回隨行的勛貴子弟著實不少,理國公府的柳文龍、柳文虎,修國公府的侯志,齊國公府的陳文英,還有其他公侯伯府的人。

  雖說是隨駕春獵,但這些年輕人心裡都揣著各自的心思。

  誰不想在天子面前露個臉?

  行宮承露宮正殿,承泰帝升座。

  隨行的大臣們分列兩側,太子周景塘侍立在御案左側,二皇子周景琰站在右側靠後的位置,被禁足那麼長時間,整個人瘦了一圈,神情也比往日陰鬱了些。

  八皇子周景瑞站在皇子隊列的末位,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此番春獵,乃是祖宗舊制,意在講武習兵,不忘騎射之本。」承泰帝的聲音在殿中迴蕩,「朕登基以來,國事繁忙,已有三年未曾行獵。此番來鐵網山,一為循舊例,二為觀諸臣子之能。」

  他的目光在殿中掃過,最後落在賈瑛身上。

  「賈瑛。」

  「臣在。」

  「你頭一回來鐵網山,可有什麼感想?」

  賈瑛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觀鐵網山形勝險要,太祖皇帝擇此地為春獵之所,當是取其既可行圍練兵,又可藉此勘察京北防務。」

  承泰帝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此番春獵,你便隨侍左右。」

  「臣遵旨。」

  殿中群臣神色各異。承泰帝特意點名,分明是在抬舉賈瑛。這份恩寵,滿朝文武中有幾人能及?

  次日,圍獵正式開始。

  承泰帝換上了一身窄袖騎裝,外罩明黃軟甲,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大宛馬,當先馳入圍場。身後跟著數十名王公大臣、皇子宗室,個個衣甲鮮明,馬蹄聲如雷鳴。

  牛繼宗騎馬湊到賈瑛身前:「瑛哥兒,待會兒圍獵,你跟緊些。皇上的馬快,護軍營的人未必能時時顧得上。你既是隨侍,便得多長隻眼。」

  「多謝世伯提醒。我心裡有數。」

  前方傳來號角聲,圍獵開始了。

  先是護軍營的兵士從兩翼包抄,將林中野獸往中央驅趕。片刻後,十幾頭麋鹿從林中驚竄而出,緊接著是野兔、山雞,還有兩頭體型碩大的野豬。

  承泰帝搭弓射箭,一箭正中一頭麋鹿的脖頸,那頭鹿應聲倒地。

  「陛下神射!」

  周圍響起一片喝彩聲。

  賈瑛沒有跟著喊,而是策馬跟在承泰帝側後方,目光掃視著周圍的林子。他注意到,承泰帝身邊除了護軍營的人,還有幾個面生的侍衛,身材精悍,自光銳利,腰間挎著的刀也不是尋常制式。

  錦衣衛的人。

  賈瑛心中瞭然。天子出巡,明面上是護軍營和京營負責防衛,但暗地裡,錦衣衛的人必定也在其中。只是這些人穿著尋常侍衛的服色,不顯山不露水。

  就在這時,斜刺里忽然衝出一騎。

  馬上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胯下一匹青驄馬,正是理國公府的柳文虎。

  他搭弓射箭,一箭射向那頭正在奔逃的野豬。箭矢正中野豬的後臀,卻未能致命。那頭野豬吃痛,發了瘋似的掉轉頭,直朝柳文虎衝來。

  柳文虎臉色一變,急忙策馬躲避。但他的馬匹已經受驚,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他掀下馬來。

  「小心!」

  牛勝大喝一聲,催馬衝上前去。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從側面掠過,忠順王世子周銳。只見他一箭射出,正中野豬的左眼。野豬慘嚎一聲,又往前沖了十幾步,這才轟然倒地。

  柳文虎臉色煞白,坐在馬上,握著弓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頭野豬雖已死了,可方才沖向他的那股勢頭,若真撞上,少說也要斷幾根骨頭。

  周銳收了弓,策馬緩緩行到柳文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柳二,打獵不是逞能。野豬皮糙肉厚,尋常箭矢射不進去。要打,得瞄準眼睛、喉嚨,或者從側面射它的心肺。」

  柳文虎的臉一時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多謝世子出手。」牛勝上前打了個圓場。

  周銳點點頭,沒再多言,撥馬往圍場深處去了。

  賈瑛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方才周銳那一箭,時機、準頭、力道,無一不精。此人雖與他有過齟齬,但騎射功夫確是不錯。

  賈瑛催馬跟上承泰帝的隊伍。

  護軍營的兵士將野獸從密林深處往開闊地帶驅趕,一時間,鹿鳴、兔竄、野雞驚飛,圍場上箭矢如雨。

  承泰帝又射中兩頭麂子,興致頗高。

  太子緊隨其後,射下一隻飛雉,得了承泰帝一句「尚可」的誇獎。周景琰騎射底子不算差,有心想在承泰帝面前表現表現,連射三箭,中了一隻野兔,承泰帝卻只是淡淡點頭。

  周景瑞落在隊伍最後,幾次搭弓都未射出,索性收了箭,專心看風景。

  賈瑛始終跟在承泰帝身側偏後的位置,只射了一箭,中了一隻山雞。

  「賈瑛。你今日怎麼這般收斂?」

  賈瑛策馬上前幾步:「回陛下,臣今日的職責是隨侍護駕,不是爭獵。」

  承泰帝哈哈一笑:「你倒是有心。不過既然來了圍場,總不能空手而歸。前頭那片林子裡,方才探馬說有一頭大鹿,朕賞你去獵。」

  賈瑛心知這是承泰帝在給他露臉的機會,當即領命。

  他催馬奔入林中,果然見一頭雄鹿正在溪邊喝水。那鹿體型碩大,少說也有三四百斤。聽見馬蹄聲,猛地抬頭,四蹄發力便要奔逃。

  賈瑛早已搭箭在弦,不慌不忙,一箭射出。


  「好箭法!」

  承泰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也跟了進來。

  賈瑛翻身下馬:「臣僥倖得中。」

  承泰帝擺擺手讓他起來,策馬繞著那頭雄鹿轉了一圈,點頭道:「一箭斃命,不傷皮毛。這鹿角完整,鹿皮也完好,回頭讓內務府硝制了,賜你一件鹿皮袍子。」

  「謝陛下。」

  周景瑞笑道:「宣武伯這一箭,可比方才那頭野豬乾淨利落多了。」

  賈瑛裝作沒聽出來,只是笑了笑。

  周景淡始終沉默,目光陰沉地看著賈瑛。自從黑鴉山案發,他被禁足至今,雖被承泰帝帶了出來,卻處處受冷落。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他看來就是賈瑛。

  賈瑛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卻並不在意。二皇子如今已是泥菩薩過江,翻不起大浪。

  雖然承泰帝此時也明白周景淡可能是被設計了,但一個皇子被人設計成這樣,一點都沒有察覺,已經是對那個位置無緣了。

  第一天春獵結束,暮色四合。

  承露宮前燃起了數十堆簧火,將整片營地照得通明。

  隨行的御廚早已宰殺好今日獵獲的野味,架在火上翻烤,香氣瀰漫整座營地。

  承泰帝已經換下了白日的騎裝,穿了一身石青色團龍常服,神色比在宮中時鬆弛不少0

  皇后坐在他身側,九公主靜和與黛玉坐在皇后下首。

  賈瑛的位置被安排在太子下首,與幾位國公、侯爵同列,但無人出聲質疑。

  「今日行獵,諸臣工皆有斬獲。」承泰帝舉起酒爵,「朕心甚悅。這一爵,與諸卿共飲。」

  眾人齊齊舉爵,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太子周景塘起身,親自執壺為承泰帝斟酒,又替皇后添了半盞。周景琰看著太子殷勤侍奉的模樣,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周景瑞倒是自在,專心對付面前的一盤烤鹿肉,吃得滿嘴流油。九公主靜和瞧見了,忍不住掩口輕笑,湊到黛玉耳邊說了句什麼。

  「靜和。你們兩個丫頭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靜和公主也不心虛,大大方方站起來道:「回父皇,兒臣在跟林姐姐說,八哥吃肉的架勢,比今日圍場上那頭野豬還認真。」

  這話一出,滿座想笑又不敢笑。

  周景瑞被噎了一下,嘴裡還塞著半塊鹿肉,鼓著腮幫子含糊道:「九妹你————父皇你看她!」

  承泰帝也笑了,指著周景瑞道:「你九妹說的倒也沒錯。朕今日看你騎馬,不過兩刻鐘便氣喘吁吁,回頭該給你扔到京營,讓牛繼宗給你加練騎射。」

  周景瑞苦著臉應了聲「是」,眾人又是一憋笑。

  笑鬧過後,承泰帝放下酒爵,目光掃過殿中,緩緩道:「今日圍場上,朕瞧見不少年輕子弟。柳家的老二,射野豬那一箭,膽子不小,可惜準頭差了些。」

  柳芳忙起身道:「犬子魯莽,險些驚了聖駕,臣代他向陛下請罪。」

  「罷了,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承泰帝擺擺手,話鋒一轉,「倒是忠順世子,那一箭補得漂亮。眼力、手勁、膽魄,俱是上乘。」

  忠順親王帶著幾分得色,起身道:「陛下謬讚。銳兒不過是在京中閒來無事,多練了幾回騎射罷了。」

  周銳也起身,恭恭敬敬向承泰帝行了一禮。

  這時,侯孝康忽然開口道:「陛下,今日既是春獵頭一日,臣有個提議。」

  「講。」

  「往年春獵,除了白日圍獵,夜裡也有餘興。或是角力,或是較射,或是吟詩作賦,各展所長。今年難得陛下帶出了這麼多年輕俊彥,何不讓他們趁此機會切磋一番?也添些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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