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斬敵心膽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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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敵心膽催

  神京,鎮安府衙。

  案牘庫烈焰狂張,漫天赤紅火光翻湧,將整座衙院烘得燥熱逼人。

  熊熊焚燒的烈焰,將侯良爆起的刀光,映得光華瀲灩,異常耀眼刺目,灼灼驚心。

  那一刀鋒芒的凜冽,不含半分遲疑,藏著摧膽裂魂,斬絕一切的殺機!

  賈琮立在當場,神色漠然沉靜,眉眼清冷無波,周身氣度凜冽,不見半分動容,顯得冷酷無情。

  一旁洪炆宣見此情形,神魂俱震,手足冰涼,他是詩書出身的文職官員,一生浮沉宦海,所見皆是朝堂揖讓,衙署往來規矩。

  何曾見過這般當堂拔刀,兵戈相向的血腥場面,推事兩院本同屬一衙,如今竟當眾決裂,內訂火拼,這般亂象,已越了法度情理。

  他心中自然清楚,賈琮雖出身翰苑,名列翰林清流,看似文雅儒臣,亦大周數一數二的沙場名將。

  曾經北上伐蒙,獨領一軍,居功首列,屠滅八萬蒙部精銳,屍山血海皆親身歷經,浸於殺伐戾氣,尋常兵戈血腥,早已不入眼底。

  這般百戰悍將,一身沖天殺氣,絕非尋常官吏能比擬。

  洪炆宣心中震顫不止,賈琮御下竟如此森嚴,衙署僚屬官佐敢有不敬,便即刻出手斬殺,手段如此酷烈。

  較之陰鷙殘忍的周君興,薏還要司怖三分,一時間心底只剩驚惶,這摧事兩院之串,竟都是無法無天之人!

  周君興雖生性殘忍陰森,也沒動輒殺人的凶戾,他的麾下若被賈琮當眾斬殺,從此右院定會人心崩潰,從此面對左院,便如喪家之犬。

  這個賈琮雖然年紀輕輕,手段竟然如此狠辣,竟想要用這等手段,將他的右院完全擊垮,周君興忍不住喝道:「住手!」

  只是他這推事院右院使出言制止,侯良根本就是置若罔聞,手中鋼刀猶如晴天霹靂,電光火石般劈砍而下,一往無前,勢不可擋!

  眾人這聽的「撕拉」一聲怪響,如同異物被利刃無情撕裂,在場許多人瞬間心膽俱裂,卻沒有看到人體砍斷,血肉橫飛的慘狀。

  倒是中刀的那名校尉,嚇到高聲尖叫,渾身戰慄不止,眾人見他那身校尉軍服,從後背脖頸處往下,被整齊劈開兩半,露出裸露的脊背。

  連褲帶都被一刀砍斷,身上軍褲也滑落地上,實在狼狽到極點,眾人看他脊背肌膚,竟無半分損傷,各自暗中咂舌,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剛才侯良看似勢不可擋的一刀,竟能這般舉重若輕,看似全力以赴,恍若取人性命,刀鋒及身不傷半點皮肉,卻利落的切開全身衣服。

  這等凌厲精妙的刀法,當真是聞所未聞,眾人看向侯良的目光,皆是又驚又佩,見他不過一個護衛,竟有如此手段,推事院當真臥虎藏龍。

  侯良手上鋼刀一指,對著那個衣裳破爛,瑟瑟發抖的右院校尉,目光似比刀光更可怕o

  冷聲說道:「侯爺尚未發話,你竟敢擅自拿人,藐視上官,殺無赦!今日饒你一回,若有下次,必斬你狗頭!」

  周君興氣的渾身發抖,在場哪個還聽不出,侯良雖訓斥那名校尉,卻是在指桑罵槐,針對的便是自己,是在替賈琮立威。

  他望著那衣衫破碎的校尉,心中羞憤欲狂,這沒用的混蛋,還不如被人一刀砍死,到時賈琮擅殺院中武官,便會落下天大的話柄。

  方才他根本沒有言語吩咐,不過只是冷哼一聲,他身邊護衛竟如此精乖,一刀立威,破衣震懾,卻不傷人分毫。

  這般刀法身手,自然是上佳的,這份心術默契,更是厲害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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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事左院才新立不久,聽說賈琮最近在招攬人手,這才過去數月時間,竟已網羅到這般好手,若他手下都是這般人物————

  周君興見麾下十餘名校尉,皆被侯良那驚艷一刀,嚇得似乎不敢動彈,心中泛起深重的無力感。

  他暗自咬牙,壓住胸口亂撞怒火,沉聲問道:「賈大人,你這是何意!」

  賈琮冷冷說道:「本官乃是天子欽命,推事院首官,官職在周大人之上,右院事務雖由周大人主理,但是朝廷規制,推事左院節制右院。

  本官今日到場,尚未明了來龍去脈,你摩下校尉便擅自緝拿朝廷命官,可是把我當成了擺設!

  推事左院掌軍武監察大權,以軍武之法治衙,你的下屬藐視上官,難道不該教訓,我未取他性命,已給周大人留體面,回去還是好好管教吧。」

  一旁鄭英權見賈琮舉重若輕,一舉一動,都牢牢克制住周君興,心中不由暗嘆,周大人自以為智計百出。

  但賈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和周大人糾纏游斗,行事如此單刀直入,單單以官階名分一樁,便將大人壓製得難以動彈。

  大人對他還是太過輕敵了,這人不僅是科場驕子,更是沙場驍將,戰無不勝,軍功顯赫,一身才智手段,豈會是易與之輩。

  當年他不過才十歲,自己第一次見他,便已知這人不可限量,不過才幾年光陰,竟已

  到如此地步————

  周君興被賈琮一番質問,一時竟挑不出半點毛病,方才他不過想僥倖取巧,便被賈琮抓住把柄,一頓窮追猛打,當真丟盡臉面。

  賈琮說道:「右院最近稽查大案,本官也是略有耳聞,便是那四海茶樓東主,涉嫌販賣江南私鹽,周大人曾秘捕東主數日,至今都沒有落網。」

  周君興心中一震,賈琮果然有些手段,四海茶樓之事,自己即便行事隱秘,終究還是被他察覺,他手下當真能人不少————

  他連忙回道:「賈大人說的極是,販賣私鹽,形同謀反,國之大罪,下官得悉之後,不敢怠慢,因無法緝拿嫌犯歸案。

  所以才會行文鎮安府,調閱府衙檔冊,查清嫌犯跟腳,以便儘早緝拿歸案,方才麾下行事雖莽撞,也是想儘早結案,還望賈大人海涵。」

  一旁鄭英權聽了這話,心中不由的鬆了口氣,周大人言語已經放軟,希望賈琮就坡下驢,此事暫且揭過才好,不然只怕以後日子難過————

  卻聽賈琮幽幽說道:「周大人如此緊張府衙檔冊,多半不單是為了那康百盛,這事倒也是巧了,本官對這四海茶樓,也算是頗為熟悉。

  這茶樓乃是東城一所舊樓,建成年限已近二十年,曾經幾易其手,如今它是一座茶

  樓,可它的前身曾是座青樓,想來周大人已知曉!」

  周君興一聽這話,即便他城府頗深,也不由嚇了一跳,他著實沒有想到,賈琮已知四海茶樓底細,更沒想到他直截了當,竟毫不掩飾。

  這反而打亂周君興的陣腳,讓他瞬間有些無措,竟露出一絲慌亂,但更讓他心中斷定,這場府衙案牘庫大火,必與賈琮脫不了干係————

  賈琮驟然捅破事情,便是在有意試探,周君興眉宇間的慌亂,雖只是一閃而過,便很快收斂了神情,依舊被賈琮敏銳捕捉到。

  他心中已經篤定,他和鄒敏兒的推測,果然是沒錯的,周君興如此在意府衙檔冊,不是為了查探康百盛,而是查探雲錦樓的底細。

  周君興必定得到了某些線索,可以從自己生母身上,挖掘出不利於自己的東西,雖然賈琮並不知那是什麼,卻能隱約感覺,或與自己身世相關。

  這只是模糊的猜測,但賈琮在冥冥之中,覺得這種猜測,必定不會有錯,這個念頭從心中冒出,讓他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頃刻之間,兩人一番言語交鋒,彼此神情的細微波瀾,在各自心中鼓盪漣漪,雖不動聲色中決定勝負,但各自領悟的關竅,卻註定後事難平————

  周君興壓住內心波動,故作不知般說道:「賈大人說笑了,下官查康百盛涉嫌販賣私鹽,自然訪查四海茶樓的底細。

  至於這茶樓的前身是青樓,下官哪裡會去理會,自然一無所知。」

  賈琮聲音清冷,說道:「周大人對府衙案牘焚毀,如此大動干戈,本官以為你知道此事,即不知道便是最好!」

  周君興聽了這話,心口猛的跳動,陡然生出一絲寒意,賈琮話里意思,他豈能不知,他是在告訴自己,自己所圖謀之事,他心中已然盡知。

  賈琮這是在警告自己,只怕從此之後,左院的爪牙會緊盯自己,以後想要再度行事,還能不驚動於他,只怕是難上加難————

  賈琮說道:「周大人,推事院乃朝廷風憲衛衙,權出六部之外,獨立於三法司,但卻是朝廷正衙,行事還需有理有據。

  過於肆張權柄,率性無度行事,不僅會給推事院留下污名,還會有負聖上信重,實在是大為不妥。

  府衙案牘庫走水,到底是天災,或是人禍,自然需糾察,鎮安府身為涉事衙門,確實需要避嫌。

  但周大人稽查四海樓之案,急需調閱府衙案牘卷宗,已與此事生出牽扯,推事院亦成相干衙門,自然也需避嫌。

  既然周大人懷疑有人蓄意縱火,案牘庫之事便觸及刑律,為求公允之見,按著朝廷規章,此案便報大理寺處置吧。」

  賈琮看向洪炆宣,說道:「洪大人,你是鎮安府主官,案牘庫失火一事,報於大理寺主理,不知你意下如何。」

  洪炆宣只要案牘庫之事,不能被周君興招惹,不然必定後患無窮,賈琮要將此事交由大理寺,他自然是千肯萬願。

  連忙笑道:「賈大人身在高位,不驕不躁,處事公允,本官佩服之至,此事就按賈大人所言,本官無有不允的。」

  周君興見兩人一唱一和,氣的差點炸肺,但是賈琮所言,句句皆堂皇之語,叫人難以反駁,且他官居上位,愈發勢重難抗。

  這小子雖年紀輕輕,心術狡詐兇狠,實在非同凡響,讓他從此掌控推事院,自己再無出頭之日。

  且今日之局,他已經有所察覺,自己暗中調查杜錦娘,他必定已心知肚明,彼此已結下嫌隙,以後怕是再難相與。

  只要他在位一日,不說自己仕途絕路,怕是連生死安危,都會埋下極大隱患,決不能等閒視之————

  賈琮問過洪炆宣,卻毫不理會周君興,就像他是個擺設,對侯良說道:「派人去大理寺報案,說明案牘庫走水之事。

  本官和陸大人在此,等他們過來交接,速去速回,不得耽擱。」

  侯良忙叫過麾下校尉,低聲囑咐幾句,那人飛奔出去辦事,周君興臉色陰沉,竟被人完全晾在一邊,卻只能無可奈何。

  洪炆宣滿臉笑容,說道:「賈大人,如今火勢未滅,此地烈焰滾燙,不好熏壞了賈大人,請兩位大人去府外等候。」

  賈琮點點頭頭,回頭看了眼熊熊火勢,整個案牘庫已成斷壁殘垣,房舍框架都塌陷一半,他目光凝視片刻,眼神閃爍不定。

  這把火燒的倒是徹底,若真的是無意走水,這般火勢倒頗為蹊蹺,就如周君興所言,是有人蓄意縱火,或許才是事情的真相。

  只是到底是何人所為,若真是有意縱火,絕不會因四海茶樓之事,才會放火燒毀舊年檔冊。

  四海茶樓開業多年,東主康百盛的底細,即便不用翻查府衙檔冊,隨便在市井中打聽,都能摸清康百盛的底細。

  若是真有人蓄意縱火,難道也是因雲錦樓舊檔,有人與自己同樣心思,也不願生母舊事,被人無端翻查,這人到底是誰?

  賈琮離開火場之前,對著劉彬芳微微頷首,劉彬芳連忙暗中回應,目光中都是感激之情,回頭又去指揮衙役救火。

  賈琮跟著洪炆宣走到府衙門口,三人站在府門廊檐之下,比起府內火焰洶湧,倒是涼爽了許多。

  洪炆宣說幾句閒話寒暄,賈琮和周君興隨口應付,兩人卻是各懷思慮,心中各自思緒不寧。

  只是過去片刻時間,左院校尉帶著大理寺官員,急匆匆趕到鎮安府。

  為首的官員中等身材,三十出頭的年紀,穿石青鴉色官袍,胸前繡鶘補子,腰束素銀革帶,腳下穿皂色官靴,是位大理寺七品正官。

  這人走到賈琮面前,拱手說道:「下官大理寺楊寺正所轄,大理評事周平見過威遠侯,得貴院校尉傳訊,特來交接府衙走水之事。」

  賈琮只是分說幾句,便交由洪炆宣接洽,畢竟鎮安府才是事主,他不想過多參與此事,若大理寺能查出根底,他自然會得知消息。

  只待周平清楚事由,併入府衙勘察現場,賈琮便帶著手下離開,方才他一番敲打,此事又由大理寺承接,便已截斷了周君興插手。

  周君興即便行事跋扈,有了他方才這般威懾,他絕不敢再輕舉妄動,所以賈琮才會放心離開。

  隨著賈琮離開鎮安府,洪炆宣不知是有有意無意,對周平頗為熱忱,陪著他入府衙內勘察,對周君興客套兩句,便把他撂在門口。

  洪炆宣能爬上鎮安府尹支位,自然是三官極通達支人,官場輕重權衡十分明晰,方才周平剛到府衙,只挑賈琮先來說話。

  且他那幾句話語就有講究,自稱大理馳楊馳正麾下,楊宏斌與賈琮私交頗厚,官場上許多人知曉,洪炆宣這等人物,豈能產不出意思。

  賈琮讓摩下去大理馳仍案,來的卻是楊宏斌的心腹,洪炆宣雖不知是否有意三支,他也不需要知道這些。

  但府衙案牘庫失火支禍,賈琮和大理馳同聲共氣,卻已是不言而喻支事,洪炆宣若連這點關竅都看不透,他也坐不上鎮安府尹支位。

  那周君興看似囂張跋扈,只要推事院賈琮三首官,周君興不為是被群毆的角色,洪炆宣只維持表面客套,心裡當他是狗不拾的玩意。

  熱忱應付大理馳的官員,便是向威遠侯賈琮示好,便能增讓這場案牘庫大火,對自己他途的傷害,降到儘可能低的程度————

  洪炆宣忙亮應對大理馳,周君興被撂在府衙門口,原本滿腹跋扈囂張,被人踩得煙消雲散。

  此刻那還有計較心情,只想快些離開,免得丟人開眼。

  他快步走向馬車,忙不迭鑽入車層,只等鄭英權上車,馬車頃刻間啟動,摩下十餘名校尉,狼逐狗攆一般,跟亮馬車倉皇離去。

  馬車上兩人默然,氣氛有些壓抑,鄭英權說道:「大人,府衙案牘庫走水支事,既威遠侯已插手,咱們不可再理會,以免與他當面對峙。

  大人畢竟身在推事院,三寧三官長遠打算,若與他結下仇怨,彼此難以調和,對大人頗三不利。」

  周君興面色陰冷,說道:「我知你這話有理,此事只能暫且擱置,等風波淡去一些,再做打算吧————」

  鄭英權聽亍這話,心頭微微一沉,大人這是心有不甘,可今日賈琮話語嚴厲,定然已知大人算計。

  此人謀略不俗,手段極其凌厲,若兩院繼續對峙,後果不堪設想————

  周君興沉沉說道:「英權,你不覺今日支事,實在脈多蹊蹺,我們剛要調閱府衙檔

  冊,案牘庫便突然失火,將舊年檔冊焚燒一空。

  賈琮卻如未卜先知,府衙案牘庫剛剛走水,他便及時趕到開場,世上沒這般湊巧事。

  我瞧他不是剛巧路為,而是特意趕來查驗,這把火燒的大不大,有否燒掉該燒的東西!」

  鄭英權蹙眉思索片刻,他雖不願上官與賈琮衝突,以免兩院相鬥,自己也要殃及池魚,但周君興支言,卻未免沒有道理。

  說道:「大人言之有理,此事的確脈過湊巧,開早為了下衙之時,榮國府離此路途遙遠。

  威遠侯日常行事謹慎,據說他極少出門應酬,他從推事院回府,不管如何繞路,也不會經為鎮安府,卻偏偏在此時出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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