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神兵鎮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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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鷂子口,隘道中段。

  坡巒夾峙,風卷塵沙,本是荒寂險絕之地,此刻卻被炮火撕得粉碎。

  數十門火炮齊鳴,轟雷貫耳,震得崖壁碎石簌簌下墜,火光如赤龍噴薄,映紅密林陣地。

  炮聲似要掀翻蒼穹,驚得山川變色,炮火密如星雨,將隘口中段籠在一片煙火中。

  成千上萬的殘蒙騎卒,或披甲未整,或鞍韉歪斜,在這雷霆之威下,竟如怒海中顛沛的破舟。

  轉瞬便被火光吞噬,人馬碎裂之聲,混著炮鳴,不絕於耳。

  炮火肆虐處,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散落於隘道石縫間,塵土與血沫交融,凝成暗褐的泥濘。

  昔日剽悍的蒙族騎士,此刻竟如草芥般輕賤,性命於炮火之下,不及一縷鴻毛,轉瞬便被撕得粉碎。

  蒙軍的死傷飛速攀升,哀嚎聲、馬嘶聲、火炮爆炸聲,織成一張絕望的網,將整個隘口裹得密不透風。

  那炮擊的巨震,不止響徹鷂子口內,每一寸土地,便是周邊數里的山林,也被這驚雷聲響撼動。

  崖間走獸,或驚奔亂撞,撞頸於岩下,林間飛鳥,或斂翅墜地,震落於塵埃中。

  偌大的山谷,竟無半分生靈之息,只剩炮火的咆哮,在空谷中反覆迴蕩,愈顯悽厲。  ……

  先前安達汗迫於出關形勢,又遭梁成宗大軍窮追不捨,急於從鷂子口脫身,故揮軍策馬,疾馳如飛,只圖速速逃出關內。

  正如賈琮所言,這鷂子口雖不是狹小隘口,也不是雄關大隘,難以容納五萬大軍。這便是此次伏擊,最顯著的弊端。

  殘蒙三部大軍,人數實在龐大,各軍皆策馬疾馳,即便不敢半分耽擱,轉瞬湧入鷂子口的兵馬,也不過三萬之數。

  這其中,還有鄂爾多斯部八千騎卒,甫一踏入隘口中段,便撞上周軍伏擊,前行之路被死死阻停,進退不得。

  一時間,隘道之內,人馬擁擠,甲葉碰撞,嘶喊連天,整個鷂子口,竟成了進退兩難的死局。

  尚有兩萬殘蒙後軍,未及踏入隘口半步,便被前方擁擠的人潮,混亂的馬隊,死死攔在山谷之外,進退維谷。

  隘口深處傳來的驚天爆炸,混著無數騎兵的悽厲哀嚎,如索命的鬼魅,鑽入這兩萬蒙軍耳中。

  人人心驚膽寒,兩股戰戰,便是最剽悍的騎士,此刻也面露懼色,握韁的手,都微微發顫。

  即便隘口內並非人滿為患,難以插足,他們也再無勇氣踏入半分,炮火的威懾,哀嚎的悽厲,澆滅了所有的悍勇。

  不少蒙軍將領,已然察覺不對,深知前軍必陷入周軍重圍,當下便有退意,只想帶麾下兵馬,掉頭逃竄,另尋生路。

  正當部分殘蒙騎隊整頓鞍馬,準備掉頭奔逃之際,卻聽遠處馬蹄如雷,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腳下大地微微震顫,隘口外蒙軍兵將,人人面露驚疑之色。

  ……

  混亂之中,一名殘蒙偏將縱馬登高,抬眼望去,見前方周軍陣前,一面帥旗迎風招展,正是梁成宗的旗號。

  那將領面如土色,喊道:「梁成宗!是梁成宗的追兵!

  全軍整隊,速速離開鷂子口!若被周軍封死後路,我等皆無葬身之地!」

  可隘口深處的隆隆炮聲,如巨石壓心,威懾之力,太過驚人。

  尚未進入鷂子口的二萬餘蒙軍,本就因前陣的慘狀,心膽俱裂,聽聞梁成宗大軍殺至,軍心愈發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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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蒙三部主要將領,皆隨安達汗走在前陣,此刻早已被堵在隘口之內,生死未卜。

  滯留在隘口外的二萬蒙軍,領軍者不過幾名軍中偏將,平日裡便威望不足,難以服眾。

  混亂倉促之際,,縱使有將領機敏應變,想要整頓部伍,,難以一呼百應。

  幾名偏將騎著馬,在陣中來回奔馳,彼此呼喚商議,過去稍許時間,才勉強集合起萬餘人馬。

  不敢有半分耽擱,只想儘快離開鷂子隘口,避開梁成宗大軍包抄,尋一條生路。  ……

  只是戰場之上,歷來瞬息萬變,片刻耽擱與遲滯,便足以定生死。

  萬餘蒙軍剛要拔馬突圍,梁成宗大軍的前陣,已如疾風般撲至鷂子口外,兵鋒所指,勢不可擋。

  周軍前陣的萬餘精騎,在梁成宗指揮下,如雁陣一般,向左右兩翼,快速拉開陣勢。

  宛如一張張開的巨大漁網,將整個鷂子隘口的出口,包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不給蒙軍半分突圍之機。

  那萬餘前陣騎兵,剛將陣勢展開,來不及下馬布防,,立刻騎弓搭箭,箭矢如密雨飛蝗,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

  瞬間便阻住蒙軍反衝之勢,許多蒙軍猝不及防,被迅捷的亂箭射中,轉瞬栽落馬下,鮮血染紅了腳下塵土。

  但蒙軍素以弓馬嫻熟,悍勇善戰聞名,論及騎射之術,尚比周軍稍勝一籌。

  雖被周軍的箭雨,打得手忙腳亂,付出不少傷亡,卻也並未全然潰散。

  在幾名後軍偏將指揮下,加之求生的意念驅動,被困的蒙軍很快穩住心神,紛紛取下盾牌,倉促布置起簡陋的盾陣。

  擋住周軍箭雨的同時,立刻張弓反擊,箭矢往來反覆,空氣中滿是尖銳破空之聲。

  ……  一時間,雙方陷入箭陣相持之局,箭矢紛飛,死傷不斷。

  周軍的箭矢精準凌厲,蒙軍反擊亦悍不畏死,每一刻,都有士卒倒在箭下,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染。

  此時,周軍後軍已快速趕到,士卒冒著蒙軍密集的箭雨,在前鋒騎陣之前,快速布置起嚴密盾陣。

  盾甲相連,如銅牆鐵壁一般,死死護住前方騎陣,以減少前軍騎隊的傷亡。

  梁成宗火速調集三千弓兵,在盾陣之後列隊齊射,箭矢如雨,愈發密集。

  周軍箭雨強度大增,在兩軍箭雨互攻之中,穩住了陣腳,不再被動,反而逐漸占據上風。

  周軍前陣之後,梁成宗端坐戰馬上,有上百親兵拱衛左右,四周布滿騎盾,層層相護,生怕有流矢誤傷主帥。

  副將劉永正立於梁成宗身側,目光望著前陣交戰之地,見不斷有周軍士卒,在箭雨中傷亡倒地,鮮血染紅塵土。

  他心中不由得一緊,目光愈發凝重,說道:「督帥,依屬下之見,唯有將蒙軍趕入鷂子口內,用火炮與火槍集中殲滅。

  方是殺傷敵軍的良策,如今蒙軍已是強弩之末,兩軍對峙互攻,我軍雖占上風,卻也付出不少傷亡,實在不值當。」

  ……

  梁成宗聞言,目光掠過前陣的硝煙與廝殺,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沉鬱與考量。  說道:「這道理,我自然知曉,隘口外的敵軍,已走投無路,俗語有云,哀兵必勇。

  我軍若貿然發動沖陣,他們陷入絕境,必定殊死抵抗,兩軍刀兵相接,肉搏廝殺,我軍的傷亡,只會比此刻更甚。」

  他目光望向鷂子口深處,說道:「鷂子口雖不狹窄,內里方圓卻十分有限,絕難容納五萬大軍,至多入得二三萬之眾。

  這個道理,我清楚,賈玉章心思縝密,智謀過人,他必然也明白。

  此戰之中,若能誅殺安達汗,自是滔天大功,足以名留青史,乃為將者畢生之榮耀。

  這般功業,無論是你我,還是賈琮,心中難免會生出幾分慾念,這乃是人之常情。

  只是,此戰最要緊之處,絕非誅殺安達汗,而是要殲滅蒙古三部兵力,將他們打廢打殘,削其根基,絕其後患。

  我們甚至不需要俘虜,若是留下太多生口,非但無用,反而會耗費邊鎮的米糧,徒增負擔。

  前番賈琮兩度大捷,已殲滅四萬殘蒙精銳,我軍自遠州城下追擊而來,一路之上,也殲滅不少敵軍,斬獲頗豐。

  若是鷂子口一戰,能將這五萬三部殘軍,儘可能多地留在山谷之中,草原蒙古三部,必定根基大損。

  草原之地,天災頻繁,生計艱難,男子乃部落支柱,一旦損失大量男丁,非十餘年光陰,難以恢復元氣。

  到那時大周北地邊陲,便能迎來數十年太平,再也無蒙軍侵擾之患,這才是此戰真正意義。」  梁成宗目光愈發深沉,繼續說道:「安達汗即便僥倖逃生,手上卻已無兵可用,縱然他野心勃勃,謀算陰森,心機深沉。

  終究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再也難成氣候。

  草原之上,適者生存,弱肉強食,一頭拔去利爪的老狼,不必我大周君臣費心,自然會有其他狼群,對他進行追逐絞殺。

  到了那時,安達汗不僅有心無力,多半要疲於應付各方覬覦,昔日一代梟雄,形同隕落,再也不配為我大周心腹之患。

  賈玉章智謀過人,目光長遠,我能想到的這些,他自然也能想到。

  孰輕孰重,如何取捨,他心中必有權衡,定會知曉如何掌控局勢。」

  ……

  說到此處,梁成宗望向前陣相持之勢,說道:「我軍此刻與殘蒙後軍相持,不為別的,只為給賈玉章爭取更多的時間。

  讓他能在隘口之內殲滅更多蒙軍,為他爭取騰挪轉圜之機。」

  鷂子口箭雨依舊密集,隘口深處依舊炮火轟鳴,風中裹挾著血腥與硝煙。鷂子口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鮮血與悲涼。

  梁成宗望著炮聲隆隆的隘口,目光沉鬱而堅定,眼前這場鏖戰,他所求從不是一己功名。

  而是關外鼎定鎮撫,蒙古各部牽制權衡,北地邊陲,長治久安。  世之良將,伐戰不勝殺,不戰可屈兵,他相信以賈琮之才,必定擁有這番遠見……」

  …………

  鷂子口,右側斷崖之上,賈琮目不轉睛,看著斷崖下的殘酷血戰,密集的炮彈時刻落下,不停的撞擊大地。

  即便賈琮身在斷崖上,也感腳下不停顫動,崖壁上的碎石,因為劇烈的震動,不時的噗嗤落下。

  但是他卻毫不為所動,全神貫注觀察崖下劇烈交火,甚至每一發炮彈落下,他目光都會下意識看去。

  他似乎時刻在估算隘口中蒙軍傷亡程度,血肉橫飛,殘肢斷臂,鬼哭狼嚎,所有的慘狀,像是都被他略過。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艾麗,即便是沖陣沙場的巾幗翹楚,面對崖下宛如修羅地獄,無比血腥恐怖的殘酷。

  一張俏臉變得蒼白如雪,強忍著胸腹抽搐,幾乎不敢再目睹,一雙筆直長腿,都有些微微發軟。

  一雙明眸轉頭看賈琮,卻見他雙目炯炯,專注查看崖下血戰,面色沉凝如冰,沒有半分不適之感。

  艾麗心中暗自奇怪,這麼噁心的事情,玉章居然滿不在乎,還看的這麼仔細,他這心可是真夠大……

  ……

  此時,賈琮並不知艾麗心中古怪,目光正匯聚在沖在最前列,數量近三千人的殘蒙前陣。  進入鷂子口的殘蒙騎軍,人數最密集在中軍與後軍,是炮火重點打擊區域。

  這是在伏擊戰之前,賈琮與炮兵將領慎重交待,火炮的最大作用,便是最大限度殺傷敵軍,儘可能殲滅蒙軍兵力。

  在這一點上,他與梁成宗認知接近,大周已進入熱兵器階段,兩軍對敵作戰,己方的兵力數量,已不是重要因素。

  就像此次伐蒙戰事,神機營六千火器兵,倚仗精銳的火炮火槍,靠著賈琮縝密戰略,能順利殲滅數倍之敵。

  但在草原遊牧部落,依舊處於冷兵器階段,兵力的多寡,各人勇武高低,依舊主導戰事勝負,甚至是野心的大小。

  即便此次戰事,他能夠斬首成功,誅殺殘蒙三部蒙主安達汗,不說安達汗長子把都,已經逃回草原,隨時可繼承汗位。

  並且土蠻部的剩餘兵力,依舊是草原部落最強,依舊能把控其他萬戶部落,草原上的勢力格局,其實並沒有改變。

  即便把都謀略才幹,遜色於父親安達汗,但憑藉土蠻部兵力根基,依舊會成為草原一霸,大周北疆會再生隱患。

  安達汗雖是草原不世出梟雄,但草原上永遠不缺乏野心家,黃金家族分支血脈,也不止安達汗這一支。

  即便把都此次戰敗,因失去名望口碑,或會被同支旁賣,趁勢謀奪權柄,只要土蠻部兵力根基仍在。

  草原上很快就會崛起,新的強盛勢力,對大周九鎮邊陲,重新造成威懾隱患。

  只要此次鷂子口之戰,最大限度殲滅土蠻部兵力,讓蒙古第一萬戶部落,成為一個外強中乾的權柄。  讓它再也無法稱霸草原,無法轄制遊牧各部,無法在草原上一呼百應。

  只要到了這等境地,不管是安達汗,還是他的繼任者,不管是梟雄蓋世,還是野心勃勃,都是無水之源,無薪之火。

  大周通過鎮撫鄂爾多斯部,甚至於拉攏永謝倫部,讓整個草原兵鋒之利,永遠拉進冰冷深淵。

  只有到了這等境地,草原遊牧的威脅,才會被長久的解決,相比於安達汗的生死,反而變得不太重要。

  並且賈琮相信,通過此次伐蒙戰事,大量殲滅草原兵力,可給北疆帶近十年安定。

  整整十年的時間,讓大周獲得穩定發展,甚至只需五年時間周軍裝備火器程度,必是如今的數倍之上。

  到時即便再多幾個安達汗,在強大的熱兵器風暴前,冷兵器的野心謀算,只會淪為不堪的笑柄。

  ……

  賈琮的目光,在一次匯聚到殘蒙前陣,經過密集的火器打擊,護佑殘蒙主將的前陣,根據陣型態勢,已不足三千兵力。

  在炮擊開始後,曾有不少炮彈,直接命中前陣,造成前陣慘重傷亡。

  但是炮擊過後,密集的騎兵盾陣,數次重新凝聚,緊緊拱衛中心,從這個戰術動作,說明安達汗依舊活著。

  但是因前陣盾陣遮掩,賈琮根本無法窺見,三部首領安達汗的身影。  且前陣因炮火打擊,舉步維艱,踟躇難行,堵住了隘口中段,使進殘蒙中軍後軍,無法深入鷂子口。

  此時,賈琮突然有所意識,用千里鏡向隘口眺望,清晰看到梁成宗率軍封堵鷂子口,正與殘蒙後軍陷入對戰。

  他面色凝重,看了斷崖下擁擠不堪,火器肆意下殘蒙大軍,還有舉步維艱的殘蒙前陣,目光微微閃動。

  說道:「立刻向左側陣地傳令,暫停對蒙軍前陣炮火打擊,時間為十五息,將火力集中在中軍!」

  一旁晾陣的於秀柱,聽了這話心中納悶,說道:「伯爺,安達汗就在前陣,只要多轟上幾炮,說不定就炸死這老小子。

  現在暫停對前陣炮擊,不是太便宜了他?」

  賈琮沉聲說道:「能擊斃安達汗固然是件好事,但蒙軍前陣防護嚴密,我們火炮的精度,尚且有些不足。

  不能讓一個安達汗,壞了關外長遠之計。

  安達汗麾下還有近五萬大軍,這些都是土蠻部精銳,儘量將他們殲滅在關內,著眼長遠,才是最要緊之事。

  蒙軍前陣無法挪動,後陣兵力便無法前行,隘道中死的蒙軍,數量已十分可觀,空出了不少位置。

  要讓隘道中的殘蒙大軍,快速暢通起來,要把這些空位填滿。

  安達汗是蒙軍的支柱,只要前陣能加快速度,後陣蒙軍會不顧一切跟上,隘口外還有二萬蒙軍,在和梁帥對峙廝殺。  要把這兩萬蒙軍,儘快逼進谷中,只要蒙軍前陣鬆動,後續蒙軍才有能跟上,我們將火力集於中段,儘量殲敵即可!」

  賈琮望了盾陣林立的前陣,目光若有所思,緊了下身上的後膛槍。

  說道:「我要去前面高處瞭望,只需徐校尉跟著,其餘親衛原地待命,我走後兩息,在傳達軍令!」

  於秀柱也不在意,這處斷崖地勢陡峭,逃命中的蒙軍難以攀附,賈琮艾麗身手高強,皆在眾親衛之山,自然不用擔心。

  唯艾麗與賈琮朝夕相處,已與他心有靈犀,知賈琮欲行秘事,不然不會只帶自己,已有掩人耳目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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